《无法呼吸［星际］》衡舟九渡

7、自白

　　“程教授，你的亲密接触饥渴症又严重了？”林放古怪地看着一脸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程愿，十分诚恳地建议道，“恕我直言，你需要找个医生看看。”
　　“……”程愿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完全想不出又是什么地方让能林放误会他是患了亲密接触饥渴症。
　　程愿想不出来，决定把这个问一往边上放一放，先解决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这个等会儿再说，关于实验协议……”
　　林放打断了程愿：“我不需要。”
　　说罢，紧握着杯子的手松了松，然后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杯壁上沾着浅色的握痕。
　　苍白的青年，抬起头直视他的医生，眼睛不似以往的漠然，亮晶晶的，攒着一捧一捧的星光，淡色的唇一张一合：“程愿，其实我挺开心的。”
　　“我申请试药就是求个解脱，林绰当时逼我签的这份实验协议，”林放拿起文件夹，摸了摸文件夹的外封，语气和缓，“我知道其实是爸爸和父亲的意思，他们不想让我死，所以找你来当我的研究者。”

　　“我愿意接受你的实验，不过就是死亡与新生。我从小就呆着这里，看着这间病房从一间到现在的四间，病房里的人一直只有我自己。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别人都不一样，我甚至连代表D星公民身份的手环都没有，出休眠仓必须穿好隔离服，带上过滤器。”
　　“我第一次穿隔离服的时候是8岁，那个旧版的过滤器有我半个人这么大。”林放想起小时候的自己笑了笑，当时还被林娜留了照片，看起来特别滑稽，“所以我不喜欢出门，情愿呆在休眠仓里。”

　　程愿静静地听他讲，林放憋在心里十几年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可以尽情地倒出来。

　　“那天，我穿着别扭的隔离服，被爸爸和父亲带去测试学习能力。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他们，我那天根本没发挥好，隔离服太难受了，我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答题。最后拿到了S级，我并不满意，但是我没有重测一次的机会，S级意味着我要立刻学习星盟派下来的军舰知识。”

　　“但是爸爸和父亲很开心，所以我也很开心。”

　　“后来，我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军舰相关的知识往脑子里倒，为了让爸爸和父亲感到骄傲，我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可他们来看我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
　　“林娜阿姨说，这是因为我长大了，我甚至可以不用再依靠他们的庇护，就能够在D星活下去。”
　　“身边除了林娜阿姨，就只剩下了学习和工作。甚至为了防止我出什么意外，病房里还有监控，不过，在成年后，我就申请了拆除。”

　　“放放……”听着林放讲他以前的事，程愿觉得自己的心被林放看似风轻云淡的语气紧紧地揪住了。

　　林放顿了一下，看着皱了皱眉认真听他倾诉的程愿，轻笑了一下，继续说：“没有意外的话，原本应该就这样活一辈子。直到两年前，我差点死在疾控中心没有信号的地下室。”
　　“那时候，第一次呼吸到没有经过过滤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可是直到休克前，我都觉得很畅快。”
　　“醒过来以后，我时常会想，为什么我当时没死在地下室呢？要是死了……就好了。”

　　“林绰羡慕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承担家族的责任。可什么是我想做的事呢？设计军舰吗？对我来说，活着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有什么想不想的呢……”
　　“我被圈养在这里二十年，乔治叔叔和林娜阿姨，照顾了我二十年，我的病把他们也困在这里。”
　　“呼吸过自由空气的人，很难继续在温室里装死。太煎熬了，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我想要解脱，所以我申请了试药。”

　　“我啊……想要一个结果，不论好坏。”

　　说罢，林放抬起头，竟然笑了，像是把郁结在心中的负情绪一下子清空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你之前是这样想的？那……现在呢？”程愿直起身子，掀起眼皮看他，十指相扣放在腿上的双手紧张地用力抠住了手背。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林放整个人靠倒在沙发上，从未有过的放松。

　　程愿表面上看着很淡定，实际上快气死了！

　　他一直以为林放明白自己这些天对他做的什么意思，才不拒绝的，但是现在看来并不！

　　是他太想当然了，林放这个人的脑回路根本不是按正常人的方式长的！

　　林放根本什么都不懂！

　　“程愿，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我还是挺开心的。虽然你是因为有亲密接触饥渴症才老亲我，但是不得不说，亲吻确实可以使人感到愉悦。”林放完全没发现程教授越来越黑的脸，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还特别愉快地继续扎程教授的心。
　　听完林放说的话，程愿脸彻底黑了，温和无害的表情彻底消失，满满的都是危险的气息，死死地盯着林放问道：“林放，我再给你一个重新表述的机会，你觉得我亲你是为了什么？”
　　林放沉默了，觉得可能是医生不喜欢被说有病，思索了一会儿，才自信满满地回答：“咳，我刚刚说的不对，程医生是为了让病人保持愉快的心情！”

　　程愿：“……”愉快你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