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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都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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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下子变得很沉默,两兄弟对立而站,谁都不想开口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林放甚至连视线都没落在林绰身上,半斜着视线认真地盯着茶几上的草莓汁。
林绰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哥哥,是真的放下了,没有了以前的愧疚和不耐烦,当然,也更加不会有喜欢和开心。
这种漠视,比之前的敌对更让他难受、心慌。
“哥……”林绰哽了一下,莫名地就红了眼眶,“对不起。”
林放僵了僵,转头看着眼里蓄着泪的少年,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和记忆里扭曲的少年一点也对应不起来。
林绰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吻叫过他“哥”,就算叫也应该是带着嘲弄和恶意的,更多的时候是直呼他的名字。
张了张嘴,林放又把视线移开,轻声又冷淡地开口:“用不着。”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刚说的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是自愿的,与你无关。”
这是第一次,林放觉得面对林绰也没这么难熬,好像一直压在心头的某些东西突然间消失了,心上的那个窟窿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去填满。
试药申请是他自己提的,疾控中心早在半年前就有消息,说是有半年内会有一种治愈A型空气过敏综合征的药可以投入试验,需要实验品。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就向即将退休的主治医生乔治递交了申请,并真诚地表示,等新医生接手了,乔治就可以退休带着妻子即他的护理林娜阿姨,去各个星系旅游了。
疾控中心递交的申请是无法撤回的。
爸爸和父亲知道后气得狠狠地骂了他一顿。
而林绰两个月前带来的那份实验协议,对他而言,其实无关痛痒。总归是要试药的,给一个医生试药和给一群医生试药,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说的……不是这个。”林绰没忍住,在眼泪滑落前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半点没有一个军人该有的样子,活脱脱还是个孩子。
“……”林放皱起眉,终于把视线放在了林绰身上,这东西突然抽什么风,在这演什么……又没有观众……
“你成年礼的时候……我、我不该……不该弄坏你的过滤器,还、还……还把你关在地下室……”林绰呜咽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进林放心里,“我后来就后悔了……告、告诉搜寻队消息的人其实……其实是我……”
“……”林放:林绰有病,是不是得跟爸爸和父亲说一下……
林绰哭得快冒鼻涕泡了,还在断断续续地讲:“我、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凭什么你要生这个病……”
“……”林放:我比你还想知道我凭什么要生这个病……
“你如果……不、不生这个病,我就能有……有一个陪我玩的哥哥,而不是每次都只能在门外……偷偷地看你。”林绰平复了一下心情,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林放的时候。
那个时候,林放每个月都会面被安排在会客室,他被爸爸抱在怀里,从会客室门上的小窗口偷偷看病房里的哥哥。
爸爸说那是他的哥哥,长的好看,还很厉害,今年才八岁就展现了强大的学习天赋。
“两年前差点害死你,”林绰抹干眼泪,眼神坚定,“父亲说了,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看着眼前清瘦俊秀的哥哥,林绰也不管丢不丢人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不说,他可能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哥哥了。
林放被林绰这句“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震得久久没回过神,怔怔地睁着乌黑的双眼,看着脸上稚气尚未褪尽的林绰,真心实意地沉默了,连心里吐槽都吐不起来。
气氛正诡异得让林放不知所措,“咔”病房门突然开了。程愿腋下夹着一份文件,极其自然地走进来,带上了门。
听见有人进来,林绰连忙擦脸,深吸一口气把丢到一边的表情管理又捡了回来。看到是程愿,林绰立马皱眉,一副“说正事被打断”的气愤模样。
“会客时间结束了。”程愿可惜地看了看茶几上没动过的草莓汁,脸上仍是一派温和有礼,对着林绰露出一个“你给我适可而止”的笑,“林上校,库尔顿将军要回去了。”
“哼。”林绰咬着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对程愿的严重不满,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林放,悻悻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哭完的粘腻,“哥,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病房门再次被关上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呆滞的林放和一脸玩味的程教授。
通过和库尔顿将军的交谈(套话),程教授差不多了解了整个事情。
大概就是“求爱不得反生恨的兄控弟弟黑化企图干掉优秀的哥哥又后悔了,然后陷入忏悔和赎罪中,又拉不下脸跟哥哥卖好”的故事……
“程愿,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林放就站在那里,瘦弱纤细,弯着唇,严重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以为你应该清楚了。”程愿走过去,站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镜片下的金色眸子闪了闪,红潋潋地唇轻启,“好吧,是林绰请我来的。”
“所以,我原来要试的药……”
没等林放说完,程愿靠近了半步,敛了笑容,半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他:“他们那个药不行。”
“已经失败了。”程愿伸手抚上林放的脸,这些天训练下来,林放的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你试我的药,相信我。”
程愿一脸笃定,由不得林放信不信,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林放有点透不过气来,明明连亲吻拥抱都已经麻木,他还是本能地排斥这种被人靠近的压迫感。
“协议已经签了,我没有作废的权利。”林放挥手推开程愿,走到沙发边上拿起草莓汁,给自己灌了一口。
程愿跟屁虫一样,跟着走到他身边,在沙发上坐下,并示意让他也坐下。
林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杯子捧在手里,觉得气氛异常古怪。
“之前的协议,甲方有随时叫停的权利,这个叫停的权利给你。”程愿将手里的文件推到林放面前,“只要你不愿意,实验协议可以随时作废。”
经历了林绰突如其来的“命都给你”的心灵冲击后,林放对病房外世界的认知破碎又重塑。
没有去拿文件夹,反而歪头看程愿,思考着程教授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你别这样看我,”程愿觉得林放这样极其无辜疑惑地眼神,自己有点承受不住,干咳了一下,“我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没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