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浮世》白不游

11、第十一章 灵安寺里闻因果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灵安寺里闻因果
　　因着伊老将军出征在即，这几日江南都在将军府歇着，感受着伊家上下异常严肃的气氛，江南心中也郁郁起来。
　　高压之下，人也就变得易焦躁起来。刚训完下人的江南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歇，就有人从正厅传来伊夫人口信。说是一家人要去灵安寺求佛拜平安，让江南去问问公主可要一同前往。
　　江南接到母亲的传话立马就起身去问了。她细一想自己也许久没去公主府请安了，不知公主这几日过得如何。
　　以往公主府这地儿，没有苏瑾芸的召见江南是决计进不来的，可上次被绑归来，江南承苏瑾芸关心便在公主府休养了数日，苏瑾芸便下了旨意允许她日后自由进出公主府。
　　来到公主府后才从仆人嘴里得知苏瑾芸身体还未复原，听说苏瑾芸怕江南担心所以一直没对外说过。江南想起了之前的飞箭，想起了那黢黑的浓血，她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也顾不上公主寝前伸手相拦的侍女，直直的闯进了公主殿下的闺房。
　　江南说不出此时自己内心的感受，起初她只是一心担心，但现在看见屋内烟气弥漫，她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可那内室的水声，像是魔咒般牢牢勾住了江南的心。
　　江南想，苏瑾芸沐浴图大概会是非常香艳的一幕。泡浴的公主吸引力还是挺大的，脚步不住的挪动着，心里的战鼓隆隆做响。只是，当她看见苏瑾芸仅着一件单衣便和风笙洗浴于水中时，身体猛然僵住，似有一盆凉水自上而下，浇灭了自己一切虚妄的幻想。
　　江南悄悄地退了出去，回到寝外拜托刚才的侍女进去通报，许久后得到准许后再次踏进了公主的寝居。苏瑾芸已经着好了衣裳，除了面容带些疲倦，似是并无大碍。
　　苏瑾芸也多日没见江南了，此刻看江南直愣愣的看向自己，脸上顿时有些烫，羞恼的问道：“今日来，可是有何要事？”
　　此话在江南听来意味有些不明不白，好似是在指责自己坏了她的好事。江南一想到刚才眼前的那一幕心中气有不平，也不与她争辩，怕心迹被人发觉忙忙垂下脑袋，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回道：“今日母亲安排去寺里上香，为父兄祈福，特让我来问问，公主殿下去不去。”
　　感觉到了江南语气里的淡漠，苏瑾芸心下不解却又不好明说细问。只道是几日不见，二人关系又疏离不少。
　　江南没错过苏瑾芸回头望向一旁风笙的行为，她也看见了风笙略沉思后微点的头。
　　江南只觉得自己的处境很是尴尬，也不知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驸马究竟在期待什么。
　　苏瑾芸刚想回话告诉江南自己会去，还没开嘴，就听见江南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公主身体不适不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还望殿下保重身体，小臣先行告退。”
　　江南转身飞速离去，为了逃离这让人不快的处境他竟然连轻功也用上了，身后的呼唤全然当作没听见。此刻的江南就仿佛是个闹别扭孩子，固执任性的想要逃离令自己不快乐的源泉。
　　江南逃也似的背影带起了苏瑾芸心中的情绪，他那般动作，究竟在躲什么？
　　“驸马什么时候来的。”
　　苏瑾芸这一问，侍女们忙伏地回道：“早些时候驸马闯进过一次，奴婢们起初拦着不让驸马进，可驸马不听...”
　　苏瑾芸脸色微变，难不成他是误会了自己与风笙...
　　就在伊府一切准备妥善，即将要出发时，下人匆忙来报，说是公主来了。伊夫人一脸的疑惑的看着江南，她不是说公主不来吗？
　　江南倒是一脸无违，面色似往常般平静。苏瑾芸一进正厅看到的就是在一旁喝茶的江南。眼睑微垂，一脸的淡漠。
　　伊夫人看见苏瑾芸，自然脸上笑开了，慢慢道：“蓝儿同我讲公主你身体不适不一同去了，公主怎的不在府上好好休息呢？”
　　“哦，是吗？”苏瑾芸将视线从江南身上挪回望向伊夫人，福了福身，带着些娇嗔道：“婆婆说笑了，我本就要与你们一同去的，是江蓝不放心，便一直拦着不让我去的。”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江南弯下身子，险些被一口水给呛死。她是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淡漠冷酷公主，竟也有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再说她什么时候拦人了，分明是公主殿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她抬起头，入眼的便是公主那带笑的颜，似狐狸一般狡黠。
　　罢了罢了，自己这初入俗世的又如何斗的赢千年的狐狸呢！随它去吧。
　　于是一大家子就那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灵安寺是京城有名的寺庙，相传有求必应。虽不知是真是假，但江南还是虔诚的拜了拜诸佛，待到伊夫人拜完了诸神佛，祈祷完之后，和风拉着苏瑾芸神神秘秘的走了。
　　和风也知道了附马公主之间真实关系，所以不用说江南也明白，她定是带着苏瑾芸去求姻缘了。这男女情爱之事与自己无关，倒不如门外散散心，好在这灵安寺风景不错，值得一赏。
　　江南漫无目的的走在寺里的小道，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这里无一人打扰，环境也挺好。若是可以，在这里长久定居也是不错。江南如是想着，随意找了处地方躺着。
　　耳边是虫鸣，清风伴着草香轻拂过脸颊，闭上双眼，这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美好起来。
　　“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呀。”这是江南此时心里最想说的一句话，他也大声的说了出来。
　　“时间从来就不曾走过，你所观望到的浮屠世界，都是你内心的变化。”
　　“嗯!谁？？” 江南猛地睁开眼，却见身边站着一个和尚，不再多想立马警惕起来：刚才分明没听到脚步声，如何他凭空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阿弥陀佛，小僧虚无。”
　　虚无？江南心中暗暗打鼓：这个和尚不仅人怪，连名字都取的这么怪。
　　可和尚之后的话差点儿让伊江蓝高兴的跳起来，只见他微微施礼道：“施主可曾做好决定？是去，或是留？
　　去？留？什么意思？江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隐约中他觉得这个和尚不简单，心下暗自琢磨：这个和尚难不成知道自己的事？
　　江南抬起头认真的问道：“你能让我回到那个世界吗？”
　　“施主得罪了。”只见那和尚袖一挥，江南便晕了过去。晕死之前，江南的第一反应便是大意了!
　　再次睁开眼时，江南身处一片青天碧草之中，一望无际的原野四处不见人家，唯有一点星光在眼前微微闪烁。江南跟着光点走着，想着好歹寻个人家问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然而她的内心多么渴望见到的是一个短发短衣短裤的现代人。
　　她走了整整一日也没有半个人烟。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远处传来了声响。
　　寻声走去，光点越发的耀眼了。江南心里却更紧张起来了，只要过了这一道光，自己便能回家了吧！她抿着笑，跨过那道阻碍，眼泪顿时盈眶。
　　那是许久不见的父母，青丝里多添些许白发，他们是那般憔悴，小妹站在一旁轻拍着他们的肩头，低声安慰，而使他们这般伤心的，正是病床上那个毫无血色的人！
　　“爸！妈！”江南冲上前，想要拥住他们，让他们不要伤心，可她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他们。回家，回到他们身边！伴他们生活，这是江南此刻心里最强烈的欲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躯壳。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自己身体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
　　身边不再是家，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那军阵前的人正是苏瑾芸，一支箭自敌方射来，穿过人群，直插入她的胸膛。江南望着那飞箭，想喊却喊不出声，想要阻挡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生生的看着苏瑾芸倒下。
　　她看见了苏瑾芸回首望着自己的目光，泪光闪烁，满眼眷恋。那一刻，心如撕裂般的痛。江南死死的攥着胸口的衣物，为什么这一切竟是那么的真实。
　　她拼命奔跑，几乎连滚带爬的来到苏瑾芸跟前，那一摊的血迹那么刺眼，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苏瑾芸，你…你会没事的！”
　　慌乱的想要止住喷涌的血，她感觉到苏瑾芸生命的流失，她慌了，这不是她想要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你。”身后脚步声响起，佛杖随着移动轻响。
　　“我？”江南回过头，望着那个和尚。
　　“师傅曾说过，施主你是大兆的救星，天命之人。若是你弃大兆而去，灭亡将要降临。”和尚说到一半，略有停顿，又道:“你魂体离开本体太久，即便现下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你也不一定能真正的醒来，你会一直沉睡。”
　　一直沉睡，那不就是植物人。与其那样半死不活的吊着让父母亲人长久伤心，那还不如死了干脆！
　　“呵呵，一道看似极其简单的选择题。却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江南有些自嘲的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不满渐渐挤压，最后她大声的朝天叫骂，眼泪就那样不由自主的流着，一发不可收拾。
　　“施主，倘若你能够带大兆脱离接下来的困境，小僧或许能许你…”
　　这样绝情的梦也该醒了。
　　梦中只是片刻，可当江南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头枕在一片柔软之上，鼻尖是熟悉的味道，望着漆黑天幕上的点点繁星，泪水就那样滑落。
　　“伊夫人他们先回去了。”苏瑾芸出声说到，“另外国师说，他代大兆的生灵谢谢你。”
　　苏瑾芸实在是不解，为什么国师大人会对伊江蓝那么客气，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谢我？这大兆国欠我的，怕不是他一句谢谢就能抵的了的。自此，我便真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苏瑾芸说的，也是江南对自己说的，从此以后，她便只能是大兆的伊江蓝了。
　　苏瑾芸眉宇一紧，她是真不明白眼前人为何如此狂妄，她又如何承的起全大兆的恩情。只是看他面上布满悲意，莫名的心痛起来。
　　那一句孤家寡人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只要看到他此刻的落寞，苏瑾芸心里就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