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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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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回去她便果不其然病倒了,未免昨夜小公爷未宿在月影阁的事东窗事发,齐衡着人悄悄请来大夫后也守在房内。看着青竹喂过药,面色似乎好了些。他心里有话要问,便打发侍女们先行退下。
“大娘子。”
“叫我程娘吧,”新妇拢着身上的被子,“大娘子这称谓怪别扭的。”
“程娘。”齐衡点点头,“现下可还好些?”
她躺了下去:“我真的没事,捂一捂发发汗就好了,你有事要忙便去忙吧。”
因为赐婚,官家多许了几日休沐,他原本苦恼着怎捱过这几日,她便善解人意的给他个台阶下。齐衡知道,自己应是感激她的“贤惠”,可有些事情,一旦换了境遇就变了味。
“那好,官家要我下次拿出追讨逆王余党的方案,我便去忙了。”
程娘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似是下定决心,声音低沉:“我心已有所属,但我们既已成了亲,我是想绝不负你的。可你、可你……你若真有难处,不妨如实告我,”这话怎么越说越可笑,皇帝赐婚,他还能休了或和离不成?声音越来越轻,“我答应你,在我们没有、没有放下心中之前,我绝不、绝不碰你。”
忐忑不安的说完这番话,回身望去,床上的人已睡熟了。
伸了伸酸痛的腰,没想到才写完初稿,便已是日下西沉。无为进来端着食盒:“小公爷,该用膳了。”
瞧见无为端出来的一碗里盛着橙黄的汁水,间或漂浮着橘瓣,闻着扑鼻香甜。
“这是什么?”他好奇的就要端过来,却被无为拿过一边:“小公爷,现下还不是吃这个的时候。”
“嗯?”齐衡微微笑着,“我还没瞧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你就要拿走,现在又不让吃是什么缘故?”
无为仔细背着少夫人交待的话:“少夫人说了,秋夜干燥,小公爷公务缠身恐怕要彻夜辛苦,这橘酿是为您深夜口干提神所用。若此时用了耽误用膳,恐伤及脾胃。”
“橘酿?”他念着这新事物,“是程娘做的?”
无为点点头,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对啊,没想到少夫人贵为公主竟一点架子也没有。昨日不是您大婚,剩了好多瓜果,赏给院内众人还余下好多。少夫人看着丢掉委实可惜,做了好多橘酿,献给郡主娘娘,听说郡主娘娘吃了赞不绝口。我们院内的下人也跟着沾光有了口福,真是香甜爽口,让人吃了一碗还想来第二碗。还有啊,少夫人还让人把西瓜存在冰窖里,说是昔日程将军在西北行军时曾看到那里的人大冬天围着火炉吃西瓜,真是稀奇……”
齐衡不动声色的咽下口里的饭菜,瞥一眼远处的碗,“我吃好了,你快收拾了。”
“哦。”无为盯着那碗橘酿咽了咽口水。齐衡抬眼:“要不你把这些都端走?”
无为喜滋滋的端起那碗:“真的?”窥着主人的神色又放了回去。
“你把碗放远些,”齐衡头也不抬,“别叫我碰倒了误了公事。”
无为收拾好告退:“是。”嘀咕着厨房说不定还有剩余。
等到无为进来换蜡烛,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天色已暗。瞧着无为眼神不住望另一边桌子上瞄,齐衡不动声色的起身活动着筋骨,顺手舀了一勺橘酿入口。
没了橘子的酸涩,反倒多了几分清甜,黄澄澄的汁水在烛光里摇曳闪耀,映的心底一片明媚,让他整日埋头于逆王案的沉郁心情一扫而空。
看着无为对着他傻笑,不由打趣:“怎么,再馋这一碗我可不会让你!”说罢便将碗内汤汁一饮而尽,微凉清甜的汁水趟过五脏六腑,整个人都跟着轻松舒坦了许多。
无为呵呵笑着:“小公爷,你可算是笑了。”
齐衡一愣,无为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立时跪下来请罪:“小公爷,无为说错话了。”
他问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日就只知板着一张冷脸对着你们似的。”
无为匍匐着不敢抬头:“小公爷为人和善,见着府内任何人无不是温言细语,从未给过任何人脸色。可无为瞧着,小公爷您对着国公爷也好、郡主娘娘也好、还是新进的少夫人也好,始终是淡淡的,意思着就过去了。刚刚小公爷吃着那碗橘酿,竟不自觉的笑了,不对着任何人,不为着任何事,得了一碗吃食便能发出最本真的欢喜,无为瞧着,像是之前的小公爷终于又回来了。”
无为越说越激动,竟趴在那里抽噎起来。齐衡只好拉他起来:“你莫哭了,倒像是我的不是。要真为我开心,不如下次少夫人再做橘酿时多替我留一碗。”
“何须下次?”无为呼噜着擦了满脸的涕泪,“少夫人做的头一锅便给小公爷您留了好多,这才分给国公爷那院和我们下人的。我说我们先吃了是逗您呐。”
“嘿!”没想到被无为这家伙摆了一道,作为惩罚,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把坛子里的橘酿吃得一干二净!
吃着碗里的橘酿,齐衡也被自己馋嘴的习性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想来这习惯还是在盛家跟着庄学究拜读时养成的,六妹妹别的不好,就好这一嘴吃食。他瞧着她什么都好,自然时时记挂着,逢年过节府里或赴宴有什么新奇好吃的点心,他总是会偷偷给她带几块。因为有他,盛六妹妹可是尝遍了自宫廷到各地名厨的各色糕点。许是年岁渐长不再贪嘴,又或许他确实愚笨只懂得一昧送礼的讨好招数。她后来每每见着他总是避之不及,就连他藏得仔细的点心献过去也是随手分给他人。
那日听得母亲父亲在家中谈及顾二常常深夜去樊楼为她觅得各色吃食,他似乎有些明白,她不是不喜欢吃,也不只是心有嫌隙,而是一点一点的,心里没了他的位置。
“小公爷。”无为收好碗,看着他有些愣神,“许是一天处理公务繁忙,不如先歇下吧。”
“不可。”齐衡回过神,“既然少夫人好意做了吃食为我解乏,要是现在歇息岂不辜负她一片心。”抖了抖袖子坐回桌前,“我恐怕要彻夜处理公务,你且下去吧。”
无为收拾好卧榻便告退了。
只是坐在桌前半个时辰,眼前的文稿竟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告诉过自己,绝不可忘记六妹妹,是自己辜负了她,便终生要受这遗憾的煎熬。望着窗外如水月光,喃喃自语:“我会永远想着你的。”这话约莫有些耳熟,那夜程娘也说过这样的话,她也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想着今日受了她一碗橘酿的恩惠,齐衡理了理衣裳,今日发了风寒,又做了许多橘酿,不知身体能否吃得消,不如前去探望探望。
只是此时的月影阁,可比昨夜要热闹多了。远远望去灯火通明,有侍女捧着粗布药酒匆匆前行,齐衡看着吓一大跳:“慢着!出什么事了?”难不成程娘受伤了?
侍女冲他一笑:“小公爷万安。没出什么事,今天少夫人在园子里捡到一只受伤的雪鹰,现下众人正合力救治呢。”
雪鹰?京城地处中原,怎么会有雪鹰?她风寒未愈,又是做橘酿又是救雪鹰,还真没个消停的时候。行至廊下便听到屋内一群女子咋咋呼呼的:“小心小心!”“小姐当心,我看这雪鹰可是要醒了。”“没事的,我们是在救你,你乖乖的不要动,治好了马上就能飞回家了。”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细声细语的嗓音自然是院内的主母程娘了。
“小姐小心!”“哎呦!”“公主!”
“嗵!”的一声,齐衡推开房门,屋内的人齐齐看着他一时愣住了。
他冲过去拉住程娘的手:“你没事吧?”
程娘不动声色的抽出手,嗔道:“幸而躲开了,不碍事的。”
满屋的侍女婆子看着小两口亲密无间,不由偷偷地笑。
齐衡看着她抻了抻袖子掩住手背上的血痕,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亲密。提起桌上的雪鹰:“这本就是野性难训的,你们一帮女子万一哪个被划伤了可不得了。还是我让小厮去找兽医来治,不比你们无从下手的好?”
“哎!”
似是看出程娘的犹豫,齐衡笑道:“我答应你,一定会把它治好,到时候让你亲自放它回归山野可好?”
既已有人来收拾局面,程娘便遣散众人各自回房歇息。青竹服侍着她宽衣解发:“我瞧着小公爷倒不似面上那么冷,是个热心肠的。”
“是啊。”程娘闻言笑了笑,换做其他人家,她这样整日无所事事对丈夫不献殷勤的,恐怕早早就被罚跪祠堂家法处置了,谁知小公爷竟也顺着她。“他是个好人。”
她虽笑着,只是那笑意浅浅的浮在面上,并未落进心底。
折回来的齐衡看到屋内的笑脸,像是看到了自己。装着伤药的瓷瓶明明在手中捂了一路,却无端的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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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橘酿”就是现代的橘子罐头XD
恭喜小公爷收获媳妇颁发的“好人卡”一枚O(∩_∩)O
齐衡:只是好人?媳妇难道我长得不够英俊吗?
程盈:嗯……那就好俊人。
齐衡:你不如叫我好酸人。
程盈:?为何
齐衡:心里好酸,满京城的女子都爱我,就媳妇你不爱我。
程盈:你的小六也不爱你。
齐衡:那不重要!
程盈:还有比小六更重要的?
齐衡:……(╯‵□′)╯︵┻━┻这天没法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