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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桌上备着的成对的吃食已被她着人处理过,齐衡心知肚明便自行忽略,给自己和新妇面前的杯子斟上酒,却迟疑着没有拿起。举杯同饮,地久天长。他想与之地久天长的,已被命运捉弄数次错过,如今已同他人举案齐眉。上一个他避之不及的,繁文缛节做了全套,却也成了过往烟云。不过是个意头,又有什么意思。擎起酒杯正要示意新妇,却看到她盯着面前的酒一脸为难。
      她嗫喏着:“能不能、能不能不喝这酒啊?”
      “嗯?”
      “我不会喝酒。”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便端起茶壶,“不如,不如我就以茶代酒……”
      “哎!”齐衡忙伸手阻止,什么以茶代酒,又不是寻常饮宴称兄道弟,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摸着茶壶已冷,倒也有了由头,“我看壶内水已冷,要喝茶还要着人烧水。夜已深了,就不要劳烦旁人。”
      “哦。”她点点头,觉着小公爷言之有理。桌上那一杯酒,齐衡自是没有饮下。

      闪烁的灯芯打破了相对而坐的新婚夫妇的尴尬,齐衡轻咳一声,看着新妇低垂着脸一言不发,微微别过脸去:“夜已深,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一开口,仿佛终于打破了新妇的定身咒,似是焦急的快步走向床帐。齐衡握着腰带手指轻叩,还未挪动脚步,便看到她闪身钻进了床尾的幔帐里。
      红帷帐里露出一张标致秀气的小脸,讪讪笑着:“那个,要不你先歇息。我还、我还要找东西没找到呢。”
      齐衡略略松了一口气:“你要找什么?说出来我帮你找。”
      “不用不用,不是什么要紧的,我自己来就行了。”任是他怎么主动请缨,她就是绕床躲着搪塞不肯告诉他实情。等到两人在房内你追我赶的转了好几圈,齐衡这才发现新妇的鞋子还整整齐齐的摆在脚踏上,她可是光着脚在地上兜了好一阵子。
      既然她不要自己帮忙,那先劝她穿上鞋总是可以的。谁知拿过鞋还未开口,便听到新妇一声“阿啾”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本就夜深,纵是在房内跑一阵一发汗也会更冷,不由分说拉着她坐下来穿鞋。一双脚在地上踩了许久分外冰凉,下意识双手握着捂了捂,谁知手中一动,望去新妇的脸羞得通红。
      齐衡亦面上一赧,他言谈举止向来以君子自居,不想此时竟做出登徒子的浪荡之举,慌不迭的放下鞋背过身去:“我看你似是受了风寒,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休息了。你且盖好被褥,切莫再受凉。”
      身后的声音细如蚊呐,似是自己穿好了鞋:“嗯。”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月影阁,暗自反省自己的越距之举。书房里的床榻自是比不得卧房的宽敞暖和,翻来覆去的,窥见架子上摆着无为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药罐。想到出来时新妇咳了几声,若是明日给父母请安还不见好,再问起来露出端倪,可就辜负了她一番遮掩。不如熬些药来,或可制住风寒发作。
      所谓君子远庖厨,齐小公爷这位生来锦衣玉食里供出来的公子自是没有登过灶王爷的三宝殿。莫说他从来没有烧火熬药,就是葱姜等发汗止寒之类的寻常物品,摆到他面前也恐是相见不相识。他在厨房踅摸一圈,看到灶上锅内的水倒还滚烫,便盛了一钵开水,搅了一勺蜂蜜化开,尝着甜淡适宜,这才捧了悄悄往月影阁而去。
      巡夜的侍卫看到小公爷悄没声的从厨房端着东西回月影阁,彼此交换个诧异的眼神,难道这新来的少夫人,还真有什么拢回人心的本事不成?

      房内此刻静悄悄的,齐衡看到窗子半开着,便想着隔窗询问好过进门打扰,不过望去床帐仍是大开,床上丝毫不见人影。他绕到另一边窗子看去,果然看到她蹲在床后,那里有扇小窗,拢下来的月光湛湛罩住她娇小的身影。
      她伸出手指,细细的在地上描绘着什么,约莫像是个人影,她看着月光下虚无的影子,无声的笑了笑。

      他想起之前进屋时无意间听到的那句话。将心比心,似乎明白她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了。

      次日一早,新妇果不然烧的昏沉,着侍女用冷水绞了帕子,这才略略清醒。喝令青竹雪儿她们不得声张,只是精神不济,敷上脂粉更显得小脸煞白。唯恐小公爷在门外等的不耐,顾不得重新妆点,便急匆匆的出来了。
      不过小公爷眼下竟也略有乌青,想必书房卧榻简陋,他没能休息好的缘故。
      只有齐衡知道,昨夜自己竟是一夜无眠。
      当想通新妇心意那一刻,他内心不啻一道惊雷。他心心念念的六妹妹,拐弯抹角的赠了他一双护膝,为着二人未来,他拼死挣扎抗争,如今嫁作他人妇,他也时常挂念。每每听到旁人谈笑间编排她与顾二,他也忍不住为其分辨正名。
      他自觉对不住六妹妹,便肆无忌惮的在心里装着她,哪怕他被迫娶了县主却成鳏夫,哪怕被指婚再娶,只要他面上不漏分毫、只要他按部就班的尽好一个丈夫的责任和义务,便就行了。
      可他从来没奢望过六妹妹的心里还会有自己。不,他甚至希望六妹妹能全心全意对顾二,这样她在顾家或许能好过些。虽然这个念头每每从心头碾过,总叫他酸涩不已。然而这样她才会好,就像六妹妹自己说的,女子不易。既嫁了人,在丈夫跟前讨生活,自是要全心侍奉。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所以齐衡从未想过,矢志不渝的记挂着六妹妹的他,会娶了一个同样心有旁骛的妻。

      快到父母院门口,便看到新妇停下来自个舒气,眼睛滴溜溜的打转似是心中默念着什么。他在旁瞥着,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好言好语的问候几声,无非是在众人面前例行公事。可如今知道内情,他既不能将真心一分为二,而对方又极可能不屑他的心意。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齐衡携新妇向父母行了礼奉了茶。他是家里独子,此前又遭受波折,国公夫妇知儿子对这桩婚事如此言听计从一是皇帝旨意不可违抗,二是盛家那个嫁了旁人遗恨不已,所以训话也不过略略几句便了事。
      倒是这媳妇……此前县主是怎么嫁给他们儿子的,他们怎敢拿出公婆的样。如今这一个,国公因着前脚给申首辅递了拜帖、后脚便接到圣旨,到底是在申首辅那里失了信。官家选中他们家给满门牺牲的程家遗女做女婿,自然有官家的考量。但一个自幼生长在郡县的将门之女,又怎比得过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气度风仪。
      郡主的不快还不仅如此,自从国公被兖王扣押进宫求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求告无门后,她便明白了什么郡主公主的封号没有实权都是虚名。程家父子四人在颍州一战中尽数牺牲,然新皇登基、百业待兴,实在腾不出手来处理北方边境,这才找来程家仅存的侍妾所生的小女儿封为北安公主以示天家安抚之心。又言逆王作乱以致齐国公府小公爷蒙受丧妻之祸,便将新封的公主赐婚于他以示皇恩浩荡。一个孤女,无亲无故,对衡儿自然没什么助力。她嫁了人,再为父兄讨什么说法可就是国公府的不是。而申首辅,先皇在时曾数次在朝堂上为立储之事咄咄相逼。想必官家也不愿此情此景重现。
      这一指婚,可是一举多得,官家还真是打的好算盘呐!

      国公到底是和善的性子,又身为家公,话也不能说的太过,督促几句她要恪守府内规矩便作罢。郡主抿一口茶,瞥了座下新婚夫妇的脸色:“进门才头一天,就叫自己的丈夫一大早面色青黄,你这媳妇是怎么当的?”
      新妇听到这话,自然立时跪下:“媳妇不敢,都是媳妇的错。”
      齐衡自然要跟着跪下讨饶,被母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过新妇本就身染风寒,强撑此时已是精力不济,郡主眼神凌厉,她的辩解越发显得没规没距起来:“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媳妇。我自到京中,便常听闻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相貌堂堂、又才情过人、品性俱佳,恐怕只有天家贵女配给他才能相得益彰。我虽心有向往但从不敢有非分之想,谁知官家皇恩浩荡竟叫我遂了心愿。我有如此幸运,昨夜第一次见到夫君,自是一见倾心。想着老天眷顾,我内心欢喜瞧也瞧不够,恨不得端详他到天明。不想夫君说、说对我也……我们两个这才对望着一夜未眠面色不豫……”
      “咳!”齐国公忍不住出声,这才止住了堂下儿媳越发荒谬的言语。偷偷瞥了郡主一眼,瞧见她也是双颊绯红,到底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也曾心里只有对方没羞没臊过。看着儿子红得快滴出水的耳朵,还真是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郡主捏着帕子掩了掩口鼻,示意儿媳坐回去说话:“好了好了,坐着说话。怎么了?”
      新妇起身时眼前有些发晕,脚下打了个趔趄。齐衡扶着她看出风寒已然发作,就要带她告退,她却轻轻摇头,冲着郡主展颜一笑:“无事,许是起身急了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这就好,”郡主看着她越发白的脸心里有些嘀咕,“你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你可是担负着为我们齐家绵延子嗣的重任,知道吗?”
      她似乎就等着郡主这句话,听罢立即福身行礼:“媳妇知道了,日后一定注重身体,调养自身好给齐家开枝散叶。”

      齐衡有些惊诧的看了新妇一眼,若换了旁人,他恐怕会信了刚刚那番“没规没距”的剖白的话。他心里明白,不过是同他预想的对她一样做做样子,可现下病着便主动提出要将生儿育女提上日程,这也太……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齐衡:媳妇,我建议你去上个节目,《演员的诞生》,绝对拿冠军。
      程盈:不好意思,我就是上届冠军……o((≧▽≦o)
      齐衡:……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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