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他貌美如花》叶叔

7、第七章

　　当天晚上，人潮散去之后，李慕容与张艽并肩回了住处。在立威之后，他们二人皆都神情凝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山上土匪都是豺狼虎豹，而且还暗中窝藏兵器，他们初来乍到，的确如顾大婶所说那样，山上的是块儿硬骨头，不好啃。

　　回到住处，李慕容刚坐下，对面张艽就伸手递来了一瓶药。她抬眼看向张艽，双眼之中写满了疑惑。

　　张艽泯了泯唇，沉声道：“你的手受伤了。”

　　李慕容低头看去，果然发现手背上破了皮。不过，这点儿伤口与她手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比起来，略显微不足道。

　　她摇了摇头，“不…不用，睡…睡一觉就好了。”

　　张艽坐下，一边轻车熟路的给她上药，一边道：“我派去山上的人回来了，想听她们怎么说吗？”

　　“所以，”李慕容抬头，看向张艽，“方…方才，你让我立…立威，其实…是为…为拖延…时间？”

　　昨晚她们一起上山，还没下来就被顾大婶知道了，可见有人在盯着她们。今日他让她立威，顾大婶的人几乎都在那里，自然也就无暇顾及这边的事。

　　给她包扎好了伤口，他起身道：“白日我们阻止土匪过路，她们必然已对我们有所警觉。警觉之后，便势必会有行动，在她们最慌乱之时上山勘查，乃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李慕容点了点头，“把…把进山里……，人带进来…来吧。”

　　张艽转身，敲了敲窗户。下一刻，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位神情冷漠的女人，这女人一身黑衣，身子挺得笔直，看起来颇为成熟干练。

　　她一进来，便抱拳道：“主子。”

　　张艽点了点头，沉声道：“左护卫，你将在山上看到的说与李小姐听。”

　　“我的人潜入山中，发现土匪果然已对我们有所警觉，她们在各处都增强了防范，我的人进去，发现她们似乎在练兵。最重要的是，从山上下来的路，并不止官路这一条。”

　　下山路不止一条，猜也能猜得出来。不过，李慕容眉头轻蹙，错愕道：“练……练兵？”

　　于土匪而言，如今无疑正是他们的太平盛世，所以，他们练个什么兵？是土匪之间又有了摩擦，还是…土匪们对他们动了杀心？

　　“对，练兵。”那黑衣女人道：“昨日主子说看到她们们在运兵器。这里距离边关仅仅数十里地，她们私运兵器的本意，极有可能与边关有关。综合今日所见，我怀疑，她们除了私运兵器，练兵动机绝不单纯。”

　　近来边关一直在打仗，让土匪走上私营兵器情有可原，不过，练兵又是为了什么？人总不能是去上阵杀敌吧？

　　李慕容将目光投向张艽，企图听听他的意见。

　　张艽会意，道：“如今日所见，官匪一家并不是空穴来风之事，既然顾大婶有问题，不如我们就遂了这道逆风？”

　　他这么一说，李慕容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反问道：“将计…就计？”

　　第二天一早，李慕容天没亮便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寨子里的人个个一副睡眠不足模样，有的甚至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

　　看着她们这副懒散模样，李慕容眉头轻蹙，“懒懒散…散散，成……成何…体统？”说着，她又道：“不……不要…忘……忘了你…你们的…身份。”

　　“我我我们的身……身份，和早……早起有……有什么……关系？”那群人学着她说话的方式反问。

　　“不积跬……跬步……无…无以至…至千里。”

　　有人问道：“啥子跬步？千里又是哪个？”

　　又有人道：“不管咋个说，四小姐，我们也是个人，我们体谅您，也请您体谅体谅我们，只有休息好了才能高效率不是？”

　　“……”

　　李慕容有些语塞，平时在家，倘若她过了寅时起床，都是要挨罚的。现在都卯时了，相对于那些正规军，她对她们的要求已经够轻松了。

　　就在这时，顾大婶从房间里出来，“吵什么吵？四小姐说一句你们顶十句？她让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不就是了？”

　　“可是，这么早……昨晚我们又睡那么晚，长此以往……”

　　“你想睡觉？”旁边默不作声的张艽突然开了口。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艽又问：“那你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我……”

　　张艽凉凉地道：“有异议可以出来。”

　　枪打出头鸟，李慕容的厉害，她们昨晚都已经领教过了，谁都不愿再做那个出头的鸟。此时此刻，面对张艽这番话，她们纷纷沉默了下来。

　　李慕容见状，提着的心总算松了一些，她泯了泯唇，略吃力道：“这……附近的……山，都……都是我…南……南柯的领地，巡山制…制度…应……应该……恢复。”

　　巡山不仅是土匪们的工作，也是剿匪军的工作。但据她所知，他们巡山的工作，早在一年前就废除了。

　　其他人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刷白。顾大婶紧紧攥着手，心中已然十分不满：“四小姐，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剿匪军与土匪向来势不两立，倘若恢复巡山制度，与土匪打了照面，两方开战，后果恐将不堪设想。”

　　“普天之…之下，莫……莫非…王土。”

　　恢复巡山是昨晚她与张艽想的计策开端。眼下军心涣散，只有找到一个名正言顺上山的理由，才可调得动这些棋子。

　　“我…我们…”

　　顾大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慕容从中间截断了，“按…按照从前，从黑……黑风崖……一带，到明……明月岭，轮流…制，三……三十人……一起。”

　　黑风崖，明月岭，三十人？

　　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谁不知道那一带是剿匪军的死穴？往年死在那儿的士兵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她却只派三十人去巡逻？还踏马轮流制，轮流送死吗？

　　李慕容问：“有异议？”

　　“有。”其中一人怂怂的伸了伸手，小声道：“明月岭那种地方，三……三十人，会不会少了点儿？”

　　“不…不少。”

　　她没说的是，土匪们巡山，只用三个人。

　　“可……可是……”

　　“不想去可以退出。”张艽道。

　　他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都颇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很显然，大家都不想去。

　　张艽又道：“不过，不去的要跑圈儿，绕黑风崖与明月岭来回跑三圈。”

　　此言一出，所有人又都很不情愿的站了出来。就这样，李慕容从中抽出三十人，如愿地踏上了去往黑风崖的路。

　　在去之时，张艽跟李慕容都背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黑风崖距离寨子最近，也是土匪想要进攻寨子的最佳地点，明月岭相反，则是他们进攻土匪窝的最佳地点。

　　等他们到明月岭，土匪必定会出面阻拦。

　　路上，张艽跟李慕容看着四周，和上次不同，这次来是白天，路旁之前周遭那些被他们忽略了的路也在这时一一露了出来。

　　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路少说也有十几条。这么多路，都是供土匪们下山的，真心不容易。

　　李慕容突然问道：“山……山上，有……有原……原住民…吗？”

　　“原住民？”张艽愣了下，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在来之前，他倒忽略了这层。他问前面的女人道：“山上可有人家居住？”

　　其中一个模样约摸中年的壮妇走过来，她擦着掌心，往里面哈了口白气，又将手揣回袖子里，“有，不然上面也不会派我们驻扎在这里。”

　　“顾大婶之所以选择以和为贵，就是因为这些原住民。把土匪逼急了，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啊。”

　　张艽泯了泯唇，与李慕容对视，虽无言而胜千言。

　　三十人巡山，队伍算不上大，但对于土匪巡山之人数量而言，他们无疑是在赤裸裸的挑衅。于是，在他们巡山快到明月岭一带时，两旁山上突然传来了道口哨声。

　　张艽抬头，勉强从两旁枝繁叶茂的密林中分辨出了几道人影。那里的人冲下面挥了挥弓，扬声道：“别再往这边儿来了，这边是我们的地盘！”

　　这人出口，又是一口浓浓的方言。李慕容听不明白，叫人解释了才勉强知道是宁州方言。——做土匪的人真真是四海云集。

　　她回头看向张艽，问道：“怎……怎么办？”

　　此时，她们的人早已乱作一团。敌在暗他们在明，若再走下去，岂非要被射成靶子？

　　然而，张艽却道了句：“进。”

　　他的语气很坚定，尽管他是男人，但凭这几日来李慕容对他的言听计从，其他人知道，他说要进，她们便就没有退路。

　　有人为难地道：“李夫人，他们手中有弓，我们什么防备都没有，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艽丢来的一只袋子打断了话。袋子很沉，她愣愣着将袋子打开，定睛一看，便立刻傻了眼。

　　这里面，装的是……弹弓？还只有巴掌那么大。

　　这不就是小孩子打鸟的玩具？和人家正儿八经的弓箭比，不是妥妥的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也因为此，她们脸上皆露难意。那位抱着大包的壮妇匆匆将弹弓还给张艽，面色略不自在，“李夫人，不是我们不想上，这么远的距离，我们的弹弓，恐怕不但射不过去，掉下来砸到脑袋也挺疼的。”

　　弹弓？

　　张艽正要解释，却听旁边另一位壮妇道：“您行您上！”

　　说完，其他人附和道：“对对对，您行您上。”

　　张艽泯了泯唇，将手里的大包放到地上，拿出了把被称作是“弹弓”的弩，他一抬手，便射向了山上的土匪。

　　土匪们见张艽拿弹弓出来，本来想笑，但等他将“石头”打出，并成功钉在他们身后的大树身上时，他们个个都傻了眼。

　　张艽收回手中的弩，冷声道：“愣着作甚？”

　　其他人反应过来，立马蜂拥而上，把他包里的弩抢了个一干二净。其实弩这种东西，战场上不是没有。不过因为机身笨重，用的人不多。

　　而在别人想着怎样取悦女人之时，他将时间都用在了习武和研究兵器上面，这些形似弹弓、便于携带的弩，正是经他改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