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骨》逍苟

7、Chapter.7七枭

　　祁曳一回头就看见了江渡舟，想来江渡舟应当早早得到了消息，所以祁曳倒也没江渡舟那么惊讶。
　　江渡舟走过来，看着消防栓里的定.时.炸.弹，皱着眉说道：“还有两分钟，所有人撤离已经来不及了。”
　　祁曳小心翼翼的拆下外壳，朝一大堆复杂的线路看去，说道：“问题不大，幸运点咱俩还能活着回滁江。”
　　“你会拆？”江渡舟摁响消防栓旁边的报警器，整栋楼都热闹起来，然后自己往旁边墙上一靠，静静看着祁曳。
　　“会一点，部队有考核。”祁曳专心拨弄着里面的线路。
　　也是，“灼阳”是全能型的特别小队，跟他们“夜枭”这种学古惑仔混社会的不一样。祁曳说会一点那就是差不多精通了。
　　“就你一个人来了？”江渡舟困意又上来了。
　　“＇灼阳＇的都来了。”
　　“灼阳”一个十八个人，想来霂黎市损失不会太大。
　　江渡舟打了个哈欠，说道：“生死由命吧。”
　　祁曳笑着说：“现在生死由我。”
　　江渡舟也笑了起来。
　　还有半分钟，祁曳的额上已经沁出了汗，而江渡舟竟然倚墙小憩起来，
　　似乎计时器已经开始为生命倒计时，祁曳却在最后的两根线间犹豫起来，江渡舟微微睁眼，说：“信你”。祁曳果断剪断一根。
　　两人的呼吸静止了，预料中的爆炸没有发生，拆弹成功了
　　江渡舟笑着说道：“啧，救命恩人呀。”
　　祁曳也是轻松地笑着：“你倒是个不惜命的。”
　　……
　　经当晚新闻报道，二十枚炸弹，五枚引爆，其余安全解除，死亡三十六人，其中警方人员八名，受伤八十余名……
　　祁曳叹了口气，关掉了电视。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他看着瘫在床上的江渡舟，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渡舟掀了掀眼皮，压住阵阵困意，说道：“你等着，他不会放我们离开的。”
　　祁曳了然，然而他想说的是：这里是我的房间。
　　看了看已经睡着的江渡舟，他没有说话，熄了灯悄悄摸摸爬上了沙发……
　　次日。
　　江渡舟看了眼手机，揉着头发喃喃道：“果然。”
　　刚洗完澡的祁曳擦着头发问：“怎么了？”
　　江渡舟把手机扔给祁曳，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的：“老大，咱们的人得到消息说霂黎明天的拍卖会上会拍卖新型毒品手稿。”
　　“要去？”祁曳把手机上的记录删了。
　　江渡舟扯着嘴角：“不巧，我刚好对这手稿感兴趣。”他昨天问过韶茗澜了，手稿并不在他手里，也就是说他的“WA”并不“正宗”，只是凭着他对手稿的“一面之缘”合成出来的半成品，不过“WA”的确是它的名字。
　　韶茗澜的话江渡舟不尽然全相信，但是这话里还是有几分考究的，这份手稿他必须得到，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其中便是牵扯颇多。
　　江渡舟从祁曳手里接过手机，给陌生号码发道：“时间，地点？”然后也删了记录。
　　祁曳却斟酌着说：“以你的身份怕是不妥。”毕竟道上应该得到了江渡舟跟韶茗澜合作的消息，若再对手稿出手便是要引起群愤了。
　　“知道郭子哲吗？”江渡舟似乎并不担心。
　　祁曳略微沉思，答道：“主要负责南方毒品资源，是个人物。”
　　江渡舟笑道：“不错。”
　　祁曳仍是没摸清江渡舟的意思，只以为他是想借郭子哲之手拿到手稿，略沉思说：“他根基深厚，你借他之手只怕没有筹码，何况他为人低调，不常露面，道上甚至传言他是要隐退。这条路不通。”郭子哲想拿到手稿确实比江渡舟简单许多。
　　“谁说我要借他之手。”江渡舟仍是那副痞里痞气的表情。
　　“嗯？”祁曳把江渡舟滚成一团的被子叠成了豆块。
　　江渡舟难得正色说道，“郭子哲，＇夜枭＇副队。曾立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一次，十三次以匿名形式登上《人民日报》，这些功名截止到他三十一岁。”江渡舟带着肃重和骄傲介绍道。
　　祁曳一时间居然不能消化江渡舟短短的几句话，他惊叹道：“可＇夜枭＇不是……一个月前他还接手了单子，是我们＇灼阳＇出手截的货。”“夜枭”若只剩江渡舟一人，那么郭子哲又是……
　　“虽然你们截了货，但是郭子哲仍让你们吃了个大亏，这事道上还闹的人尽皆知。”江渡舟重新勾起嘴角，带着说不出的痞气说道，“副队两年前就殉职了，上级让我接手他的身份。”
　　“既然你代替了郭子哲，那么这次拍卖会……”
　　“没错，用郭子哲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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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渡舟把祁曳支走后，站在窗边打了个电话。
　　“喂，帮我查下韶茗澜身边有哪些对立关系的人，还有上次的事……”江渡舟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温度。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渡舟了脸色变得更冷了，他自嘲地呢喃：“我就知道。”
　　周围的气氛被压得很低，让人窒息。
　　那边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江渡舟已经不耐烦了，打发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江渡舟拔出电话卡，折成两半用打火机烧作一团，扔进马桶被水冲走了。
　　偏偏祁曳拎着米线进来时，那种诡异的气氛就消失了，江渡舟仍是一张笑嘻嘻的样子，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祁曳则对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有了免疫。
　　江渡舟看着米线里的香菜，挑剔地都拨了出来，抿了一口乳白浓郁的汤汁，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这番堪称鉴赏大师般完美的表演却让祁曳深深留下一个想法：江渡舟一定家境贫寒，不然一锅个位数的米线能让他吃出便秘不再的感觉？
　　直到下午江渡舟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祁曳的房间，说实在的，江渡舟订的是588的三人间套房，那柔软舒适的三人大床哪是祁曳198的单人间破床可以比的，所谓“恋恋不舍”，只是对所有床的感觉。
　　江渡舟走后，祁曳从床头的台灯罩子里取出一个硬币大点儿的针孔摄像头，遮掩中却是将不大的整个屋子监控着。
　　祁曳调出他不在时的监控，从江渡舟打电话到折卡进了卫生间都记录的很清楚，包括江渡舟的每一句话，只有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到，其他的都一一记录了。
　　祁曳看完后将视频转发给了另一个人，若说这是江渡舟同下属的对话并不奇怪，但是从对方接电话给江渡舟说了什么后，江渡舟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那种感觉祁曳说不出来，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那种阴沉、戾气、冰冷，甚至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情绪，跟他平时所认识的江渡舟大相径庭，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江渡舟。
　　而江渡舟显然不知道这一出，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他突然掏出钱夹，拿出夹层最深处的照片。
　　上面是穿着军装的七个人，前面站着三个，后面四个。江渡舟站在王洋和郭子哲中间，王洋的手搭在江渡舟肩上，郭子哲的手摁在他头上，江渡舟略显稚嫩的脸上还带着委屈的表情。大家都笑着，只有后面最左边的男人板着一张脸，眼里却全是柔情，他的脖子被旁边的男人搂住，张着嘴好像正说着什么，江渡舟记得他好像在说：“何若冰，笑一个嘛。”他旁边的男人唯唯诺诺的笑着，低声说着：“沐北沐北看镜头啦……”最右侧的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瓜子脸女人，她无奈地笑着，撩起耳侧的碎发。
　　所以人，都停留在了他的回忆里，也许……包括江渡舟他自己。
　　那是他刚加入“夜枭”的时候，江渡舟入队比他们晚三年，却同他们没有一点隔阂，所以人都很照顾他，从不让他一个人单独行动，配枪永远给他最多的子弹，就连防弹衣都要把最好的给他……至少有他们在的几年里，是江渡舟唯一觉得世界没有那么可恨的一次。
　　从何若冰开始，沐北、谢筱、郭子哲、王洋、余念棠……一个个地离开，也许有一天，“夜枭”的故事会用江渡舟的生命来写下句号。
　　也许是子弹贯穿了他的心脏，也许是毒品吞噬了他的意志，也许是他累了想要自我放弃……也许吧。那个叫江渡舟的总有这么一天，在王洋说的“大海”里沉沦……
　　江渡舟躺在床上看着照片笑着，笑得自己都觉得可悲，却再也回不去了。早知如此，不如不来这人间走一遭。这是故事最完美的开头，也是故事最凄美的结局。
　　逆着光，他们不念感情，不论死生，不忆过往。纵使如此，江渡舟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对于组织而言，或许他只是敌营里最深的一枚棋。
　　他突然觉得，如果任务结束他还活着，就找点盼头，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如果死了，那就长眠地下，有“夜枭”兄弟们的日子也不会孤单。
　　江渡舟收起杂乱纷飞的思绪，他祈祷所谓的“WA”不会影响任务才好，估计一年后就能完成收网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