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骨》逍苟

6、Chapter.6枯藤

　　江渡舟出差了，并没有带祁曳。
　　厂房一排有七间，两间宿舍，两间连同当会议厅一类使用，一件训练室，剩下两件都上了锁，一件祁曳没有摸清是用来干什么的，但另一间是江渡舟私人办公室兼临时寝室。
　　自从江渡舟走进他的办公室就一晚上都没回来，第二天不知到听到了什么消息，急匆匆就出差了，等到祁曳知道时，江渡舟已经上路了。
　　祁曳略略打听了下江渡舟的去向，但是厂房的人似乎对他不太信任，打着太极也就糊弄过去了，祁曳唯一打探到的一点就是：江渡舟凌晨就走了，没有通知什么，还让厂房的人跟道上的人保密了，然后乘着接货的车走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离开了厂房。
　　霂黎市。
　　江渡舟一夜未眠，但是这种状态他似乎习惯了，他彻夜在思考一个问题，那里……当年孤儿院失火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霂黎离滁江不远，他同来接货的人打了个招呼就下车了，他在这座不太大却赶一线繁华的城市转了转，发现变化挺大，毕竟他离开这里时才十几岁，不知心里是何感想，他找人打听了下唐家，其实要在网络上查唐家不难，只是这些年他若有若无的想要避开那些消息。
　　“唐家？早些年不是搬首都了吗？毕竟这种大世家本来就不差，又是世代从政，到哪里不是香饽饽？”一个路人是这样告诉他的。
　　江渡舟叹了口气。问了又能如何，又不能改变什么。
　　他还是自嘲地笑了笑，打了个车，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没什么让他可留恋的。
　　“小伙子去哪？”司机大叔憨厚，见江渡舟穿得单薄，开了热风。
　　江渡舟出门急，就衬衣外面套了个薄夹克，在暮秋时确实是薄了些，他缓缓开口：“绿藤孤儿院。”
　　“绿藤孤儿院？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这绿藤孤儿院不知八.九年前犯了什么事，重新整顿了，叫市孤儿院。”
　　江渡舟沉思，只“嗯”了一声。
　　司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这孤儿院也邪乎，当年市上整顿的消息刚批下来，一把大火直接把院长连带工作人员烧死了，不过也巧，这天所有的孩子都郊游去了，只是可惜好多大学生假期当志愿者却都把命搭进去了。咱这老百姓也就看个热闹，谣言还传是什么命案，结果一调查是个大乌龙，那大学生烧水短路，才着了起来……”
　　江渡舟闻言只是抿唇一笑，司机还在自顾自絮絮叨叨。
　　……
　　祁曳坐在茶楼包厢，里面有几个换了便服的警察，为首的便是齐哲远了。双方见面都是军礼相待，齐哲远的人很谨慎，一一检查了追踪器、窃听器、针孔摄像头等设备存留痕迹，确定无误才叫祁曳坐下。
　　“齐局，江渡舟出差了，并没有让我跟着他。”祁曳如实汇报。
　　齐哲远笑笑：“无碍，他倒也不是那随时需要保护的人，不过你恐怕要先去趟霂黎市，传来消息，除了江渡舟上次带来的新型毒品，霂黎还出现了另一种新型毒品。”
　　“消息可确切？”祁曳感到事关紧急，甚至来不及调配其他人。
　　齐哲远递给祁曳一张纸，上面是这次任务的情报，只有短短半张纸的黑字：“应当不假，倒是有不少毒贩都往那边去了，我们还是得到消息太晚，江渡舟那边也快知道了吧。”
　　……
　　江渡舟早上离开时就知道了，他给韶茗澜打了个电话。
　　“霂黎这里是你的货？”江渡舟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
　　“你在霂黎？我明天才能赶过去呢……哦，不是我的呀，我也很好奇，所以才要去……”韶茗澜雀跃着说道。
　　“最好不是你的，还有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派人来找我麻烦。”江渡舟直接打断了他，狠狠放完话就挂了电话，独留韶茗澜迷茫。
　　“找他麻烦？”韶茗澜可不记得自己做了这档子事，要是他，估计江渡舟已经被大红丝带绑在他的床头……
　　“何箫，你动的手。”韶茗澜唤来何箫，话里却没有一点询问的语气。
　　何箫低头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韶茗澜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插进了何箫的肩膀，何箫身体微颤，依然没动，韶茗澜微笑着握住刀柄，搅着他的肩头，何箫似乎稳不住身体了，向后退了几步，韶茗澜拔出水果刀，随手往桌上一插，竟是三分之一的刃入了桌里去，他还是用精致的娃娃脸笑着： “我不想还有下次，何箫你……要乖乖听话哦。”
　　韶茗澜又望了望窗外，自言自语道：“韶韵璃，你也最好听话，要不然……呵。”他扬起嘴角，眼中尽是狠厉。
　　……
　　江渡舟在绿藤……市孤儿院下了车，这里重修了，环境好了不少，但是大体给江渡舟的感觉却和从前差不多，再扩张也只能是半个小学那么大，还建在郊外，国家对其重视也就那样，穷是真穷。
　　江渡舟见了院长，院长换了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挺和蔼。他同院长表明了身份，说自己是以前的孩子，想要看看以前有没有落在这里的旧物，院长委婉表示大火后他是还留着不少旧物，但是这些东西都损坏严重，找到的可能不大，即使找的也可能用不了了。
　　江渡舟跟着院长去了一间小阁楼，里面应该是经常打扫，所以并没有积灰，有几个大纸箱，里面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是怎么保存下来的，一碰就会损坏。
　　他为了减少损坏，小心翼翼地捯饬了许久，但是他依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
　　“院长有见过一本深蓝封面的笔记本吗？”江渡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院长。
　　院长表示遗憾，因为可能是那场大火将笔记本烧成灰烬了。
　　尽管结果不尽人意，江渡舟还是陪院长吃了顿午餐，他才知道这个院长之前一直在给这个孤儿院捐款，还没整顿之前，他还老来这里当志愿者。
　　“小江，你是哪年来的？”
　　“十几年前了吧。”
　　“你全名叫？”院长对那段时间的孩子印象不浅。
　　江渡舟微微一笑，说出来了一个对于他自己都几乎陌生的名字：“江淮安。”
　　“淮安!是你!现在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总跟那个长得漂亮的男孩在一起玩，性格独来独往，我还觉得你真是个怪孩子。你现在干什么的？”院长对这个孩子记忆犹为深刻，是孤儿院一帮孩子里唯一一个不曾找过亲生父母，也不向往新生活的怪胎，长得好看身子也瘦小，眼里常是忧郁的模样，给人一种像是随时会自杀似的压抑感，他一直是孤儿院重点关注的对象。
　　“现在……搞业务的，也不是什么能上台面的工作。”是搞“业务”的，虽然不是正经业务。
　　“还没找女朋友？”
　　“没，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干他们这行有依恋的了，就不能脱身了。虽然这是第一次被问起。
　　“也是……”
　　两个人闲聊着，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让江渡舟心里感到很微妙，父母这种身份，似乎在他生命里一直缺席。
　　待了一会，江渡舟也要离开了，临走前他拿了一张卡递给院长，说道：“这里有三百万，当成我给孩子们的礼物了。”
　　院长显然一惊，当年他也只不过仗着暴发户家庭时不时捐个十来万，眼前的年轻人一捐就是上百万，他骇然道：“小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江渡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抬脚离开，最后只叮嘱了句：“麻烦保密，以唐家的名义捐了就行。还请善待孩子们。”
　　孤儿院在郊区，江渡舟打车在市中心找了一家酒店，用假.证.件开了一间房 。
　　他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吊灯，看腻了，翻个身继续发呆，此时江渡舟无心去想什么新型毒品，他就想放空自己，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这间屋里的先生，请立即出来，这里很危险……”有人疯狂拍着门，用故作镇定的语气吼着。
　　江渡舟退开门，是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挂在胸前崭新的证件上写着：周溪。
　　整个楼道都寂静无人，偏偏只有她像发了疯一样吼着：“先生，这栋楼有炸弹，快离开!”说完顾不上江渡舟是什么反应，挨个砸起门来。
　　江渡舟摁了电梯，他觉得自己也疯了，听这么一个……像是神智不太正常的人的话。
　　“小婊.子，你他妈的干什么!”一个正偷欢的男人被打断，很不爽地对周溪骂起来：“傻叉有病吧，我操你妈!”他抬手给了周溪一耳光，周溪被打得跌坐在地，忍着泪水，却仍是不死心：“先生，我没骗你，请离开这里，很危险!”那人又要抬脚朝周溪踢去。
　　“滴”。
　　江渡舟的电梯到了。
　　“麻烦。”江渡舟一把搡开男人，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行为，扶周溪起来，拽着姑娘的胳膊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梯。
　　江渡舟没说话，仿佛出手的不是他，周溪却很着急，说：“先生，放我回去吧，这里还有很多人没有撤离。”
　　江渡舟冷冷看着她，眼里冰冰的，说：“我也不信呢？还有谁信？无论你的对错，人性就是这样，固执地蜷缩在扭曲的墙角，怎么拉扯都没用，你救不了的。”
　　周溪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她刚毕业就遇上了这么个事，年纪不大，受了委屈还是哭了起来：“老板知道这个消息，没敢通知，只遣散工作人员报完警，就离开了，这栋楼就只剩客人和我了……”
　　江渡舟没说话。
　　“滴”。
　　到了一楼，气氛的确不对，大厅里空无一人。
　　江渡舟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
　　“走，离开这里。”江渡舟给姑娘塞了几张大钞，给她在酒店门口打了辆车，把她塞进车里锁住了车门，对司机说道：“师傅，带她去城东飞机场。”
　　江渡舟转身走进酒店，拿起大厅摆的座机，迅速拨下求救电话。
　　对面却是过了好久才接通。
　　“喂，这里疑似有炸弹……”
　　“抱歉，先生，我们接到多起类同求助，现在警局人手不够，不知道多久……”
　　江渡舟没耐心听完就挂了电话。
　　多起？
　　所以新型毒品只是个托词，毁了前来这里所有对新型毒品感兴趣的人才是策划者的真正目的。
　　这种狠厉的手段不可能是警方的计划，更不可能是韶茗澜所为，若是韶茗澜，不可能选择这种无趣的手段，而且来的都是道上的“大人物”，出事了势必会想到新型毒品背后的韶茗澜，连累到他自己，韶茗澜不像是这么无脑的人。这个套，更像是针对韶茗澜的。
　　江渡舟一边在酒店找炸弹，一边在思考着，用了五六分钟才一层一层排查到顶楼，他听到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滴，滴，滴”……
　　很有规律的定时炸弹计时器的声音。
　　在看见炸弹的同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祁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