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三年后 三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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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后，飞往非洲N国的飞机上。
“落地之后的行程，给我看看。”
高个儿的男人坐在头等舱第一排靠近舷窗的位置，他低着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旁的女人留着一头利落干练的短发，她拿出脚边公文包里的平板，打开之后，递到男人手里。
男人眉头紧锁着，嘴角微微下垂，很认真在看。
“一个月的考察期，很多事情都可以看出来的，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女人在旁边说。
“嗯。”男人回答得心不在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旁边有人说话，两人应声抬起头来，一个穿套装的女人，正站在他俩座位旁边。
“你是？”卞水苏觉得眼生，直接发问。
“我坐你们旁边，”女人手指向后，随意点了点，“我看两位不像是去旅游的。”
卞溪石只瞟了一眼频繁将目光逗留在他身上的女人，很快就低下头，接着核对起行程。
卞溪石这个样子，很明显是把打发人的任务交给她了，卞水苏内心将身边的人骂了一万遍，可脸上还不得不应付着微笑。
她悄悄将高跟鞋移到卞溪石的脚面上，狠狠往下撵了撵，脸上却还是笑得得体，三下五除二，就帮卞溪石把烂桃花打发走了。
“不错，”卞溪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比上次少了两分钟，有进步。”
“下次自己来。”卞水苏翻白眼。
“不要，”卞溪石拒绝得很彻底，“你比较适合干这些事。”
“开个价吧，一个限量CK包，帮你挡一次。”卞水苏不放过任何一个敲诈卞溪石的机会。
“帮我一次，我帮你瞒一个男朋友。”卞溪石将平板收起，双手交叉放在翘起的膝盖上，耐心颇好地以牙还牙。
随着日夜共事的机会增加，他越来越懂如何抓卞水苏的弱点，类似这样的拌嘴，卞水苏就没有赢过几次。
果然，卞水苏咬牙切齿，但迫于卞溪石的威胁，只能答应。
飞机没多久就降落在这片赤道穿过的国土上，迎着燥热的空气，卞溪石拖着箱子，坐上了公司安排来接待的汽车。
接下来，就是一刻不停地工作。
两个人从工厂转到办公楼，和不同的人握手，在一个个沙发上坐下来，喝着N国特有的口味独特的饮料，一边会谈、一边考察。
白天在工作，晚上还有饭局，来之前卞水苏还抱有希望，以为换了一个半球就能免于这样烦人的人情往来，但N国的同僚同样热情，半拖半拽，以谈公事之名，将两个人拐到饭桌上。
等灌着一肚子的酒，从饭桌上爬下来，已经是晚上的事。
公司的人怕他们两个大活人这么晚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乱跑会出事，派了专门的司机送两人回酒店。
卞溪石当着人的面还能维持镇定，一被塞进车里，浑身的骨头就都软了。
别人不知道，卞水苏却是再清楚不过，他酒量不行，也没有意识地去练过，在家的时候连卞水苏都喝不过，这次撑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卞溪石打了个菜味混合着酒味的饱嗝，熏得卞水苏直接一脚踹在他腰上，把他踹出老远，还一脸嫌恶地开了窗。
和司机两个人把人弄回酒店之后，卞水苏也懒得回自己房间了，就在旁边瘫着。
她低头闻闻自己，也是臭的，可她实在懒得洗澡了。
昏昏沉沉地，头一歪，就想睡过去。
半夜两点钟的时候，卞水苏被沙发上卞溪石的动静折腾醒了。
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明明睡得好好地非跟个上了岸的鱼一样扑腾着，身子一拱一拱地，手往旁边挥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
卞水苏一个枕头砸在卞溪石身上，各国国骂不要钱似的就飙出口了。
好在卞水苏记得卞溪石和她共用的一套族谱体系，人身攻击很好地停留在了针对卞溪石个人的层面，一点祖安都没带出来。
等卞水苏不重样地骂完五分钟，卞溪石那边却安静了。
等了一会儿，卞水苏腾地一下从床上跃起来。
卞溪石这个三十而立的老小伙儿，喝醉酒了，竟然会哼哼。
卞水苏双手垂着，幽灵似的荡到卞溪石旁边，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叫床啊”
“……手机……”
“要手机干嘛？”卞水苏又是一脚。
“今天……今天……””卞溪石醉大发了，话都讲不清楚，“快给我手机，我要打电话，我还没打电话。”
卞水苏看着卞溪石，其实卞溪石喝醉酒了是很吓人的，脸色青白，平时端正的嘴唇起着皮，还不断翻来覆去，一副重病发病的样子。
但身为亲妹的卞水苏，看了几次之后，也就习惯了。她原本根本不想理卞溪石的，但在听他说“打电话”之后，她难得地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从公文包里摸出手机，放在卞溪石手里，看着这个人对着屏幕胡乱摁了一气，打开相机凑在耳边，和不存在的人聊天。
“……你……嗝……你找到他没有。”卞溪石舌头都粗了，听得卞水苏直皱眉，“怎么还没找到？都……都三年了，怎么还没找到？”
“……你是不……是不是忘了他的名字了？我再和你说一遍……你一定记住了……”
“他……他叫杜枝安，枝安，小安。”
“他很白，不高的……一米七五左右，头发……头发像蒲公英……他眼下有一颗痣……”
“他很喜欢猫的，有……一只肥猫，叫……Bokie，还有一盆多肉，品种是……花叶寒月夜，名字……名字叫蒲公英……名字是我取的……一共有37片叶子，34片绿色的，还有……3片枯了的。”
卞溪石很小心地说着，语无伦次，但及其慎重，所有关于那个人的细节，一点点都没有错。
卞溪石尽力，想把与杜枝安所有的一切都描述出来，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帮助他找到人，但他什么也也不能做，他只能这样。
可是他知道的太少了，三次见面，他能说的，都说过很多很多遍了。
卞溪石没话说了，但他停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絮絮叨叨。
“你……你知不知道，你……一定要找到他……他对我很重要的。”
“我怎么能……我怎么就找不到他了呢……这么烂……的人，他都能和我做朋友……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好的人啊……”
“去哪儿了啊……他能……能去哪儿呢……”
“我认识他四年十个月，一千七百六十五天……他从来都……都不知道……”
“他……我……你说，他会不会把我……忘……”
话还没说完，卞溪石的手机就从他耳边滑下，掉落在酒店的地毯上，屏幕上是黑乎乎一片的原相机，卞溪石很响地抽了一下鼻子，睡着了。
卞水苏从地毯上捡起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
她转过身，蹲着，看着她的哥哥。
许久之后，她伸手，擦去了卞溪石眼角的泪痕，轻轻说了一句：“傻瓜。”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完全提不起精神。
但当地时间七点，卞溪石定的闹钟恪尽职守地把他吵醒了，他伸手摸到，摁灭之后，花了一分钟弄清楚自己睡在沙发上，又花了一分钟说服自己从沙发上爬起来。
他很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他还是要起床。
今天有今天的一堆事，他不起床，也没人帮他处理。
等他洗漱好，顶着完全不清楚的脑袋洗漱完，往身上套着西装时，卞水苏才从睡得一片乱的被子里抬起头来。
她的起床流程就没卞溪石这么轻松了，卞溪石揉着太阳穴，喝着咖啡，处理了半个小时的公司邮件，才看到卞水苏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浴室出来。
“黑眼圈，”卞溪石举起手指在眼周晃了晃，提醒卞水苏，“遮一遮，看着吓人。”
“遮了，遮不住，放弃了。”卞水苏往脚上套着高跟鞋。
“今天上午去第二工厂？”她胡乱捋着头发，转头问道。
“对。”卞溪石将杯中的咖啡饮尽，抿了抿嘴唇，使劲眨了眨眼，想集中注意力。
“中午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不知道工厂那边会不会有其他的事。”
“空出来，”卞水苏补好口红，把她的小羊皮和一沓文件往包里一丢，垮在肩膀上，“我有事和你说。”
“哦。”
卞溪石没有多想，这是兄妹俩四年来养成的默契，有事当天解决，共同决定，绝不拖延。
四年前，万迅没了，但不幸中的万幸，宏瑞保住了。为了从当初被坑得底牌全无，到现在勉强重拾之前的一切，圈子里的人也不敢再起秃鹫抢肉的心思。四年，他们还是做了点成绩出来的，要是没点什么，早被吃干抹净了。
等处理完工厂的事情，卞水苏在当地人的推荐下，让司机把她和卞溪石拉到市中心一家咖啡馆。
点单的时候，她不顾卞溪石的反对，给两个人分别点了一杯果汁。
等果汁上来之后，卞水苏拿起吸管，狠狠吸了一口，抬起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卞溪石。
“要谈什么？”
这边水果的滋味有些奇怪，甜过头了的感觉，卞溪石皱着眉头喝了一口之后，就将杯子推在旁边，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感兴趣。
“谈一个我和你谈过很多次，但细细想来很久没有谈过的话题。”卞水苏斜靠在沙发上，神情随意，口中言语却让卞溪石皱起眉。
卞水苏身体前倾，看着卞溪石。
“你什么时候能够忘了他？”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谈话当中指代的那个对象是谁，卞溪石低着头，扯过杯子，吸管在杯中搅动着，没有回答卞水苏的问题，也没有抬头。
“或者我该问你，什么时候你才能够死心？”
铁质吸管掉落在杯中，管身和玻璃杯碰撞，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我早就死心了，”卞溪石抬起头，手指环在杯座上，反复摩擦着，“我很早很早就死心了。”
“死心了还一直在找？”
“他……我的猫在他那里，而且，我觉得我欠他一句谢谢。”
“卞溪石，”卞水苏轻哼一声，似是讽刺，“其他的我也不说了，说得也够多了。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下，你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杜枝安？”
“四年零……将近五年前。”卞溪石回答。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四年前。”
“你们一共见过几次面？相处了多少时间？说过几句话？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卞水苏的提问越来越犀利，卞溪石要招架不住的，但卞水苏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她很快补充道：“你别想诓我，你心里记得一清二楚呢，赶紧说实话。”
卞溪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但卞水苏知道不是，他是在考虑该不该开口。
一会儿之后，卞溪石垂着眼，说：“见过三次，相处了十七小时，说过两百四十句话，加上我拉他背包，一共两次肢体接触。”
“那个时候，杜枝安他多大？”
“我不知道，大概……二十二。”
“你还记得，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只见过三次面，相处过十七小时，说过无足轻重的那么几句话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卞溪石沉默了半晌，声音低沉：“不记得了。”
“卞溪石，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卞水苏把饮料放在一边，依旧神情淡然，“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子，这么年轻，他刚进社会，对很多事情都很好奇。”
“这个时候，他认识了一个还算有趣的男人，和他见过几次面，养了他的一只猫。”
卞水苏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
“但这些，都是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了，男孩有时候也会好奇，男人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去了哪儿，但他的生活不止有那么点儿东西，他有工作、有朋友，甚至还可能有爱人。”
卞溪石浑身一震，没有抬头。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他一个外地人，要在大都市立足，只有不要命地去努力，去赚钱。于是在很多个很多个日夜之后，那个对他而言，有点意思的男人，成为了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人，男人的名字，成为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猫已经大了，不久之后，就会老，就会死，男孩伤心一阵儿过后，会有新的小猫，而他，也渐渐从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他会成家，会结婚，会生孩子。他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那个时候，年少时的那点相识，会成为尘封了的回忆，他会很难想起。”
“卞溪石，问问自己，一个四年前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凭什么要在人家心里留这么久？”
“你认识他的时候，他二十二，而现在，他二十六。”
“他早就不知你的那个小安了，四年前，他把你从封闭的环境中一步步带出来，你感激他，因而去认识他，这些都没错。”
“但你想过吗？这些对于杜枝安本人而言，是完全不知情的事情。把你拉出来，是在他根本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靠你的一厢情愿完成的。话说难听点，你的惦念、你的执着和你四年来的放不下，和人家，屁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这一副样子给谁看呢？”卞水苏嗤笑一声，“离开之前，该说的话没有说，发现离不开了后悔了，转过头又去找，有你这样的人吗？”
“大哥，你谁啊？凭什么啊？你把他杜枝安当什么啊？”
四年来，这是卞水苏从没有说过的重话。
她是过分的，明明知道四年过去了，那个笑容明媚的男孩已经发展为卞溪石的死穴。
他在卞溪石最不堪最落魄的时候对着他笑，让卞溪石这个傻子一记就是好多年，心里想着、嘴上念着，身体力行践行着什么叫放不下。偏偏等人醒转过来，知道这是在乎了，再回过头去找，人已经不见了。
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傻子呢？
现在，傻子卞溪石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对卞水苏的嘲讽回之以沉默。
卞水苏本以为卞溪石会像前几次一样，不会再说话了，没想到他这次竟开了口。
“最后一年。”他说。
卞溪石抬起头，黑色的眼珠里没有光芒，瞬间将卞水苏的记忆带回四年前，那个通过房子和戒备将自己地心房和情绪一层层掩盖起来的人。
“我再疯，最后一年。”他给了卞水苏一个保证，“一年之后，若再找不到，我放弃。”
卞水苏倒是没有料到卞溪石会如此利落决绝，她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缓缓点了点头。
卞水苏先走了，留卞溪石一个人在这个喧闹的咖啡厅。
笑容灿烂的服务员拿着咖啡壶上来，询问桌前英俊的男人，是否需要加一杯咖啡。
卞溪石点了点头，一杯带着热气的清咖啡，很快被端上桌，放在他面前。
拿起勺子，在浅口杯中叮叮当当地搅动着。
卞溪石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让纯粹的苦涩和咖啡的香味慢慢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小安，对不起。”
他对着空气说。
但其实，不用道歉的，卞溪石很清楚，他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杜枝安的。准确来说，他和杜枝安，根本没有到谁对不起谁这个地步。
他低了头，缓了一会儿之后，又抬起来。
“卞溪石，对不起。”
他神经病一样地，给自己道了个歉。
他不能再像五年前一样任性了，再没有一个牢笼可以给他在里面安安心心躲三年，躲到自己的家都要被人一点点逼垮，才晓得逃避是没有用的。
卞溪石用了四年，慢慢想清楚了，他对杜枝安的感情，已经成为了禁锢自己的牢笼。
他一日找不到人，一日就无法从牢笼里真正走出来。
但他不想再这样了，他已经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就应该像杜枝安一样，同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而不是为了一场一开始就没有说出口的心思，陷在里面五年。
最后一年，再疯最后一年。
卞溪石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走出咖啡厅。
到了下午，卞水苏被接待人领到了万迅的分公司。
同在一个行业里，宏瑞与万迅的业务往来不可能完全杜绝。
事实上，从三年前，宏瑞就成为了万迅内部运营程序的最大维护商之一。
感情是感情，事情是事情，要想做下去，什么时候该硬气，什么时候要装傻，卞溪石都懂。
卞水苏比卞溪石适应得还快，四年前才扇了万迅新老总一耳光，三年前两个人就能面对面言笑晏晏地聊天，现在更是堂而皇之地被请到分公司，为进一步的合作寻求契机。
卞水苏没有待很久，卞溪石也过来了。
“来了？”卞水苏冲卞溪石点点头，两个人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嗯。”卞溪石回她，跟在六七个人后面，进了会议室。
这是新建的建筑，不高，一共就七八层，顶层的会议室里面开了空调，风力不大，卞溪石穿着白衬衫，也不觉得很热或很冷。
介绍的人卞溪石大概见过，似乎四年前就在万迅替谢茗楚工作了。此刻，他板着一张脸，很正经地介绍着PPT上万迅未来的需求及计划，卞溪石时不时在备忘录里记点东西，卞水苏在旁边打哈欠。
听了大概十分钟，卞溪石就将备忘录收进口袋里面，回头示意了一眼自己的助理。
助理会意，开始联系国内的公司，准备接下来一个季度，在这片非洲大陆上的合作。
过了半个小时，介绍的人推开会议室的门，鞠了个躬，恭恭敬敬地将卞溪石和卞水苏送出去。
“希望接下来我们合作愉快。”
卞溪石难得笑了笑，说了一句客套话：“合作愉快。”
电梯还在装修，几个人只能走楼梯，下到三楼的时候，负责接洽的人忽然止住脚步，把卞溪石往楼里领去。
“卞总刚来，肯定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我们这边特意准备了一些常备的药物和土特产，总公司那边吩咐了一定要送到，麻烦卞总的秘书来一下，我们一起给卞总拿下去。”
卞溪石想说不用了，但人已经走了，他素来也不是个爱端架子的，先吩咐秘书联系国内的人，自己跟着接洽的人，往三楼的办公区走去。
拿到手里，四个大礼盒，果然是很尽心的，卞溪石垫了垫袋子，在心里算计着什么时候能把这堆垃圾丢进垃圾箱。
身边人自然是不好意思让他一个老板拿东西的，接洽的人回头，喊了一句：“来两个人，帮卞总搬东西。”
手里的东西很快被接走，卞溪石一身轻松地走着。
忽然，他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卞……卞溪石？”
他停住脚步，有些纳闷地回过头。
是一个万迅的员工，卞溪石刻意走得慢，这个员工竟也没跟着其他同事一起走在前面，而是一直跟在卞溪石后面。
他穿白色的T恤，棕色的裤子，下面是一双白球鞋。
他头发乱糟糟的，小腿纤细，皮肤很白，一双眼睛很圆，右眼下面，有一颗痣。
“你是叫……卞溪石吗？”
跨过四年的惦记和数之不清地妄念，时光在卞溪石耳边呼啸而过，刮走了所有的心酸和想法，在卞溪石的脑子里爆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三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