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DonAmor

47、改变

　　同一片天空很难在三分钟之内接连出现两架飞机，许子潇和林旷的沉默因而显得格外漫长。

　　“我……操……”林旷很震惊，以至于憋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俩字。

　　“你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许子潇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离谱，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余阅笑着摇摇头：“去年我生日那天在一起的。”

　　“不是，”林旷的表情极度扭曲，像手指被门夹了一样，“唉……就……就那个……唉……你们……唉……你们不是好兄弟来着吗？关系贼铁的那种。”

　　“一开始是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余阅说。

　　“这……这他妈还能变的？”

　　林旷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连说话声音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你之前不是不在意这种事么……”许子潇说。在他眼里，林旷的反应确实有点大。

　　“我现在也不在意啊！”林旷语气相当强烈，“主要是我之前怀疑过他俩，当时被余阅骂了脑子有病！”

　　“不记得了。”余阅说。

　　“我……我发现你现在跟秦添越来越像了。”林旷掏出手机，“你等着，我给你找聊天记录。”

　　“哎哎哎不用了不用了，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余阅连忙说，“是我不对，我在这儿给你道个歉啊，旷哥对不起。”

　　林旷终于换上一副气儿顺了的表情。“你不知道从那以后我有多自责。我老觉得是因为自己思想太龌鹾，才把纯洁的友谊想象成不正当男男关系！”

　　“都是我们的错，你的思想一点也不龌鹾。”余阅说完才发现这句话韵押得还挺巧妙。

　　“我说的讨厌同性恋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讨厌同性恋……”许子潇说，“你和秦添的话就没关系。我挺双标的。”

　　余阅点点头，笑着说知道了。

　　“到底咋变的啊？我真的很好奇啊！”

　　余阅看了林旷一眼，然后偏过头想了半天，说：“突然意识到他和别人不一样吧。和你们分开没什么感觉……”看见林旷拧在一起的眉头，余阅赶紧改口，“还是有感觉的，但这种感觉和见不到秦添的那种感觉不一样。我不会因为见不到你们而失落，这次见不了那就下次，反正总有能见的时候。”

　　“但秦添不一样，”余阅的语气逐渐变得柔和，“如果是秦添的话，即便知道有下次还是会因为这次没见到而难过。因为总的来说，还是少见了一次面。”

　　林旷想到了江悦吟。江悦吟只会在话剧社排练的时候出现，其他时间根本不在校园里，想见上一面都难。

　　余阅说的这种心情，他当然体验过。有次他兴致勃勃地去参加排练，过去后才知道江悦吟请了假，事先斟酌了许久的聊天主题一个也没用上，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

　　大概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单纯的见面都会倾注一百万分的期待。

　　林旷有些羡慕余阅，羡慕他和秦添彼此心意相通，羡慕他们两个能毫不掩饰地互诉爱意。面对江悦吟，他只能将爱慕藏于心底，做她众多追求者中最胆怯的那一个，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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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秦添陪着，回校的路程显得异常漫长。余阅身边坐着不认识的陌生人，浓烈的香水味儿熏得他快要晕过去。

　　要是秦添在就好了，他不止一次这样想。

　　出站时陆巧云算着时间给他打了个电话，叮嘱他要注意安全。余阅哭笑不得，仿佛在陆巧云眼里，离了秦添他就不能独立行走了一样。

　　如果陆巧云知道了他和秦添的关系，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盼望两人在一起呢？

　　余阅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还没做好对家人出柜的准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份勇气。

　　他打了辆车回学校，路上很堵，余阅的心也跟着一起堵。

　　他看向窗外黄绿交接的行道树，思绪早早漂洋过海，飞去秦添身边。

　　之前秦添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在车上也不说话，遇到的司机师傅都不怎么健谈，车内的氛围一直都是种让人舒服的沉默。

　　现在他却有些害怕这种沉默，让他觉得孤独。

　　余阅张了张嘴，试图打破这种沉默。

　　“师傅，大概还需要多久啊？”

　　是每个被堵在路上的人都会问的问题。

　　“你看看这导航，一片红！这会儿正好下班晚高峰，且堵着呢，你要是再稍微来早那么一点点，咱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

　　余阅呆呆应了声“哦”，心想这个回答好像跟他的提问没什么关系。

　　“我看你带着行李箱，是来上学的？”被堵得太久，师傅也无事可做，开始和余阅聊起天。

　　“嗯。”

　　“新生吗？外省的？”

　　“不是新生，我大二了。是外省的。”余阅身体力行地为他演示什么叫做有问必答。

　　“外省的跑来这里，你爸妈不担心吗？”

　　“还好，离得不远。我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没啥好让他们担心的。”

　　“也是，趁着年轻出来闯闯也是好的。”

　　余阅想说我就是来上个大学，还不至于用上“闯”这个动词。

　　“我看你还带着吉他，音乐生？”

　　到嘴边的“不是”被余阅生生咽了下去。在一个这辈子可能只见一次的陌生人面前，没必要做真实的自己。

　　乐子要靠自己找。

　　“对，我学音乐的。”余阅边说边用手掐着大腿，防止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哎我看你定位不在传媒学院也不在音乐学院啊？”

　　“没考上，高考发挥失常了，只能去普通的大学。”

　　“但你这学校，也算是国内一流大学了。”

　　“我专业课没考好，文化课还可以。”

　　“哦这样，那是挺可惜的。”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这学校本身就挺有名气的，只是艺术类课程专业性弱了些。我感觉吧，艺术这东西，还是看人，有天赋的不上大学路边摆个摊画画都能出名。”

　　“我看你把这吉他带回家又带过来，肯定是个相当热爱音乐的人吧？有时候热爱就足够了，不管有没有结果。”

　　师傅这番话一听就知道是在安慰他，余阅突然有些愧疚，愧疚自己撒了谎。

　　“我就试试看……能热爱多久吧。”身份是假的，余阅这句话却是真心的。

　　师傅听完哈哈大笑，直夸他心态好。

　　聊天不愧是消磨时光的利器，余阅和师傅东拉西扯了一路，完全忘记了堵车这回事，等到学校门口才发觉天都快黑了。

　　接受了司机师傅真诚的祝福后，余阅才拖着行李箱、背着吉他包走向宿舍区。

　　宿舍区的氛围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了，新生夹杂在人流里特别显眼。那种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渴望新生活的目光就算天黑了也看得见。

　　余阅顿时惆怅起来。

　　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一年而已。虽然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余阅还是没有一种“长大”的实感。和新生擦肩而过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学长。

　　变化的不止是身份，在文艺部的地位也上升了一个档次。为了给新人腾出位置，学生会在上学期末就换好了届。冯恬直升学生会主席；付森群接替冯恬的位置，成为文艺部部长；庄奕和李梦清忙着刷绩点，顺其自然地退了部。

　　余阅也从小干事晋升为副部长。为了保持一部长三副部长的组织架构，他们这届六个小干事只留下了三个。

　　但付森群这个姓太不沾光了，所以他们文艺部其实有四个“副部长”。

　　那些退部的“老人”在特别的日子会回来露个脸，比如文艺部纳新。余阅也终于在这天体验了把当面试官的快乐。

　　余阅刚坐下付森群就递过来张纸。

　　“去叫人。”他说。

　　得，付森群这是找到接班人了。

　　余阅接过纸，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字儿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知足吧，比去年大多了。”付森群说，“冯主席是一个节俭的人，在她的指挥下我们要避免不必要的铺张浪费。一张A4纸就能解决的问题绝对不能用两张，两张A4纸才能解决的问题也要试着压缩成一张。”

　　“……挺环保的。”

　　“不，并不是为了环保，”付森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知道我们学院为什么每次办活动都这么有排面吗？钱就是靠这样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末了他又补充道：“当然外联部拉赞助的能力也挺牛逼，但文艺部的节俭风尚功不可没。相信在冯主席的带领下，咱们会越来越有钱的。”

　　“好……”余阅简直听呆了。他知道管理学院学生会挺有钱的，没想到钱是这样来的。

　　时间一到，余阅拿上付森群给的那张纸来到候场教室门外。这种身份互换的感觉还挺奇妙，他回味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教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余阅竟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偏过头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大家好，我是文艺部副部长余阅。”

　　他用模糊的记忆拼凑出付森群当时的措辞，半学半自由发挥道：“首先感谢各位腾出时间来参加我们文艺部的面试，希望今后的各项活动中都能看见各位积极踊跃的身影。大家应该等了挺久，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就按照名单上的顺序开始面试，被念到名字的人请和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