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未央》顾达歆

9、第 9 章

　　唐秋未听完段春澄平静的叙述，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春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唐秋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种行为，不道德的。”
　　“他和我，与柳之韫和贺静婉，没有区别吧，”段春澄倒是很平静，“你上次并没有觉得贺静婉不道德，那么，你今天也没必要觉得我不道德。”
　　唐秋未面露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需要钱，可以找我，我借给你，你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治病是个无底洞，你知道我这一辈子，除非中了彩票，撞了大运，否则我不可能还清的，我不会欠你这么大一个人情，”段春澄轻咳了两声，“刚才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
　　唐秋未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所以这件事情，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只要目标够明确，目的性够强，没人能伤害到我，”段春澄说，“这你放心，我都考虑清楚了。我只要医药费，其他的，我不会贪心。”
　　“好吧，”唐秋未也看出来她心意已决，“可是，我该怎么教你呢？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是对于她性格和外貌的大体描述，其他的我没有办法教你，毕竟我不是她。”
　　“我想过了，言谈举止那些，我没法学，你也没法教，所以，你教给我表面的东西就好，”段春澄说，“比如她的穿搭风格，发型，还有她喜欢什么，精通什么，这些你告诉我，我去学，然后你看看我像不像，这样就好了。”
　　“她挺喜欢穿裙子的，然后搭低跟鞋，一般化裸妆，总体偏清新。她画画很厉害，但是这个似乎不是可以速成的，”唐秋未想了想，“这样吧，我把她的社交账号给你，你可以去看看。她更新得挺勤的，或许你可以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好，谢谢。”段春澄打开她的社交页面，大致浏览了一遍，决定先去理发。
　　段春澄平时梳马尾，但是洛羽晞是梨花头。她存了几张能显示发型的图，打算找个理发店去剪。
　　“等一下，”唐秋未叫住了她，“我带你去洛羽晞喜欢的店吧，我正好有会员卡。”
　　“不用吧，”段春澄说，“我看这个发型挺简单的，随便找一家都能剪。”
　　“不不不，还是会不一样的，”唐秋未说，“我去找给洛羽晞剪的造型师给你剪，保证一比一复刻。”
　　“好，谢谢你。”

　　理完发，唐秋未忍不住感叹：“真的太像了，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段春澄明显对于披发不适应，活动了一下脖子：“希望盛老板也能这么想。”
　　“等回寝室，我找几件衣服，还有鞋子给你，”唐秋未说，“首饰，包，化妆品，我也找一些给你。”
　　“这些我去买就好了，谢谢你。”
　　“没事，我这些东西都有多，用不完的，就当闲置物品再利用了，”唐秋未说，“没必要花不必要的钱去买。”
　　段春澄很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没关系的，”唐秋未说，“回去，我教你化妆，这个你要多练练，洛羽晞很会化妆的。”
　　“好。”

　　冉森回到公司的时候，白焰禾刚从录音室出来。
　　“森哥，专辑录音还差一首歌就完成了。”白焰禾对冉森说道。
　　冉森点点头：“嗯。跟我来办公室，给你接了个工作。”
　　到了办公室，两人坐下。冉森说道：“这次是一个综艺的固定MC，《无限奔跑》，你应该知道的吧。你之前没上过真人秀，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知道，收视率很高的综艺，”白焰禾说，“可是这个节目不是已经有七个固定MC了吗？”
　　“你顶替的这位，妻子怀孕了，他想多陪陪，所以今年工作量整体减少，就退出了，”冉森说，“女MC也因为要拍电影退出了，换了一个，叫周念滢，之前那个大火的宫廷剧，演女三的那个，有印象吗？”
　　“听说过，怎么了？”
　　“节目组那边希望你和她炒cp，”冉森说，“不过cp这种东西吧，炒得好就是锦上添花，炒不好就是狗皮膏药了。”
　　“那可不可以不炒？”
　　“我再厉害，管不了剪辑。所以，不如大大方方面对。”
　　白焰禾没说话，点点头。
　　“炒cp的方法，我现在教给你，你听好，”冉森放慢了语速，“那就是，千万不能刻意，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那我需要把她当做女朋友那样吗？”
　　“那是绝对不行的，”冉森斩钉截铁地说，“你只能把她当做普通同事，懂吗？”
　　白焰禾还是不明白。
　　“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虽然并不想提到这个名字，”冉森顿了顿，“孟冬央受伤了，和咱们公司某个工作人员受伤了，你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对吧？孟冬央受伤了，你是担心；工作人员受伤，你是关切而已，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吗？对周念滢，你只需要做到像对后者一样就行。”
　　“可是，这样的话，不会太冷漠了吗？这也没法炒cp吧。”
　　“你别忘了，剪辑是会有观感加成的。你做了1成，加上剪辑的话，显示出来的就是10成了。一旦达到10成，观众会觉得你刻意，她的唯粉会觉得你倒贴、蹭热度，你的唯粉会不满。而如果你过于主动，这个cp会跟你一辈子甩不掉，到时候你有了别的cp，这些cp粉都会觉得你背叛而成为你的黑粉，明白吗？”
　　“所以……”
　　“所以，你只要表现出0.5成，甚至0.1成，其余的，让剪辑给你补足就行，”冉森说，“还有，我知道你这人没什么综艺感和幽默细胞，又不爱说话，但是节目还是需要你有个人设表现的，不然观众会觉得你是去凑数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我建议你走认真的人设，你够聪明，做事也认真，节目里你可以走这条路，也不会和别人冲突，”冉森起身，“我去开会了，节目一个月后开录，你趁这段时间，把之前的节目好好都看一遍，把其他固定MC的资料熟悉一下。另外，我会让艺能老师给你补一些文化常识类的课程，上综艺有用的，你去学一下。”
　　“好。”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过去了。白焰禾努力准备着综艺，而段春澄则用心学习着如何扮演洛羽晞。
　　这天刚下课，段春澄接到了盛怀瑾秘书的电话，让她准备好，晚上一起吃饭。放下电话，段春澄明白，考验来了。
　　虽然唐秋未说真的已经非常像了，但是段春澄心里还是免不了会紧张，以至于涂口红的时候，几次都涂出边界。
　　“放轻松，你已经很完美了，”唐秋未说，“你别忘了，洛羽晞是个自信的人，你这么紧张，怎么演出她的自信感？”
　　“毕竟今天太重要了。”段春澄叹了口气，放下口红。
　　唐秋未拿出刷子，帮她修正好口红的边界：“就是这样，你真的很像。起身，走两步。”
　　段春澄深呼吸，站起身，强迫自己摆出笑容。
　　“不行，你这样太僵硬了，”唐秋未评价道，“放松，一定要放松。”
　　这时，段春澄手机响了，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了。
　　“我去了。”
　　“加油，记得要放松。”

　　段春澄本以为盛怀瑾那种豪车爱好者会派一辆很张扬的车来接她，万一如此，那她会觉得尴尬。不过幸好，盛怀瑾只派了一辆很普通的轿车。
　　“段小姐，请上车。”秘书很贴心地帮她拉开车门。

　　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二楼的201包厢，段小姐自己过去就好，我们就不跟着了。”
　　段春澄表示了感谢，下了车。
　　踏入餐厅，段春澄忽然就放松了下来，虽然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过，不紧张了，她心里还是满意的。
　　服务员引导着她来到包厢门口。段春澄深呼吸，摆出她研究了一个月的洛羽晞的笑容，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怀瑾。”段春澄把音调提得稍微高了一些，她特地研究了洛羽晞的说话方式，以及如何称呼盛怀瑾。
　　盛怀瑾明显楞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段春澄的笑。
　　“我可以坐下吗？”段春澄知道洛羽晞是个主动的人。
　　盛怀瑾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起身，走到段春澄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让段春澄心里的紧张感又升腾起来，但是她拼命地压制着这种紧张，脸上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就在段春澄心里快要崩溃的时候，盛怀瑾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说道：“你赢了，交易成立。”
　　段春澄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了声谢谢。
　　沉默着吃完饭，盛怀瑾提出开车送段春澄回学校，段春澄没有回绝，坐上了他的车。
　　“你真的想好了？”盛怀瑾没有看她，只是开着车，“在回到学校之前，你还有机会回绝。”
　　“盛老板，您不觉得您这个问题很可笑吗？”段春澄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既然今天来了，就很明显是深思熟虑过了的。”
　　“我不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
　　“您保证好我妈妈的医疗费就行了，其他的，您对我的任何要求，我都会接受，”段春澄说，“毕竟，您买下的，是我的使用权。”
　　“使用权，”盛怀瑾笑了笑，“你倒是上赶着物化自己。”
　　“您不用担心这些，这些都是我的事情。”
　　盛怀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明晚有个拍卖会，下午五点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好，我是否需要准备什么？”
　　“就按今天这样就可以。”

　　回到寝室，段春澄就瘫在了椅子上，仿佛失了力气。
　　“怎样？”唐秋未上前问道。
　　“谢谢，成功了，”段春澄没有力气做出表情，“不好意思，我太累了。”
　　“成功就好，好好休息吧。”唐秋未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段春澄准时来到校门口。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段春澄拉开后部车门，诧异地发现盛怀瑾也在。
　　盛怀瑾只是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看文件。
　　段春澄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她知道，不多问也是一种好品质。
　　盛怀瑾处理好文件，关上文件夹，侧过脸：“带你去做个造型，所以我亲自来了。”
　　段春澄礼貌道谢。
　　“你还真是压得住好奇心。”
　　“不该问的不多问，我该知道的，我想您自会告诉我。”
　　“伶牙俐齿，”盛怀瑾又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和洛羽晞一样，总有理由。”

　　车停在了一家造型室前。盛怀瑾下车，带着段春澄进去。
　　“按照洛羽晞的习惯打扮。”盛怀瑾把段春澄推给了造型师。
　　这家店是洛羽晞常来的，所以大家看见段春澄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别误会，我不是洛羽晞。”段春澄解释道。
　　造型师也很专业：“跟我来。”
　　段春澄坐在椅子上，任由造型师们给自己打扮。
　　结束妆发，化妆师感叹道：“简直一模一样。”
　　段春澄笑笑：“谢谢。”
　　“跟我来换衣服吧。”
　　来到试衣间，造型师从衣架上拿了一套星空蓝的礼裙给她。裙摆用带有亮片的纱装饰，看上去像星空一样。
　　段春澄换上，居然意外的合身。
　　造型师一边帮她整理，一边说：“这是盛总亲自给洛小姐设计的，你们身材很像，所以穿着合身。”
　　“是吗。”段春澄礼貌性地回复。
　　“说起来，盛总给洛小姐设计了好几条裙子呢，但是洛小姐一次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没人穿，我都觉得可惜。今天我总算看见了，果然很美。”
　　换好高跟鞋，造型师又给她带上耳夹。是两颗星星，正与礼裙相配。
　　“好了，我带您去盛总那里。”造型师引着她去盛怀瑾那里。
　　盛怀瑾看着打扮好的段春澄，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他站起身，走到段春澄面前说：“你真美。”
　　段春澄此时也分不清盛怀瑾到底是说给她还是洛羽晞，不过她想，回句“谢谢”总归是没错的。
　　谁知盛怀瑾突然笑了：“羽晞才不会说谢谢，她只会说，那是当然。”
　　段春澄没说话，只是保持微笑。
　　盛怀瑾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给段春澄戴上。段春澄也没有躲闪，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摆布。
　　“走吧。”盛怀瑾牵起段春澄的手下了楼。

　　到了现场，盛怀瑾示意段春澄挽着自己，段春澄照做。期间，有不少人对于段春澄表示好奇或惊讶，不过段春澄只是保持微笑，任由盛怀瑾挡回去。所以当拍卖会结束，做进车里的时候，段春澄感觉脸都笑僵了。于是她用手轻轻揉着脸。
　　“今天表现不错，”盛怀瑾系上安全带，“我送你回学校。”
　　“我今天也没说话，不存在表现好不好的问题吧，”段春澄习惯性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实在累得不行，“您先送我去换个衣服吧，这衣服听说是您亲手设计的，我不好穿回学校。”
　　盛怀瑾想了想：“也行，去我办公室吧。”

　　到了公司，盛怀瑾让她去自己的休息室里换衣服。
　　“我穿来的衣服呢？”
　　“还在造型室那边，”盛怀瑾说，“里面有个衣柜，你随便挑几件穿吧。”
　　“男装我怎么穿啊？”
　　“右边那个衣柜里都是我给羽晞买的，可惜都没送出去过，”盛怀瑾笑笑，“你随便拿吧。”
　　“好。”段春澄没有多说，关上了门。
　　换好了衣服，盛怀瑾就送段春澄回了学校，非常规矩。

　　段春澄也看过一些言情小说和电视剧，知道按照小说的规律，盛怀瑾怕是会经常找她出去。为此，她特地重新规划了自己的生活作息和学习计划，确保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学习，以赚取奖学金。然而，事情却出乎段春澄的预料，因为盛怀瑾仅仅是每天和她一起吃晚餐而已，甚至晚餐的地点，还是盛怀瑾的办公室。
　　一开始段春澄还有些疑惑，不过聪明如她，很快就明白，盛怀瑾那样级别的人物，工作很忙，根本不可能像小说里那样，整天游山玩水搞浪漫。
　　“就，只是吃饭？没点别的？”林夏月也很惊讶，“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怎么，你还想春澄发生点什么？”孟冬央拍了拍林夏月的脑袋，“这不挺好吗，轻轻松松的。”
　　“轻松归轻松，但是，我始终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段春澄说，“我付出的，和得到的，实在不成正比。也许总有一天，我要一起还回去，那样，岂不更可怕。”
　　唐秋未拍了拍段春澄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盛怀瑾人不错的。”
　　“不过春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要付出代价，你怎么办？”孟冬央问道。
　　“怎么都行，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