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未央》顾达歆

10、第 10 章

　　段春澄虽然担心，但是，她很明白，这种事情问出口了，反而显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企图一样。而盛怀瑾也一直很规矩，直到学校放寒假了，依旧也只是吃晚餐，以及屈指可数的几次商业聚会的陪同。甚至，在离校的前一天，盛怀瑾告诉她，寒假的时候不用过来，就当给她放假了。
　　“不用来吗？”段春澄很是意外。之前她还一直在考虑，放假了要怎么找借口来搪塞母亲，到盛怀瑾这边来。
　　“怎么，你想一直跟我在一起？”盛怀瑾开玩笑道。
　　“不，我是担心我妈的医药费。”
　　“真没情趣，”盛怀瑾有些无趣地说，“我过年要去国外。至于医疗费，你不用担心。”
　　“谢谢。”段春澄没再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样也算是帮了段春澄一个大忙，她可以专心去医院照顾母亲了。

　　盛怀瑾给段春澄母亲安排的病房是单间，所以段春澄可以一起住在里面。当然，对段春澄母亲的说法是，病房是唐秋未准备的。
　　“春澄啊，我住院的事情，竞澄他知道了吗？”
　　“没有，妈，我还没告诉他。”段春澄正在收拾病房。盛怀瑾日常请来帮忙的护工，段春澄也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家过年去了。
　　“那就好。他现在高三了，别影响他学习，”段妈妈说，“还好那学校离家远，他又住校。”
　　“可是，马上过年了，他大概这两天也要放假了，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瞒下去吧。”
　　“咱们回家去住就好了。我问了医生，医生说我能回家，只是要定期来医院复查而已，”段妈妈说，“正好，咱们也顺便出院吧，老是麻烦人家唐秋未，多不好意思啊。”
　　“妈，您怎么又说这种话，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钱的事儿您不用担心。咱家离这里太远了，你身体本来就虚弱，怎么经得起折腾，”段春澄有些嗔怪地说，“而且竞澄他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啊，他那么聪明，秘密是瞒不住他的。不如坦白一点，让他早点知道，他也能早点调整好心态，不是吗？”
　　段妈妈叹了口气：“春澄，你不要主动说，好吗？”
　　段春澄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不主动说，但是妈，您要好好在医院住着。”

　　果然，不出段春澄所料，虽然段妈妈骗段竞澄说自己只是肠胃炎比较严重住几天院，但是段竞澄很快就知道了真相，甚至提出要休学照顾母亲。
　　“别任性，竞澄，”段春澄安抚道，“你不好好读书，妈会担心你，这反而不利于她治疗，你好好读书，她才能保持良好的心情接受治疗，你明白吗？”
　　“可我担心她啊。”
　　段春澄想了想：“这样吧，我允许你每周六晚上来医院住一晚，周日晚再回学校，可以了吧？前提是，你要好好读书。”
　　“可是……”
　　“你放心，我会让朋友的司机去接你的，不用担心路远，”段春澄笑笑，“病房，医药费，都是他在帮我，所以，你一切都不用担心，好好读书就可以了。”
　　“好吧，”段竞澄垂下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但是，如果妈有什么事情，你不可以再瞒着我了。”
　　“放心吧。”

　　这个除夕夜，是段春澄第一次在医院过。
　　快到零点了。段妈妈很早就睡了，段竞澄也刚睡着。段春澄倒是习惯了熬夜，所以坐在一边，开着台灯看书。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接到了盛怀瑾的电话。
　　段春澄看了一眼睡着的两人，确定没有醒之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在走廊末端接通。
　　“春节快乐，春澄，我没算错时间吧。”盛怀瑾语气很是轻快。
　　“没有，你也春节快乐。”
　　“这些天还好吗？你妈妈她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都挺好的，谢谢您。”
　　寒暄过后，两人都沉默了，只剩下听筒里的呼吸声。
　　盛怀瑾突然开口说道：“你，开视频好吗？我想看看你。”
　　段春澄心里一惊：“抱歉，我没化妆，也没打扮。”
　　“没关系，毕竟现在不是你的工作时间。”盛怀瑾说着，就发起了视频通话。
　　段春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盛怀瑾没有错过刚接通那一瞬间，段春澄有些犹豫的表情：“真的没关系，我给羽晞打过电话了，不过她依旧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会打电话来，所以……”
　　盛怀瑾打断她，自顾自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素颜的样子了。”
　　段春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所以只是笑，没有说话。
　　“看惯了你化妆，突然看到你素颜的样子，感觉挺可爱的。”
　　段春澄有些摸不着头脑，机械性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以后来见我的时候，不用化妆了，也不用刻意打扮，按你平常的习惯就可以。”
　　“好……嗯？什么意思？”
　　“你素颜很美。”
　　段春澄不明白，但是她也知道不该问的不多问，于是点点头：“好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时候，盛怀瑾也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觉得她素颜的样子让自己动了心。那些话似乎完全是在情感驱使下说出来的，因为回归理智后，他有些想不通，毕竟，自己明明想要的是一个复制的洛羽晞。
　　不过，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盛怀瑾想着。再说，如果见几次面觉得不行了，再让她重新打扮起来也不是难事。

　　很快又到了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回到学校继续上课，而白焰禾的综艺也录了好几期了。
　　白焰禾虽然话不多，但是胜在人聪明，所以第一期结束后就成功融入了团队。而和周念滢炒cp的事情，他也谨遵冉森的教诲。不过，他能看出周念滢也对此有所克制，这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这次的录制是一个大项目，一共有5位女嘉宾，加上周念滢，分别与6位男MC组队。由于节目组炒cp的缘故，白焰禾自然就和周念滢组队了。六队对抗，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的队伍获胜。
　　其他队伍毕竟是初次磨合，自然不如一起录制多期的白焰禾与周念滢默契，所以他们一直领先于其他队伍，直到一个铁链桥前。
　　那个铁链桥很窄，但又很长，一只脚踩上去就摇晃不已。周念滢虽然胆子也不算小，之前的任务也很勇敢完成了，但是她很恐高，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周念滢的经纪人上前与节目组交涉，但是节目组并不愿意因此就更改内容，经纪人只好转头去劝周念滢。然而周念滢已经有些崩溃了，蹲在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奈，节目组只好先暂停周念滢这一队的拍摄。
　　白焰禾虽然明白这只是个节目，胜负说明不了什么，但是，他也不是毫不在意胜负的那种人。看着已经有两三队依次过了桥，白焰禾决定做些什么。
　　他走上前，蹲在周念滢面前，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周念滢眼神慢慢聚焦在白焰禾脸上，一下子就哭了：“对不起焰禾哥，我拖你后腿了。”
　　白焰禾笑着摇摇头：“没事，但是，我想你还是希望能够完成任务的，对吗？”
　　周念滢泪眼婆娑地点点头：“但是，我害怕……”
　　“你相信我吗？”白焰禾眼神坚定地看着周念滢。
　　周念滢点头。
　　白焰禾笑了：“那你听我说，一会儿到了桥边，我会拉住你的手，然后数三二一，你就只管闭上眼睛向前跑，好吗？”
　　周念滢犹豫了一会儿，站起身：“好。”
　　白焰禾也站起来：“走吧。”
　　周念滢接过经纪人递来的纸巾擦干脸上的泪，又让化妆师补了点妆，示意一旁的摄像师可以开录了。
　　白焰禾走到桥边，伸出手：“接下来，交给我。”
　　周念滢颤抖着把手伸了过去。
　　白焰禾握住周念滢的手，柔声说道：“好，现在闭上眼睛，跟着我就好。”
　　周念滢依言，闭上眼。
　　“三，二，一，跑！”
　　白焰禾拉着周念滢跑上了桥，而周念滢此刻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管紧紧拉住白焰禾的手，拼命向前跑。
　　桥毕竟是桥，跑过去不过几秒，但是周念滢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以至于停下来的时候，恍若隔世。
　　“念滢，你很棒！”白焰禾鼓掌，“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平复一下心情咱们再走。”
　　周念滢摇头：“不了，咱们继续吧，我耽误太多了。”
　　“好。”白焰禾没有再说什么，和周念滢继续完成了后面的任务。
　　毫不意外，最终“白粥”组合没有拿到第一。录结语部分的时候，周念滢表达了对于白焰禾的歉意——毕竟，一开始他们一直领先的。
　　白焰禾也意料之中地回应说：“没关系，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就是胜利。”
　　录制结束，冉森立刻拉上周念滢经纪人去找了导演，沟通本期的剪辑问题。毕竟这一期两人的互动太多太密，容易cp感过度，所以需要剪辑方面加以控制。
　　而此时的白焰禾正在摘麦克风，并且感谢工作人员。周念滢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来。
　　“焰禾哥，”周念滢说得很小声，“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及，对不起。”
　　白焰禾有些意外：“有什么对不起的？无论输赢都是游戏而已，不必那么耿耿于怀的。你今天表现很棒了。”
　　“但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白焰禾笑：“那这样吧，下一期撕名牌的时候，你对我手下留情啊。”
　　“我一个女的，不手下留情也不见得撕得过你啊。”
　　“下一期听说是道具撕名牌，和力量没什么关系的，”白焰禾说，“如果我落到你手里了，记得饶我一次。”
　　“好。”周念滢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冉森正朝这边走来，于是急忙和白焰禾道别，离开了。
　　冉森看了一眼匆匆离开的周念滢，了然于胸地笑了笑，转身对白焰禾说：“走吧。”
　　白焰禾跟着冉森上了车。刚刚录制完节目，白焰禾觉得很累不想说话，然而想睡觉又睡不着，于是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
　　这时，冉森突然开口说道：“或许你该后悔今天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白焰禾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周念滢喜欢上你了。”冉森说得很平静。
　　白焰禾宕机了三秒，坐起了身：“啊？”
　　“一起经历刺激的事情，激素的分泌会让人误以为自己爱上对方，这很正常，”冉森说，“不过，我观察周念滢很久了，她对你应该是一直都有好感，今天，你算是亲手点燃了她的爱意。”
　　“不……不会吧，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而且她表现得也很克制……”
　　“我不敢说我冉森阅人无数，但是我敢说我看人还是挺准的。她看你的眼神里，那种喜欢骗不了人。”
　　“那，我该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怎么办的，装傻，不回应就是了，”冉森说，“如果她没分寸硬往你身上扯，那我会处理。”
　　“好。”
　　“不过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件棘手的事情，”冉森说，“我前阵子帮你接触了一部戏，这两天刚谈下来。”
　　“戏？我现在就要开始拍戏了？”
　　“本来按规划来说应该再过一段时间的，但是这部戏各方面配置非常好，出品方也是认真做剧而不是捞钱的，去锻炼一下对你很有好处。而且你演的只是一个客串角色，就两场戏，观众不至于不接受。”
　　“这部戏大概讲什么的？”
　　“后宫戏，两个好姐妹一起进宫然后携手斗别人的故事，”冉森翻看着聊天记录，“你的角色是女主的青梅竹马。本来和女主两情相悦，结果女主被皇帝看上被迫入宫，你也因为是女主的心上人而被皇帝派去边关镇守，然后在边关战死了。你的两场戏呢，一个就是女主入宫前和女主一起快乐游玩的场景，另一个就是女主得知你战死的消息后回忆起你曾经在月下发誓娶她之类的，你要演那场回忆的戏。剧本过两天会寄过来，你先看看原著还有人物小传吧。”
　　“好，那棘手是？”
　　“女二是周念滢，”冉森呼了一口气，“好吧，没有对手戏算幸运了，但是一个剧组总归有接触。我尽量和导演协调一天拍完吧，反正都在同一个场景，服化也没变什么。”

　　然而，冉森没想到，白焰禾去拍摄的那天，周念滢正好因为有杂志拍摄请了假不在剧组。白焰禾演得也很顺利，所以当天就杀青了。甚至一周后录制的《无限奔跑》最后一期，周念滢都没有和白焰禾有什么互动。
　　大概是自己职业敏感性太强了吧，冉森想着。看了看后面的行程都没有再和周念滢有关的了，冉森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什么爱不爱的，一边儿去吧。

　　但是，事情总是在人放松警惕后，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这天冉森醒来，习惯性打开微博，就看见首页许多营销号在带周念滢小号的话题发微博。微博带的图片是一篇豆瓣扒皮贴的截图，原楼主详细说明了自己通过搜索剧的首字母缩写偶然发现了这个小号，根据小号自己的描述、发的定位和一些节目以及剧的缩写，对照周念滢的行程表，推测出小号主人就是周念滢。
　　不过，这不是最劲爆的内容。最劲爆的是，这个小号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充斥着号主人的表白，表白对象统一用字母B作为代号。楼主推测这个字母B指代的就是白焰禾，并且还截出《无限奔跑》节目中周念滢的眼神作分析，算是一篇有理有据的扒皮帖。
　　回复都在说精彩，然而冉森一下子就坐起来了。点进热搜，周念滢小号已经上榜，而每次刷新，排名都往上升，最终到达一位，甚至“爆”了。
　　冉森扶额，他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赶紧打电话给白焰禾，叮嘱他千万不要对此做任何回应，实在不行用“不清楚”和“很好的妹妹”回复就行，不要多说。
　　白焰禾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应承下来。

　　冉森接到白焰禾一起赶行程的路上，周念滢的工作室发了声明，表示那个小号与周念滢无关，周念滢没有小号。冉森去看了看那个小号，发现已经注销了。
　　“二流宣传就是二流宣传，”冉森关上手机，“发声明又注销小号，此地无银三百两，一点都不高明。除了粉丝，没人会信。”
　　“工作室否认了吗？”白焰禾问道。
　　“当然是否认，虽然那个号肯定是周念滢，”冉森有些轻蔑地说，“不过话说回来，周念滢的团队完全可以给她新开一个小号，然后用小号发一句‘听说我有小号？那我就开一个吧~’之类的，既能幽默化解，又能借小号给她立一个接地气之类的新人设。所以说，二流宣传就是二流宣传。”
　　白焰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笑。
　　“行了，反正后面你们也没什么交集了，也就明天《无限奔跑》有个庆功宴，你们都要去，记得和她保持距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