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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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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雨了。”我说,“阴沉沉的一片。你那儿好吗?
“不是很好。”电话那头和声和气地说,“但也很好了。我在茶馆里,你呢?”
“我在教室里。”我回答,“茉莉花开的好吗?”
江筠来笑一笑。
“很好。”他轻声说,“今年开的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口不对心:“因为想到茉莉花。”
江筠来平心静气,话筒里隐隐有水滚起来的声响,他大概也在煮茶:“那我告诉你,茉莉花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很好。”
“我这里很阴,楼都看不见了。”
“我这边也看不见秦岭。”
“我有些想吃冰激凌。”我说,“麦当劳新出的口味你吃了吗?”
“没有。”他道,“最近都忙着学做你点的那道火焰冰淇淋,哪有时间琢磨这些。”
说着,那边的水声又大了些。一阵悉悉索索后,江筠来把什么东西倒进杯里,静了一会儿,才说:“这还是去年秋天泡的桂花酒呢。”
“立夏了你还温酒喝。”我嫌弃道,“也不怕上火。”
江筠来只笑说:“桂花性凉,不怕。”
我啧了一声:“滚你娘的蛋,桂花性温。”
“那我等会再嚼几块冰块。”
“妈的智障。”
江筠来不说话了。电话对面的衣料摩擦声大起来,大概是他起了身,推拉门被推开的声音尤其明显。开了门,雨声骤然大起来,再也不见其他声响,我们两人静静听了一会雨,到我睡着了,才听筠来一句三顿地念道:“绿树归莺,雕梁别燕。春光一去如流电……”
“当歌对酒莫沈吟,人生有限情无限。”
“弱袂萦春,”
“修蛾写怨。”
“秦筝宝柱频移雁。”
“尊中绿醑意中人,”
“花朝月夜长相见。”
我伸手推醒陈烙,给她了一个新出的甜筒。零星的覆盆子缀在上边,的确可爱,陈烙拧起细长的眉,似乎还没从梦里醒神,倦洋洋地将下巴搭在我手上,活似只撒娇卖懒的猫。
“做什么梦了?”我问她,“睡这么久。”
陈烙眯着眼睛想了一会,然后掀起眼皮看我,她依然浸在梦中,很慢很慢地说:“是个好梦。”
“是是是。”我附和她的话,“好了,吃个冰淇淋,别哭了。”
“我没哭。”她说,“只是做梦做的太久,梦又太真了。”
我有些好奇,坐在她旁边,一人一口地用小勺挖冰淇淋吃,陈烙没骨头一样躺在我肩上,绵绵的暖意携着敞开的门外吹来的雨气化进每一寸血管和经脉里。
“什么梦?”
“梦见一个你和我都活着的世界。”
“那不是很好吗?”
我问。
“一点也不好。”
她闷闷地回答。
“我们在不同的维度活着,无法相见,通信的机会也很少。无论如何掩饰,如何习惯,只要你不在……无论如何,你都不在。”
“嗯。”
“我只是太害怕了:那种你从未留下任何存在痕迹的世界。”
“那至少活着。”我笑道,“活着很好。可以认识很多人,发生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
“一点也不好。”她再次反驳,“让你常驻鬼屋试试,一直害怕的那种。”
我想了想,忍不住笑了。
“那我可能要花很长时间适应。”我半真半假地说,“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你讨厌这个梦了……我得替梦里的我道歉,居然擅自做了这种事。”
“而且‘梦’里的你特别佛系。”
我开玩笑问:“哪种佛?斗战胜佛?”
陈烙不说话了,白了我一眼。过了一会,她颐指气使地转移话题说:“我要吃那个奥利奥。”
我从华夫上揪下来给她,笑着叹了口气,陈烙就着我的手小口小口地吃,我的手指穿过她难得没有扎起来的柔软头发。
“幸好是梦。”
我说。
陈烙垂下眼睛,像是赞同,又像是反对这句话。
“只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