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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我在海上登峰,

      云端浮渡,

      我与万物举杯共饮,

      醉生梦死,

      一程又一程。

      那炉火熏熏……”

      “我悄然死去。”

      江筠来随口接着这一句,一边单手把围裙解了,显得特别居家。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锅里的是被烤的像黑枣糕一样的蛋糕胚,那可怜的海绵状玩意儿正散发着一股不祥的焦糊气息。江筠来不死心地切开它试图搜寻还能吃的部分,显然无果。

      可见做饭这个东西真的是要看天赋的,就算你的化学实验一节都没有逃,认认真真地看着食谱打蛋搅拌进烤箱,该翻车还是得翻车。

      阿尔勒照顾好那边的饼干,又过来看我们的蛋糕。显然他也被老江的做饭水平震撼到了,对着那玩意默然良久,从江筠来手里拿过围裙给自己围上,以背影无声陈述“不会做饭的人趁早滚蛋”这个事实。

      我和江筠来面面相觑。

      我抱着手臂嘲笑他:“菜。”

      江筠来呵了一声:“你行你上。”

      “我好歹还会做煎蛋吐司会炒青菜会下方便面。”

      阿尔勒失笑摇头。

      “我真遗憾萨尔不在,阿比。”他说,“看到你们做这种东西,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抱着手臂看他清理蛋糕模具上的焦糊,开玩笑道:“欣慰的表情?”

      江筠来一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问:“所以他到底是阿尔勒还是阿泰斯特?”

      ……糟糕,出bug了。

      我硬着头皮问:“……你猜?”

      “如果是阿尔勒,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认识萨尔斯莱曼。”江筠来顿了顿,“如果是你和我都认识的那位疯画家,他未免也太理智了点。”

      我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阿尔勒却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短信,然后逐字念到:“作者有话说:——别傻了,座谈会的世界观和凉迟又不一样。”

      我和江筠来静默半秒,齐齐冲头顶竖了个中指。作者似乎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很快打了电话过来。她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然后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冷笑三声,嘲讽到:“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脑洞不够,平行宇宙,解释不通,穿越时……”

      对方把电话挂了。

      “空。”

      “行吧。”我说,“所以,暂时忘记那什么破饼干,来考虑一下我们今天的议题?”

      江筠来果断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我去楼上睡觉。”

      “你爱睡到几点都没人拦你。”

      “有。”江筠来回头反驳,“岁之迢每次见到我就要拉我喝茶。”

      我噗了一声,忍笑跟他开玩笑说: “那你好好喝,替我也喝一杯。”

      江筠来一脸黑线:“喝完还拉着我谈画,不让我上厕所。”

      我笑的差点吐奶,倒是阿尔勒只心平气和地微笑着看我俩斗嘴。江筠来从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我俩,摆摆手自己上去了。

      “今天的议题……”我看了一眼手机,“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

      阿尔勒垂头看着手中只剩下茶叶包的茶杯。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我诚恳地说,“我是半个无神论者。”

      阿尔勒被这个自称逗笑了,他模仿萨尔的样子扬起眉毛,反问道:“另半个呢?”

      “另半个信贼老天。”

      阿尔勒仅仅是微笑。他将茶杯倾倒,在桌子上留下一小摊水,然后将瓷制的杯子推到一边。蘸着蜿蜒而下的水迹,男性在桌子上写就了Vulpius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我兴致勃勃地说,“就是你三十多岁的时候,我们去见面,然后他拔剑的那个——对吗?戴一顶白色的假发,跑去搞神学,结果自杀了。”

      平心而论,弗耳皮乌斯的才能不下于阿尔勒,他当时要是没那么早嗝屁,谁先提出那个论点还不一定,鉴于阿尔勒和其同道宛如诅咒般的怯场,施派和维派的辩论结果估计也不会是阿尔勒胜利,可惜在那个时代,谁看的更远谁就是胜利者。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这个论点也是从他那里开始的。

      许多人依然信神,所以哪怕许多现象已经被证实和神无关,信仰者也总是能找到借口将它们联系起来。

      “你信吗?”

      我问。

      “曾经。”

      他回答。

      “所以你也觉得尽头是神学?”

      阿尔勒没有说话。他沉思着走向吧台侧面的书架,从那里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经义。锈色的皮面顺从地搭向他的小臂,一页页歌颂着圣者事迹的语句从手指间溜过。

      “不。”

      他说。

      “我认为科学没有尽头。”

      我乐了,吐槽他:“你这答案也太讨巧了。”

      阿尔勒的表情微微松动。

      “我很遗憾,科学和神学是对立的。”他缓缓地说,“至少在我们的时代。”

      我想到Chiara淡金的卷发披散在断头台上的样子,不免有些惘然,嗯了一声。

      甚至到最后我都没学会用正确的读音念出她的名字。

      “知识的积累就像登山。”

      “好老套的比喻。”

      阿尔勒假装听不到我的拆台,继续说:“越走上更高的台阶,越将发现,自己和曾经的一切认识是割裂的。”

      “我年轻时尚有胆气迷恋沃尔布加,是的,沃尔布加,我水边的女神,她的确是传世的名作,无上的美,但她并不是美的极致。”

      “我见过比那更美的。雕塑,诗歌,乃至活人。但我看他们,再也无法像第一次在店里仰视沃尔布加一样,他们的美在我眼中再也不会附着那样的神性。”

      阿尔勒叹了一口气。

      “哪一张嘴传道,哪一只手造人,伏受谁的恩泽,回归谁的怀抱,聆听谁的谕?”

      他问。

      “升往什么样的圣堂,落往什么样的刑床,从何处生,自何处死,赎什么样的罪?”

      我屏息看他,阿尔勒问完了,自己倒先笑了,他边笑边扯来一张纸,将半干的水迹擦去。

      “我走到现在,一日更比一日觉得自己渺小无知。”

      “科学的尽头,我不敢想。”

      “我活着时能触及的真实就是科学,所以我不再相信神学。至于之后,还有太远。”

      “是不是神学不重要,只要是真实,遵循万物之理,就不应后悔。”

      我看着他。

      “只是很遗憾,自从我信仰科学以来,”

      我背诵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再也没有梦中的女神。”

      阿尔勒的笑容垮了下来。

      “是啊。”他说,“再也没有梦中的女神。”

      我静静看着他。金发的男性耸耸肩,那一闪而逝的忧愁不再,他单手指向天空,永夜的穹顶繁星闪烁。

      “幸而……”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接口道:“幸而还有——”

      “幸而还有头顶的星辰。”

      —————————

      我在海上登峰,

      云端浮渡,

      我与万物举杯共饮,

      醉生梦死,

      一程又一程。

      那炉火熏熏,

      我悄然死去;

      我的孩子在葬礼上高唱啊:

      今日斯人已逝,

      明日斯理长存。

      长诗总有尽头,

      何须为我杞哀?

      我虽永别梦中的女神,

      幸而还有头顶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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