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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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lvester打开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刚刚徐徐转着的风扇逐渐停了下来，只剩扇叶垂死挣扎地慢慢旋动。
年轻的男性很少见像萨尔这样体寒的，非要我说，他寒得实在有点过分，冬天总偎在电子壁炉或空调附近也就算了，南方像这样热的天气，他居然还嫌风扇吹得头疼。
我看了他揉着额头的手一眼。萨尔的手不算瘦，血管明显，是很有力的类型，此时连连着手指的筋都已经从皮下凸起，显然是用足了力道。我没做声，等着他自己从疼痛里缓过来，实在闲着没事，只好回忆起来之前电路实验的几组数据，百无聊赖地默算误差。
今天是阴天，天气又潮又郁，电扇停了没两分钟，我已经起了一身的汗。萨尔一脸平静，也没什么和我交谈的意思，只是走向上周我和他一起搬回来的演讲台，蘸了蘸墨水，开始写字。
我算完误差，转去把他的大提琴从另一件房搬过来，坐在凳子上拉了几个实在难听的音。萨尔的背影顿了顿，没说什么。
我厚颜无耻地让他的琴发出了某种像被踩着尾巴一样的声音。
“……肩膀沉下去。”
他最终无奈地说。
“弓子再靠下一点。”
我讪讪地换了个姿势继续拉空弦。这玩意不能歇，一周不拉效果就很明显，明显的结果更明显，要被孟老师拿琴弓敲头，实在是好惨。
好在虽然是块朽木，萨尔和小孟美女轮着雕了两三年，总归是没当初那么难听了。我带着那么点气闷开拉，拉到最后却不知不觉用上另一只手，奏出一个个轻巧流畅的小节。琴本身的音质像萨尔这位启蒙人，所选的曲风却更贴近某气质美女孟幼凝，润泽的调子甚至有点让我怀疑拉出这玩意的是不是自己。
“你看了我给胡艾歌发的邮件吗？”
我问。
萨尔简略地点点头。
“为什么呢？”
我一边奏渐弱的部分，一边问他。
“我不懂。”
“高兴不好吗？”
他反问。
“我只感到自己完全丧失了作为人本应具有的同理心。”
“有没有同理心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停了手上的动作，叹了一口气。
“按你这个逻辑，”我翻了个白眼， “别说同理心，是不是人，宇宙存不存在都没有意义了。”
萨尔轻笑。
“恕我直言，你之前还劝慰过某位先生，”
男性慢慢地说：“意义本身，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话是这么说，我也就说的冠冕堂皇，真搁谁头上，不会有人愿意的……”我说着说着，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老萨你除外。”
萨尔微笑，转身坐到钢琴前，开始弹一首我再熟悉不过的曲子。勃拉姆斯的摇篮曲。
乌云自天顶聚合，我们周围的环境霎时间换成高塔顶端的那个房间，又转眼变成林木，空地，二层小楼的四墙围拢，萨尔手下的钢琴忽然变成风琴，他踩着踏板，像那个雨前的黄昏，留声机开始响起，随着踏板嘎吱的响动，摇篮曲的音调流进云里，渐渐隐去。
“你会为了我的死去悲切吗？”
他问。
“你不会死。”
我回答。
“时间对你来说不过是一重维度，你和我们不一样，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超脱人世，早已达到永生。”
萨尔忽然笑起来。
“你想说我的人生是一个类球面，阿比盖尔。”
“可是球面和轴也有交点。”
他松开了一只手，只用右手弹奏主旋律，空着的左手按在右手腕上。
曲调从摇篮曲变成我们最熟悉的那首绿河。
瑰纳河，翡翠之河，
我与你相爱，却在绿河两岸。
1899年绿河更名鲍尔河，纪念那死去的诗人。萨尔在历史里留下的讯息太少，早已无人知道绿河西岸是他的故乡。就像我从没在历史中留下名字，像阿泰斯特和萨尔的关系任凭后人猜测，像他二百八十六首曲子的大多数。
那是被更改的，被揣测的，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就像高塔下那些梨木桶里的东西，也许酝酿上百年反而更有独特滋味，但大多已变了味道，不再和从前一样。
光阴百代，一杯酒如梦。
“我还不知道你来之前叫什么。”
我忽然若有所思地问。
“你既然在lc开了研究所，又在云端林城有两套房子一直留到现在，所以你果然还是有个中文名吧——所以，叫什么？”
萨尔笑了笑。
“我忘了。”
“真忘了？”
“假的。”
绿河的调子转成流浪的调子，萨尔笑容扩大了。
“叫什么？”
“说了你不能笑。”
我脑补了无数个林二狗赵爱国之类的称呼。
“好。”
“刁林。”
……
我笑容逐渐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