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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头脑和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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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仲珩站在酒店门前,黑色大衣是铠甲紧紧裹束,连同那张脸,雕塑成古代英雄的石像。
到伦敦不是头一次,足足下雨十几天,不见晴一场。密斯孙的眉毛皱成两折,腮红太艳唇膏太淡,还没画眼线,显得人老气横秋没精气神。
“先生,司机堵停车场了,您还得等会儿。”
密斯孙摸不准萧仲珩的心思,她算来算去,有些焦躁,引得他侧头瞥一眼。
“我坐飞机十几个钟头,等他一时半刻,也不差这些。”
萧仲珩嗓音低沉,风雨中被细细化开,像陈酿多年的红酒,微熏醉人。
循规蹈矩的秘书小姐不敢说有多熟悉老板,却也能想象出萧仲珩说话的模样。
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他站在那,九根钢骨支撑开完整伞面,风雨堪堪遮住他,凉气擦过眉目,一呼一吸,兜头照脸云一层雾一丛,生人勿近,庸人自扰。
密斯孙转开头,渐渐平复心情,掐着手表计算。
司机的车终于开过来,他绕来开门:“让您久等了。”
萧仲珩应一声,密斯孙紧跟其后,查看备忘录。
“萧生那里暂不知您回国,飞机两个半小时后起飞,您要打个电话过去么?”
雨又急了三刻,砸在车顶,沉闷似鼓点低音,掩盖密斯孙还算亮丽的声线。
路上车况不太好,一个油门下去三脚刹车,坐在副驾的秘书等不到老板说话,从后视镜偷瞄过去。
男人深陷真皮座椅里,眼皮紧闭似入定老僧,下巴杵在衣领里是嶙峋料峭的冷冽,斜刺的远光灯划破昏暗的车厢,只来得及照亮他唇边不可深究的笑纹。
她的气息似乎还在耳际,只一手就可摸到的粗粝。嘴角牵扯纹路吐出无奈,眼睛还有期许。
幸好没让他等的太长,再没有比这更好了。
萧仲珩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姑娘还是小姑娘的样子最可爱。
“让他再等一等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只有他自己知道。
贺宅这会儿罕见的生了烟火气。
贺胧摆好碗筷,萧仲珩掐点进屋。
“许久不见。”
“是挺久了,怪想你的。”
萧仲珩笑着轻吻贺胧颊边,注意到她耳上戴着的是情人节他送的珍珠耳环,手指过去捻了两下。
贺胧娇嗔着贴上萧仲珩的手臂,成熟女人迷人的曲线,他只要低下视线便可瞥见羊绒衫里那条墨绿色蚕丝裙内无bra真空。贺胧头发带着香气,帮他挂好西装,再挽着胳膊进到餐厅。
攸之对他的到来不带半分意外,反而萧仲珩看见一桌子荤腥,替贺胧解释。
“小胧没给您准备素斋,我叫密斯孙订了。”
“阿珩永远这么体贴入微。”
水晶吊灯晕着琉璃眩光,周围是暖色调,男人那双眼看谁都带了些缱绻的深情。
攸之展颜一笑,岁月便是眷顾她,美人迟暮,与弯身的萧仲珩互吻了脸颊。
“我有几多年没见你?眼尾有皱纹了。”
贺胧打趣道:“妈妈还当他很小?”
“那当然,”攸之拍拍萧仲珩的脸,“阿珩去美国时才20出头。”
萧仲珩挑眉,气定神闲地给攸之倒了杯茉莉香片。
他语调暗哑,像是一部老电影的旁白,呲啦呲啦带着电流音,回味一日旧天气。
“那天我从休斯顿出发天气还暖,四个小时后,到了纽约就开始下雪,我原想着完蛋了,但没想到攸之还是见了我。”
“在帝王酒店?”
“帝王酒店,还有2000美金。”
攸之和萧仲珩相视而笑,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天真冷啊,萧仲珩只穿了件西装外套,脖子上连条围巾也没有。雪下得那么大,而休斯顿有十年没下过雪,他踩着一双牛津鞋,在台阶上差点摔倒。
几年后攸之给他打电话,丰田中心球馆,贺胧对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说,听说你喜欢NBA。
萧仲珩:“不,我喜欢钱,NBA赚钱。”
贺家不需要贺胧继承家业,她没有为钱发愁的时候,就说做饭这件事,她只负责最后的端盘,本质上增添和萧仲珩之间的情趣,既然升级为情趣,做饭便变得有趣。
贺胧是萧仲珩除了情趣闲趣有趣之外新的志趣。托了攸之的福,贺胧适合做萧太太。
“这次去英国见了你喜欢的那个设计师,相信不会太久就能看见你穿上婚纱。”
贺胧展臂圈住男人的脖颈送去香吻,他们从去年开始谈婚论嫁,萧仲珩这次回杭正是商议婚期。
贺山的出现打破温馨片段。
贺胧拔冗看来,还未说话,先皱了一双细眉。
“电话里说得好,这么晚才回来……一身的烟味,喝酒了?”
攸之打圆场:“年轻人有自己的私生活,难道真的要他出家做和尚?”
贺胧不好再说什么,叫他快坐下。
贺山向萧仲珩点了下头。
“哥。”
萧仲珩嗯了声,递他一盒子。
“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告诉密斯孙让她去换。”
贺山不在意,密斯孙挑的是萧仲珩的品味,一对钻石袖扣。他们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很快撂筷回了房间。
贺胧有些担心,萧仲珩说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你看攸之,这道素丸子看起来很合口味。”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又帮他说话。”
“姐夫帮小舅子似乎没什么不对。”
贺胧笑得颊边生花,饭也不吃了,告别攸之,先和萧仲珩上楼。
在国外多年,习惯了用餐后的餐后甜点,可不能太甜,他吃不惯,最好是甜中带些甘醇。
就像奶茶喝无糖,巧克力要黑巧,贺胧是后劲甘醇的苦咖啡。
他拍拍她的头。
“乖孩子。”
贺胧撇唇一笑,搔的他心头骤痒。
过了少女期,皮是皮骨是骨肉是肉,更不用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透彻的像块水晶。不像小龙,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永远最蠢的那个,做最坏的事。
萧仲珩站在淋浴下冲澡,一边的柜子叠着干净的内裤和浴袍。他甩甩头发,围了浴巾出去。
贺胧睡着了,发散在枕上,被子搭在腰部,露出的背在床灯映射下晕染出珍珠色泽。
萧仲珩没吵醒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万宝路,月半弯,他点了烟出门。
车子在高速行驶,全密封车窗,听不到外面沙沙的树叶摇晃。
萧仲珩放在膝上的手指鼓起又落下,硬币在上面来回滚动。月色浓重,他倒在靠背里,眼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和伦敦的天气相比,杭城的天气要好太多。
杭城的富人习惯住山顶,洋房别墅鳞次栉比,风格由上世纪法式南洋风至本世纪初美国东海岸回归中式复古各不相同。
司机握紧方向盘,拐一个弯,引擎渐渐熄灭。
海上升明月,灯火阑珊处,风情摇晃过的树影,四周草木香。
萧太生前特意选了这处房产,远可眺望港口,近可俯瞰全城。除住宅区为私人领域,其余地点欢迎市民游玩,然而见缝插针者大有人在,狗仔娱记挖空心思盯梢窥探,妄图挖掘出上流社会那些见不得人的劲料。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富豪们赚取百姓钱财也要顺便娱乐大众,堪称业界良心。比如今晚印刷厂临时开埠:太子爷离杭城十几载今归来,森茂临时股会恐生变故。
萧仲珩回杭的消息瞬间登陆头版头条,连太太小姐们的牌桌上也炸开了锅。阮金顾不得收钱,急忙叫车回家。
小龙接到消息后也没停下手头的动作。
她刚洗完澡,把披散的头发擦一点发油,梳顺了,听到楼下兵荒马乱里阮金略微发抖的声音。
“阿珩……你,你何时到家?也不提前电话一声,你看,萧生还没回来。”
阮金当真对萧仲珩又惧又恨,小龙突然兴味盎然起来,第一次和他见面是什么样来着?
好像是他大学刚毕业,那时萧太过世不满三年,萧生就迫不及待地把阮金接过来。萧仲珩虽然对这事表现的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无动于衷,却也没给过阮金什么好脸,连带着对小龙也视若无睹。
阮金空有美貌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她跟萧生娇嗔:“我跟少爷年岁差不多,就姐弟相称吧。”
小龙便唤他一声舅舅,他揉乱她的发说你乖,喂她一杯橙汁,喝的晕头转向后把人锁进了地下室。
自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阮金没管她,她忙着买包买鞋买珠宝,牌桌上风里来雨里去,最后还是萧仲珩良心发现把她放出来,带她洗澡吃饭看电视。
小龙扒住阳台,看见男人穿过阴暗而来,他走路时像一只蓄力又放松的猎豹,灯光却暧昧了他的轮廓。
似心有所感,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的刹那,小龙慢慢勾起了唇角。
萧仲珩的模样没多大变,他站在那,身上仿佛还带着伦敦潮湿的雨气,阴冷又阴郁。
小龙太清楚,讨好萧仲珩就要先顺从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见面,他会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