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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窍玲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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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纱荣病了,吓的,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千金名媛,李太知了前因后果,冲到阮金面前就是一个耳刮子。
阮金带小龙上李家赔罪,她不要脸李家还要脸,传出去之前只能不了了之。
美珍说:“一会小姐出来你要多卖些乖,她最吃软,别一上来就硬碰硬。”
美珍说话像梅雨过后的天气,欲断未断,小龙漂泊在江南的圆圆圈圈里,难免有些浮躁。
“不如你闭嘴,过来借我靠一靠。”
美珍瞧了两眼自己的胸脯,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姐还是小声些,小姐快出来了。”
李家大门终于打开了,阮金瞥眼过来,张手掐住小龙的胳膊就往外拽。
一路跋山涉水,道路曲折且长,九九八十一难渡不过西天。新打了水光针的脸妆成心怀慈悲的观音像,滴水成叶,挥手囚牢,孙悟空也逃不出的五指山。
阮金终于爆发:“你连路都走不好,还敢学人跳湖,你怎么不直接淹死!”
小龙抬头看阮金,好一个妖邪假设雷音寺,小龙女遭大厄难。
“你好厉害,我不知你哪里学来的能耐,还是送你去少林寺待一待,湖也不用跳,直接侠女水上漂。”
小龙低眉顺眼,膝盖磕破了皮,她不声不响,又被薅着脖颈塞进车里,车门震三下,惊飞看戏的路人。
“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来你这个要账货。”
乌漆麻黑的玻璃把外界阻隔,阴翳夹死苍蝇,时人大气不敢喘,阮金犹不解气,回手又拧了她一把。
“为你我也挨了打了,你以后给我看到姓李的绕开走!”
小龙那榆木脑袋好似开了窍,一张嘴活像学舌的鹦鹉,口条麻利:“女人逞什么强,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行还能噗通跪下,学黛玉要不你来?”
阮金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保养得宜的皮肤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好像随时从中间裂开缝,脱皮化水。
这场面被前头副驾坐着的美珍看得清清楚楚,眼睛四下乱瞟,被阮金盯个正着,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只得一人硬着头皮上阵叫板。
神婆披头散发,摆红脸,装模作样招魂一般,吟唱三小节,最后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十八辈祖宗坟上生烟。
“小小姐和小姐置什么气,小姐是着急,毕竟这日后影响不好。”
阮金眼角一红,泪珠更多滚下来,砸在小龙耳中嗡嗡作响。
李纱荣多大的面子让牌桌上大杀四方的阮金上门道歉?美珍早干了通风报信之事,是李家的太太,上去一个耳光打懵了阮金。
“把自己那身骚味抖落干净再来做人!”
阮金最恨别人拿她出身说事,可李太惹不起。她收起满腹委屈,一本正经道歉认错。小龙这次真误会她了。
阮金深吸口气,掏出粉饼压下泪痕:“贺生要竞选委员会候选人,这个节骨眼大家都不想节外生枝,你想搞事,也要避开这段时间。”
小龙无动于衷:“阮小姐现在来讲大局观了,萧生知道一定会夸你听话。”
“你这点牙尖嘴利用不着搁我身上,想想你自己吧。”
阮金自认和小龙没什么好说的,到了大宅,车刚停稳,她已开门下车,一群佣人围上来。
“把小小姐送回房,看住她,让我看到她出来你们都不用在这做了。”
美珍把小龙“请”上了楼,脸上笑的殷勤:“小小姐放心,有人还是疼你的。”
楼下有个人形立柱,站了好久。
小龙扒着窗户:贺山。
花园里的草坪,看上去像客厅里那张毛毯,触手柔软。贺山踏在那片草坪上,他刚打完球,汗水未退,汗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得人也跟着心生柔软。
美珍探去头,两人一起望着他。
小龙掖了下鬓边碎发,女孩的脸毛绒绒粉嫩嫩,马尾上的发带在乱飞。
“下来么,让我看看。”
“没事了,谢谢你挂念,我挺好的。”
“我打过电话,你妈妈接的。”
“我知道了。”
两两相望,一时无话。但小龙态度敷衍,贺山感觉得到。他想起记忆里的她,可怜可爱,歪头倒在他臂弯里,引他垂怜。
不知美珍从哪里得来的电话,球童举着响不停的手机,贺山把球拍放到一边,陌生声音说小龙在李家被逼道歉。
贺山低头点了根烟,眉心忍不住皱起。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
小龙垂头又摇头,“你最好不要再来了。”
“小姐说他喜欢你。”美珍送走贺山后和她闲话。
小龙在床上打了个滚,只剩个鼻子嘴在外面喘气。
“被阮小姐知道是你干的,你要被辞退。”
“别装了,”美珍把小龙从被子里扒出来,“你不喜欢他?你刚刚好像欲擒故纵。”
“谁说我不喜欢他?”
“你花了多久才让他喜欢上你?”
“……你管太多了。”
“告诉我的话,或许我放你出去也说不定。”
“……少来。”
美珍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床边。
那天体育课,她谎称肚子疼,跑到天台躲懒,想不到贺山和苏彼得也来了。
太阳很晒,贺山脸上盖着书睡觉,苏彼得和女友在前面亲热。本来能熬到下课,可他俩闹的动静越来越大,小龙又尿急,没办法,她去推贺山,让他想办法。
贺山认识她吗?和她很熟吗?凭什么要听她的?最后挺大的人了,因为尿裤子,贺山只能把人带出去。
小龙去厕所整理,碰到了李纱荣和跟班,推着一个女生到隔间。
“就你也配往贺山跟前站?”
李纱荣用手帕捂住鼻子,她看人习惯昂头又轻飘飘的。
“怎么了?”
“这女的去跟贺山告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
女生被泼了一身冷水,李纱荣高高在上作壁上观。
“好了好了。”
女生连哭都不敢哭,坐在地上,头上耷拉着水,淅淅沥沥,像大雨天里的落汤鸡,惨惨惨。
李纱荣把自己的手帕给了她。
“擦擦吧,贺山不喜欢生人往身前凑,你下回注意点吧。”
除了李纱荣,谁站在贺山身边都像只落魄的野鸡,看见都服气了。
风一灌进来,身上跟着抖三抖。
小龙拍了拍厕所门,跟女生打了个照面。
“她们说的贺山,有那么好啊?不如你给我讲讲?”
“大多情况下都很无聊,只是他冷冷看着你时突然觉得有点兴奋。”
小龙告诉美珍。
她看见李纱荣勾着贺山的脖子,嘴唇蹭了他一下巴口红印。贺山手里捏着烟,眼睛却瞪着她。
他发现了她。
“和你睡很困难吗?”
小龙问他,眼睛瞄着那一嘴口红印,挺刺眼的。
贺山侧头瞥她一眼,想了想,往前逼近一步。
小龙绊了一跤坐到地上。
贺山居高临下瞅着她,因无动于衷更显冷漠嘲弄,他呵出一口烟圈,嗓子有些低沉的哑。
“苏彼得不找你了?”
“不是被你恐吓走了么!”
“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啊。”
贺山笑了一下,眼角堆积了点笑纹:“下周五我生日,来么?”
小龙从地上爬起来,手掌心都红了,刚才那一跤绊得有点狠。她可怜兮兮看着贺山,贺山觉得好笑,她不会想让他吹一下吧?
美珍突然有点同情贺山,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傻,怎么就上了小龙的当?
小龙无辜地眨着眼,那眼珠又黑又大,据说这样的人性格纯善又执拗,美珍看着看着不敢再看,她还有事要做,没有小姐身子享福的命。
她撒腿就跑,两步又被拽回。小龙骑在她身上,丝带被解了开,缠着自己脖子,就要越勒越紧。
“你知道我的秘密了,那你只能死了。”
美珍胸脯急喘,扯开丝带反压回去。
“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
“你想干什么啊?”
“我不想干什么啊!”
两人从床上滚到床底,两双脚露在床盖外,你来我往,上演全武行。
小龙终于被制服,窝在美珍身下,蹭了蹭她的胸脯。
“你说,这个时候谁能救我?”
“你还不死心啊?那你问问萧生。”
不过美珍还是估算错误,这时候能救她的确实是姓萧的,但是哪个萧生,就不一定了。
小龙的一双眼睛突然像打通的泉眼,涌出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救救我吧,舅舅,我妈要打死我,你快救救我。”
美珍张大了嘴,又很快闭上。
龙姑娘哭的如此伤心,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死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