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海的女儿》肖萧潇

6、躲猫猫

　　翻出阳台摔在了阶前只需要一分钟，她算计的好，没有犹豫，腿一跨过去，一声闷响，平地惊起一声雷。
　　昏昏沉沉中好像看到阮金和美珍吓得尖叫，小龙撇撇嘴，还真是痛快。意识在消散前，一道黑影压下来，男人冷淡的眼，嘴唇一张一翕，薄薄的飓风也是。
　　“你就……这点能耐？”
　　小龙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一刻，脑海中闪过一段话：放你娘的屁。

　　阮金从前说她是出闸的老虎，挡不住。不过此刻，她只需要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跳过的楼承担一世英名。
　　萧仲珩第二天近傍晚才到医院，进来后习惯性点了根烟。他年纪不算小，气质上彰显得当，此时身陷沙发里，剪裁得体的西装三件套，裤线笔直裤腿熨帖，领带紧锁喉结，像一具冷漠又高贵的石像。
　　不解风情也无妨，护士出门前塞给密斯孙口香糖，薄荷味好清新，全没注意对方的白眼翻上天。
　　小龙吸了吸空气，忍不住嘶声道：“呛死了。”
　　萧仲珩慢条斯理地弹落烟灰，“还能说话，我以为你死了。”
　　小龙睁开眼睛。
　　“让你失望了。”
　　萧仲珩掐灭烟，换了条腿翘起。
　　“你让我回来，就是来看你寻死觅活的？”
　　小龙敛下睫毛，知道自己那些小把戏糊弄不了他。
　　“舅舅……”
　　“什么舅舅？”萧仲珩笑了，“我跟你可没任何关系。”
　　阮金，萧生豢养廿年的娇软雀儿，金银堆出来的假名媛，带着个父不详的拖油瓶讨债鬼。
　　萧仲珩知小龙一贯厚脸皮，给个杆就敢顺着爬。不过今日见她吃瘪的样子也算心情好，面上有些松动，解开袖扣，往前坐了坐。
　　“说吧，什么事。”
　　小龙咽了咽口水，不说前因后果，其实也真没什么可说，就那点破事，她装的，他也装的。
　　见小龙半天没说话，萧仲珩竟然纡尊降贵地到病床前看她。龙姑娘吹弹可破的肌肤有些苍白，凌乱的发间缠绕着绷带，脆弱的脖颈像断头台上的玛丽。
　　几乎是带着发泄，萧仲珩一把攫住小龙的下巴。手指逡巡游弋，有些粗糙的指纹，在上面按下淡红的印记。
　　他深谙小龙的秉性，明知她所作所为都在引诱他，他不屑他鄙视他唾弃，却不得不承认，眼下这一刻，身体要比脑袋诚实。
　　萧仲珩俯下身，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啊！”
　　小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却也方便了沾染着烟草和荷尔蒙气息的男人窜进自己的口腔。
　　血腥弥漫牙齿，舌尖触摸疼痛。她只觉昏昏涨涨，下巴脱轨，似乎已不是自己的，却不敢动，一下也不敢。
　　萧仲珩像磐石一样坚硬的贴在她身上，就快要窒息了，脑袋天马行空乱冒金星，却又突然蹿出一句“驮着石头的王八万年龟”，笑了起来。
　　萧仲珩偏开头，看她这反应，就知道这小混蛋指不定又是什么骂他的话。
　　倒也不气，反而松开钳住下巴的手，又缓缓坐了回去。
　　“满意了？”
　　小龙似乎有些可惜的叹气，“看来舅舅不懂现在小姑娘喜欢什么。”
　　萧仲珩当没听见，“说吧，你这次又想玩什么？”
　　小龙转了转眼睛，“想干你……好不好？”
　　萧仲珩不说话，他记得，他都记得。

　　萧仲珩晨跑回来，毛巾搭在后颈，额上都是汗珠。他纳罕客厅怎么会有小孩，佣人告诉他那是跟着阮小姐来的。
　　阮小姐出身不好，却年轻漂亮，自己男人街头混，她好不容易认识萧生，不嫌她普通话都说不好，死也要抱好大腿。
　　小龙就可怜了，没人要。男人得知她被人养，只说把小龙也带走，要不就打死她。
　　“一个赔钱货，能给老子换多少钱？”
　　话是这么说，小龙却是他的宝贝疙瘩，可有奶的就是娘，总比他这个扑街仔强。
　　“在街上看见了也别叫我，记住了吗？”
　　小龙被并不想要拖油瓶的阮小姐带到萧家，她想什么不重要，阮小姐已经等不及在萧生面前献殷勤。
　　萧仲珩拎了下运动裤蹲下来，“喝果汁吗？”
　　小龙家附近的市场有卖橘子味汽水，但她爸从来不给买，说是凉水兑的粉，难喝死了。
　　但小龙很想喝，嘴巴上下抿了抿。
　　萧仲珩拿了杯橙汁，鲜橙现榨，闻着还有淡淡的酸味。小孩举杯喝的嘴唇一圈橙色，还漏下巴，胸前洒了一块块橙色。
　　萧仲珩突然抢走杯子，果汁溅了他身上的运动服，吸管掉地上染脏了地毯。
　　小龙瞪着他，一声不吭，她像只被夺食的小橘猫，胡子上的肉香是最后一顿美味。
　　“你乖，带你玩。”
　　萧仲珩伸出手，强迫性地拽她走了。
　　萧太生前亲选萧宅，用了一百二十分精力，耗尽她心血。可惜她没那么好命，萧生要拓展国外业务，萧太便带萧仲珩今天住温哥华明天住波士顿后天住伦敦，之后辗转巴黎开普敦伊斯坦布尔，至死，永葬异乡。
　　夏日雨水丰沛，草木峥嵘，往往涨势颇有虚张声势的样子。这时候园丁手中的刀锋一过，花枝掉落一地，很快堆积成山。
　　人再富贵也贱如草芥，死了什么都带不走，留给后来人。
　　萧仲珩站在庭院中，二楼里，女人的身影撞到窗前，脖颈后仰，被人抓住小辫子。
　　“知道什么叫禽兽吗？”
　　萧仲珩笑得人畜无害。
　　“就是猪狗不如。”
　　“那小猫呢？”
　　“小猫，就像你一样。”
　　萧仲珩拍拍小龙的脸，拽她离开，穿过庭院，厨房下面是红酒窖。
　　“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peek a boo。”

　　萧生爽利一阵，走了，留一个阮金也要去shopping。
　　她像所有年轻的女性一样，烫波浪卷发，涂香水口红，穿一字领连衣裙露出锁骨。
　　萧仲珩提出载她一程，说话间唇角上翘，很适合接吻的嘴唇，阮金突然羞红了脸。
　　“阮小姐？”
　　“不用……你，叫我阿金就行。”
　　“哦，或者，姐姐？”
　　萧仲珩唇形薄薄一片，与她离得极近，她下意识闭上眼，感觉到萧仲珩的呼吸悬在鼻端。
　　可是他只是说话，且，戏剧张满。
　　“阮小姐有个女儿？”
　　美人一惊，虽然只有一下，足够萧仲珩回味无数次了。
　　“小孩挺可爱，就是我不太喜欢。”

　　萧仲珩把门打开，小龙蜷成一团，在睡觉。
　　一天了。
　　萧仲珩蹲在小龙面前，拍拍脸蛋，把小孩叫醒。
　　“走了。”
　　阮金没来找她，她忙着和萧生嗨皮。萧太终于死了，叫她如何不狂欢。
　　小龙呢？
　　她是个赔钱的拖油瓶。
　　“我要吃饭。”
　　小龙强调。
　　“我饿了。”
　　萧仲珩抱起小龙，从酒窖的台阶往上走，佣人吓了一跳，少爷怎么还带着个小孩。
　　等饭的时间，抽空洗了个澡。萧仲珩把小龙扔进浴缸，他卷起袖子，沐浴露当洗发水用，倒了小龙一头。
　　“我不脏。”
　　“闭嘴！”
　　“我在家洗过了。”
　　“闭嘴！”
　　“我每天都洗澡。”
　　“你他妈给我闭嘴！”

　　阮金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男人宝贝小龙，知道孩子丢了真能半夜翻墙进来砍死她，阮金没心情逛街了，哭哭啼啼，找萧生回去兴师问罪。
　　小龙坐萧仲珩旁边，两人在看电视剧，茶几上还有牛奶杯和没吃完的粥。
　　“小龙！”
　　阮金拽小龙过来，小孩嫌她挡了她看电视剧，用手扒拉她衣服。
　　萧生皱眉。
　　“怎么回事？”
　　萧仲珩沉浸在手中的原文书，小龙的心思也在电视上。
　　阮金不满她只顾看电视剧，化身慈悲圣母，眉毛微微皱起，似悲似泣，徐徐诱之。
　　“宝贝你知道妈妈多担心你吗？”
　　“哥哥跟我说玩躲猫猫，如果妈妈能找到我，我就可以喝果汁。可我躲了很久，我饿了，妈妈还没来，哥哥找到我。”

　　小龙可以饿一天，小龙可以翻身跳楼。她从不受委屈，她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她哪里是什么不食烟火的小龙女？她是一个脑袋里没好料的小混蛋。
　　萧仲珩倒回沙发里，唇边漾着笑。小龙说找舅舅回来当然是救命的。
　　“怎么救？”
　　“你救我，我帮你。”
　　“你懂什么？”
　　病床上的小龙眨眨眼。
　　“我懂的可多了。”

　　夜深人静时，小龙跑进萧仲珩的卧室。
　　萧生大动肝火。小龙是小孩，小孩能说假话？她什么都不懂。
　　于是萧仲珩，萧太的爱子，被灰王子他后爹用皮带给抽了。
　　成年人，光着膀子，领带捆住手，皮带扣砸青了背，萧仲珩冷汗连连，要是萧太在……萧太不在了，萧太在天有灵，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小龙跪在床边，吹着气，萧仲珩一嘶嘴，突然拧亮床头灯。
　　小龙的笑容很无辜。
　　“我又怕又饿，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我喊也没人说话。”
　　萧仲珩给佣人下了命令，谁敢不听。
　　小龙懂的可多了，她爸拿拳头说话，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命。
　　萧仲珩笑了，拍拍床，小龙爬到他旁边，他们离的很近。
　　“小杂种。”
　　小龙能不能听懂，不在萧仲珩考虑范围。
　　“妈妈说我要叫你舅舅……舅舅，我今晚能在你这睡吗？我爸爸也会陪我睡，还会给我讲故事。”
　　萧仲珩翻了个身，“行，”长臂把人脸压向床铺，差点闷死她。
　　“舅舅今天给你讲个鬼压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