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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南山下活死人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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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宾馆出来,贺山靠在车旁抽了会烟。
他没讨好过谁,自然的也不了解女人的喜好,翻杂志时看到玲琅满目的箱包珠宝,于是心血来潮去买了只包。
那种地方多的是女人,男人是稀客,他等着结账,旁边来来往往的香水和香波混合气味发酵,他笑了,有点腼腆,低下头。
小龙背在肩上,她的身板薄薄一片,头发编成麻花辫,站在树下笑。
“来了?”
贺山伺弄花草,衬衫前面挂了条围裙,水牛皮做的,蹭满泥土和油彩。
小龙转了个圈,原来另有乾坤。半个后背裸露,肩胛骨会跳舞。
“你送的包不太搭,”她凑到他眼皮子底下,“这个季节不适合……不过我喜欢。”
“那下次,这里挂一条项链好了。”
贺山沾满花土的手指摸上了小龙的锁骨,她可能怕痒,身体扭来扭去,像是逃避又像逢迎,最后跑进屋里去。
贺山的房子外种满了绿植,架起了藤萝葡萄,还放着大水缸。屋里有很多扇窗户,都是木头做的双层,中间摆着一株雪柳,两旁挂白棉布钩花窗帘,窗台下还摆着芦荟、龟背竹。他有一张大沙发,一张旧地毯,画架搁在前面,对着一座断臂维纳斯。
小龙垫着脚,挨着石膏像,目测身高差有些大。
“她来过这里吗?”
“谁?”
“李纱荣。”
“来过。”
“嗯……我还以为我是特别的。”
“挺看得起自己。”
小龙听不懂贺山的话,又坐到沙发去。
“她坐过这里吗?”
“坐过。”
“你们做过吗?”小龙盯着对面的贺山,摩挲着手下纯棉质地沙发盖。“在这里。”
贺山没回答她。
光在屋子里分界成了明暗调,他站在明亮里,浑身脏兮兮的,偏给人温和的错觉。小龙撇嘴,把包扔了一边,反手摸向了裙子的拉链。
她的腿又直又长,她没穿打底裤,她的凉鞋像塑料又像塑胶做的,白的是脚背青的是血管粉的是脚趾。
“你缺模特吗?”
“我不画人体。”
“哦,那你为什么画维纳斯。”
“它又不是人,”贺山目光温柔,慢慢说,“它是神。”
“不不不,”小龙摇了摇手指,捂住快掉下去的裙子,“维纳斯是仙女,诞生在泡沫里。”
贺山看着小龙,她像洁白无辜的羔羊,嫩嫩的,看起来很好吃。
“画我,”小龙倒了下去,臂做枕,发做绦,阴影是沉默,沉默不代表寡言。“我不告诉别人你画过人体。”
贺山找了根铅笔。
“有点眼熟啊,泰坦尼克号?”
小龙眨眼,脸上蒙了层红晕。
“你怎么知道?我来时刚看过。”
贺山拉过来张椅子,对着她,坐下去,勾起了线条。
小龙又不见了害羞,盯着他看的目不转睛。
李纱荣送了一瓶香水,屋里太暗,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什么牌子,只听身边人笑嘻嘻嘀咕那个味道暗示的意思。
贺山在众人的起哄中也没打开喷一下,他有些漫不经心,烟还在手里夹着,就是忘了抽,想必留有很长的烟灰。李纱荣看起来有点失落,不过很快挽起了贺山的胳膊,像个女主人应对。
小龙前面的人说生日快乐,她也不打算躲了,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准备,只说生快啊,贺山抬手抽了口烟。
他眯起了眼,又缓缓吐出了烟雾,一转身从后面的堆积如山里拿出了显眼的礼盒。
“送你。”
“谢谢啊。”
小龙接过来,李纱荣青白了一张脸,看着小龙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包。
“其实我有了。”
小龙突然冒出句话,怔住了贺山。
贺山停下笔,在她的小腹上停留片刻,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扔在一边的包。
“我妈不喜欢了,给我了。”
贺山叹气。
“那你还要。”
“我喜欢啊,”小龙起身,捡起包走到他面前,“你送的,我就喜欢。”
贺山挑眉。
“那你妈给你的呢?”
“给人了。”
“你妈知道不会生气?”
“她才不管。”
贺山点头,若有所思。
“回去躺好,没画完呢。”
“你就不想我给谁了?”
“我才不管。”
贺山把话还给小龙,她心满意足的躺回去了。
他送她的包在李纱荣的柜子里,小龙的包袋上私定了一个字母logo。
她相信他是真的不管,看他画的多认真,他认真时的样子太帅了。
贺山的速写完成了,没给小龙看,自己蒙上布,不管了。
他走了过来,蹲在小龙身边。
“画完了。”
“不给我看啊。”
“不给。”
“有条件?”
贺山没承认也没否认。
小龙看着他。
贺山有很多业余爱好,喜欢种花种草,还喜欢画画养鸟。可是他又是学经济的,做学术理论,开跑车浪荡,这就很矛盾。于是冷淡疏离,他人趋之若鹜,李纱荣得意洋洋。
小龙扑了过去,贺山揽住她的背,一如他开始的想象。细嫩,滑溜,看起来很好吃。
小龙咬住了他的下巴。
贺山今天没刮胡子,有点渣,刺伤了她一身软肉,见了血。
小龙扯过贺山的围裙。
“今天几号?”
贺山耙了耙头发。
“二十几号吧。”
“去买包烟吗?”
“什么牌子的?”
“我不挑。”
小龙从厕所出来有点冷,李纱荣在和他吵。总归是为什么她在这?昨天不够今天继续?她按的什么心?她什么来路你不知道?
小龙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手里还拎着贺山买的苏菲,就像刚才和他柔情笑意都是假的,她冷着脸说你误会了,我不会再来。
李纱荣甩过去一耳光。
“有你说话的份吗?贱人!”
贺山磕了两下万宝路,今天抽的有点多,他扔掉烟头捻灭,没看见扔在车里的手机一直亮。
有点烦,他拽开车门,手机屏灭了又亮。这次是朋友打来,要他务必一起吃饭。
贺山到时,发现一群人已然玩的很嗨。服务员的衣襟里塞着钱,一晃一过,灯光摇晃音乐嘈杂,没人注意到他,他就靠在门边抽烟。
有个酒鬼和妹子拉拉扯扯,踉跄地往他这倒来,手指抓着他衣服,被他皱眉抚顺。
“来了啊?你怎么才来。”
这一声吸引了有心人士,李纱荣拨开他人,凑到跟前说今天有人过生日。
贺山推开递来的酒,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李纱荣自动依过去,头枕肩,手挽胳膊,霓虹时明时暗的射线,他的视线被舞池中央的一对男女吸引。
苏彼得金发浓颜,看上去是个老外。女的疑似撞脸娱乐圈某个女星,紧身衣超短裙,身材凹凸有致。他俩舞得很疯,一会搂腰摸臀,一会贴面舌吻,附近还有人起哄,口哨吹的直响。
贺山吸了口烟。
“他怎么也在这?”
“今天Abby生日呀。”
Abby就是和苏彼得一起跳舞的女朋友。
贺山那时问小龙,他很帅?
小龙枕着臂,另一只手拽贺山的头发。
“帅啊,混血能不帅么!”
“你喜欢他?”
“你吃醋?”
贺山皱眉,小龙咯咯笑,贺山要走,小龙拉住。
“干嘛呀,不禁逗。”
“没画完呢……松手。”
贺山有点无奈,小龙娇娇软软,顺着胳膊往上爬,趴到贺山背上,轻飘飘地像朵云。
“我被她女朋友堵在厕所,她们给我浇了个狗血淋头,他来找我,放心,我不喜欢他。”
“嗯。”
“我喜欢你。”
小龙的牙齿咬合力不错,贺山脸上的牙印好几天才下去。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说我去上个厕所。
来时迎面碰到的酒鬼喝大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Abby没怀疑你啊,上次那个凌龙,怎么样?”
苏彼得谈起小龙,一副“我懂我都懂”的口吻。
龙姑娘娇娇软软,真没见过这么想撸一次的姑娘。
“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当然也喜欢她,可可怜怜哭哭啼啼说彼得彼得我喜欢你,我能怎么办?”
身边人听得忍不住咂嘴,这么极品,下次也给我试试呗。
贺山想了想,把烟冲厕所里,推开门出去了。
吹逼的都是熟面孔,对贺山的乍然出现一惊后又惯常口嗨,只是贺山这人冷情冷性,如今也有抬脚踹人的时候。
贺山回头对人说麻烦把门口的椅子给我。
说起来他这个样子也是众人第一次见。贺山接过椅子,直接掼到苏彼得身上。
苏彼得不知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贺山,下意识fuck……son of bitch……脱口而出。再看贺山,抬起一脚,就要往他胯/下踩去。
“你你你……你他妈有病啊!”
可算是说了句中文,贺山改换路径,踩到他腿上。
冷汗顺着背脊划过,苏彼得还没庆幸保住了命根子,贺山又俯身过来,递了句话。
“离她远点!”
贺山揍苏彼得的事,不算小。李纱荣和Abby赶过来,贺山掸了掸皮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
李纱荣面子挂不住,拽住他:“贺山?”
“我先回去了。”贺山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无波。
“贺山,你下午去哪了?”李纱荣却不依不饶,“有人看见你,在学校和……”
贺山桎住李纱荣到处划拉的手,“小纱,你乖,别乱想。”
李纱荣哭了,眼睛通红瞪着他,无声控诉他,内心期盼他良心发现。
贺山揉揉她的头,抽出衣袖走了。
小龙这个时候回家了,他驱车开到小龙家,楼下当望女石心心切切。
他没有非见小龙不可的念头,他就是想站一会,抽颗烟,吹会凉风。
小龙不知道,小龙和美珍看电视剧,正好播到陈世美派人追杀秦香莲,美珍磕着瓜子喃喃郎心如铁,小龙翻白眼,嘲讽她又懂了。
夜风徐徐,小龙在窗帘后若隐若现。有时候跑着像在追人,有时候挥手像在打闹。她活蹦乱跳,没心没肺,乱蓬蓬的马尾甩出花样,白色袜子沾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