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海的女儿》肖萧潇

2、湖神的龙女

　　李纱荣和她的跟班选在一个傍晚把小龙拧到了桥上。
　　小龙的包被投了湖，湖心半浮半沉，注定报损的命。她被又搡又揉，皮肉脸面没一处能看，怎一个凄惨可言。
　　“诶呀，这包不会是假的吧？”
　　“你懂什么？假名媛总是两副面孔。”
　　小龙挂在栏杆上，李纱荣和她的跟班只要一松手，她就得掉进人工湖。不用先做白莲花，落汤鸡才是真绝色。
　　她们要撤了，回头一看，小龙还呆在原地，不禁嗤笑：“不是吧，你这么缺个包啊，不如跳下去捡上来啊！”
　　她们不知呀，小龙三两肉，浑身是胆。麻溜地脱了鞋，噗通一声，跳水里了。
　　速度太快了，一瞬之间，眼皮子底下，人就没了。
　　众人呆若木鸡，只有李纱荣吓哭了：“是哪个傻逼让她跳的？还不找人？”

　　贺山注意小龙很久了。
　　人工开凿的水面开阔，落日掉入，金色缱绻灰色暗涌，卷起千堆浪。
　　他抽烟，靠在树下。
　　小龙背影婆娑，一如岸边的细柳，削条条一根。肩胛骨鼓动，脊柱弓起，白的像剥了菱角皮儿的脚趾头，把水踩出一圈圈涟漪。
　　贺山一激灵，烟灰烫到手指，舌尖顶住了后槽牙。
　　当时李纱荣一拳捶过去用了十足的劲道，他猛地被击中没反应过来，倒不觉得疼，也没后退。再往下瞟，李纱荣哭的假睫毛塌了下来，嘴巴张张合合，背景音乐太吵，只勉强听出零星几句，诅咒他爱不得也恨不得。
　　贺山不信神佛，不惧鬼怪，李纱荣的无能狂怒做不得数，如果她的咒言能化作水鬼索命。
　　小龙就快扑腾不出水花了。
　　校工清理垃圾的船就绑在桥下，贺山跳了进去。湖蓝色的小船，半明半暗的月色，骤风鼓起衬衫，他的手摸到冰凉的水，滑腻的肉，抄起小龙横卧膝头。
　　龙姑娘冻的脸色发青，四月天，倒春寒，湿透的身体倚着他，冰湃的水蜜桃是她秀发挑过鼻端。
　　他敛眉，挺了身板，划动双桨往岸边去。
　　泊岸时，他回头看她。
　　她看起来摇摇欲坠。
　　“能下来么？”
　　贺山双目暗了暗伸出手去，把她转了个身，衣衫贴紧后背，嶙峋的肩胛骨像柄刀挂在上面。突然的他觉得有点疼，前胸的位置，把手收了回来时不自觉地捏了捏怀里的细腰。
　　她终于下了船，他垂眸看尽她头发微湿露出耳尖，水珠挂在上面要坠不坠，他伸手帮她抹掉。
　　一个包而已，想不到她如此拼命，贺山看了眼。那只包是上星期他生日，他送她的。

　　贺山不想过生日，可是李纱荣想，她挽着贺山胳膊，眼睁睁看着贺山拿了个礼盒递给小龙。
　　吵吵闹闹的包厢瞬间鸦雀无声，李纱荣有勇气打破，哭着捶他——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女朋友？
　　人影穿透投影灯，李纱荣融入背后起伏的映像里，贺山冷冷淡淡的脸皱起眉，揉了两下眉心，淡淡说别闹。
　　惹贺山心烦，他会躲起来不见人，李纱荣不想不愿可是忍不住。她习惯了，自命清高，作壁上观。
　　“凌龙怎样？不就是个喜欢倒贴的碧池，自以为有多高档？”
　　小姐妹聚一块，话是这么说，可画不是这么说。
　　贺山笔下的小龙侧躺在长椅上，臂当枕，发做绦，蝴蝶生骨，瘦成春光。白日下，她不声张，沉默是圣母怀中的羔羊。
　　这画后来做了私藏，放在贺山房中蒙上，不可见，只怀念。
　　李纱荣怎不恨，想起就要咬碎一口牙。
　　贺山家藤木搭起的花架下，小龙趴在瓷缸边喂鱼。她穿连衣裙，白裙子红鞋子，周围芍药芭蕉统统翦入眼，只一眼，相形见拙下心生气闷。
　　李纱荣只觉空气都燥得慌，踢倒了一旁花盆。小龙扭头看去，李纱荣不怀好意。
　　“你找贺山？他不在，你得等会。”
　　“他哪去了？”
　　“他帮我买卫生巾……”
　　屁股后面蹭了一片红，李纱荣直接把头扭向另一边，眼睛瞪大眉毛倒竖，心里大骂三遍小荡/妇。
　　贺山什么时候纡尊降贵做过这种事？无论玩到多晚他也要回家，只说认床，从来没有例外。
　　那时已看她不顺眼，生日趴上又和贺山坐一起，他的手捂上小龙的眼。
　　“甲乙合铺24.75千米路。甲平均每天铺40米，乙平均每天铺比甲多12.5米，那么A完工时，乙比甲多铺设多少千米？”
　　“我数学不好，你不要欺负我。”
　　贺山在笑，很浅的笑，李纱荣却众星拱月地坐在另一边，没有贺山，握着麦克风一遍又一遍唱傻女。
　　“凌龙就是贱啊，再不婊里婊气些，谁还喜欢她？”
　　李纱荣的姐妹们劝她，可她还是想不开，只是没想到凌龙竟然敢跳湖。
　　她踉踉跄跄逃命也是，远离了那个梦魇一样的湖。她的诅咒生了效，只是反噬没有考虑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李纱荣捂住嘴，还是止不住胃液翻滚。她吐了，车厢内的酸臭挥之不散，她听见跟班大喊停车停车。夜幕降临，天色呈现深蓝色，月半弯，风习习，天旋地转，她闭上眼。

　　小龙跳湖时扭伤了脚，还有胳膊肩膀，被拧的青一块紫一块。她抓住贺山的手，眼睛有些祈求。
　　“轻点！”
　　贺山闻言瞥去，他带她到宾馆开房，嘴里叼着烟，烟灰快掉满床，手下擦了红花油，一巴掌拍到龙姑娘光裸的后背。
　　“啊！求你！”
　　贺山冷笑，这声求饶显然不够，手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小龙到底受不住，往前爬了爬，又被掐住脚腕薅了回来。
　　“跳的时候不是很勇么。”
　　一巴掌拍上屁股，闷闷的响，还不够，又连拍三下。
　　小龙愣了，回头要去看，贺山却拉了被子把人罩上。她没动，耳朵听到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再之后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贺山走了。
　　小龙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真的生气了。
　　小龙吃笑，夹着被在床上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