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海的女儿》肖萧潇

1、小龙女

　　贺山因为母亲攸之信佛，做了俗家弟子。攸之旅居国外，回国一次不容易，多半是参加法会。贺山十分孝顺，无论如何都会陪同母亲参加，这次在南山他提前订好了酒店，离寺庙不远，地处幽静还提供素斋。攸之已经上山七日，结束这日贺山一早向教授请了假，老老实实陪攸之作了一天法事，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攸之说叫上贺胧一起吃饭，贺山却一反常态地推辞，后来贺胧到了攸之才知道，原是他答应了观看李纱荣排练在先。
　　去洛桑的名单刚确定，李纱荣是仅有的两人中唯一的女生。几个候选人小龙是最先被筛下去的，到排练厅取练功服，直面碰上苏彼得女朋友带头把她扭厕所里，一个凉水倾盆浇个透心凉，走前还拿拖把别住门。苏彼得总算良心未泯，冲进去把人救出来，当时小龙春衫薄，红眼睛湿头发，苏彼得啧啧两声邪火上涌把人直接拽了出去。
　　贺山还穿着缁衣，来不及换，只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出学校后门隔一条柏油路对面的旧校区，再穿过林荫小路便是排练厅。伪满时期的建筑，大门常年紧闭，只侧门开着，旁边放着两盆凤尾松。后院还有两排单双杠，排练之余都喜欢坐在上面吃冰闲谈，譬如现在，苏彼得把小龙按在铁杆上亲嘴，夕阳西斜，小龙的脸上波光粼粼，身上套着过大的T恤，衣服的原主人苏彼得正光着膀子，肌肉随着动作鼓动。
　　念佛计数器让贺山按地咔咔响，他不自觉默了遍佛偈，青筋蔓延手背。都怪小龙看起来十分享受，眯着眼，像校园里那只流浪猫，给点吃的就打滚。贺山喉咙发紧，计数器从一按到一百，又一百多按到一百，再多加五十，一共二百五……等他有所反应，顿觉自己像个二百五。
　　小龙有些不耐烦，推开苏彼得说不做了，烦。敞亮的天地间，贺山站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烟，脚后跟翘起又放下，自娱自乐。
　　她仰头，他很高，她眯了眯眼，他脸有点黑。
　　“和尚？”
　　“不是。”
　　“吃肉吗？喝酒吗？耍女朋友吗？”
　　“……是。”
　　“那就是花和尚？”
　　“不是。”
　　“听墙角好玩吗？”
　　“做这事好玩吗？”
　　“谁说不好玩呢。”
　　贺山不说话了，他走上前，阴着张脸，高大的身躯笼罩住她。
　　别看小龙说话有气势，其实她眼睛湿漉漉，嘴巴有些肿，头上还有水，露了点春光，贺山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扣她头上。
　　“戴上。”
　　别的女生做梦都想碰一下贺山衣角，但小龙不是。
　　“我不戴。”
　　贺山手下压得更紧，把她大半的脸都挡住了。
　　“他不送你？”
　　小龙无所谓。
　　“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贺山低头，烟盒里重新叼出烟，小龙替他点上。她凑的近，鞋尖对鞋尖，胸口贴胸口。
　　贺山拿开烟，鼻腔倾泻的烟雾朦胧了小龙。
　　贺山专门用来念佛的计数器换到了小龙手上，她说你们念佛都这么高级了？又说，不都流行盘菩提子么？说着说着半个肩膀头子露出来，一扭屁股内裤边缘若隐若现……贺山把人送进车里，她又从后座爬到前排，像只狗，蹲着嗅着。
　　贺山按住她的头，她就拱到脖子边，贺山身上沾了佛光，她伸出舌头，舔了凸起翻滚的喉结。
　　“你属狗的？”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
　　小龙瞪他，“我属大老虎，专门吃你的。”
　　贺山瞥过去，眼尾有点轻佻却好看，他轻声说：“我身娇肉贵的，你舍得？”
　　小龙翻了翻眼睛，想说废话，贺山却叹了气，手插进她发间，顺着摸一遍又逆着揉搓一遍，然后拉长扯高。
　　她被迫抬起下颌看他。
　　贺山不好惹，她知道，但还是惹了，她吃了熊心豹子胆，贺山眯着眼，把她举高抱住，屁股压住了方向盘，车笛突然响个不停，她吓了一跳，不及回头，因为很快被吻了。
　　贺山身上有烟灰香，那是庙宇供奉的香气，檀香木制的案桌上摆着供果，做完功课，念完佛偈，攸之挑了两个苹果给贺山——吃供果增加福气，贺山是有福之人。
　　小龙绷紧了脚尖，攥着衣服的手指拧到发白。贺山化身狂风暴雨席卷了她，她合不上嘴跟不上六，你说难受不难受。
　　“下巴……下巴，要断了。”
　　贺山脸上微微汗湿，停下动作，看住她。
　　“刚才他也是这么亲你的？”
　　小龙先点头，后摇头，她哼哼唧唧，正兴头上。
　　“看你，就亲个嘴，等不及了？？”
　　小龙眼角猩红，鼻尖通红，嘴唇肿红，期期艾艾。
　　“少说废话，还亲不亲了？”

　　半个月前，贺山逃课在楼顶睡觉，一起的还有苏彼得和他女朋友。情侣之间忘乎所以，动静不小，贺山突然觉得刺眼，罩脸的书被人拿在手里。逆光下，他看不清脸，听不到说话，这才想起还塞着耳塞。
　　“你说什么？”
　　她说：“你能想想办法先让他停吗，我憋不住了。”
　　女生跺了跺脚，他微微抬头，终于看清了脸，是同班的凌龙。
　　凌龙长的挺好看的，但总是怯懦的讨好的，这就让想追她的都倒了胃口，可是她说话很好听，听她说话是种享受，无论多普通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像和谁撒娇似的。
　　贺山闭上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出口的话倒是冷言冷语。
　　“扰人亲热容易断子绝孙，你自己想办法吧。”
　　小龙咬着唇，不再说话，过一会隐约传来淅淅沥沥，她背着声捂着脸肩膀抖的不成样子，双腿夹紧地上阴影一滩，尿裤子了。
　　贺山烦了，坐起身，把书扔出去 ：“没完了？”
　　苏彼得被吓一跳，抱一起的女朋友看见贺山拎起自己的运动服外套罩住别人，带她下楼了。
　　贺山总是懒散模样，你说他冷冰冰也行，但也没传说中那么难以接近，小龙说衣服，他说脏了你自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