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由衷》摇上云天

4、第 4 章

　　距离韩凛在他家留宿又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以来韩冬天天眼巴巴地盼着韩凛来看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让陈果再也不忍心看下去。

　　他决定去公司找韩凛。

　　这其中说不清有多少是真的为了韩冬，又有多少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这个决定有多不理智，他自己也知道。在他的公司里，可能会见到周立康。

　　明明下定决心要和过去一刀两断，现在的举动无疑是对过去藕断丝连。

　　也是，二十多年的情意哪里是说放弃就能放弃，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在他心底深处仍抱有一点点期望，说不定这一次去公司能够偶遇他，哪怕只看一眼，就一眼他就知足了。

　　明知没有结果，偏要强求。

　　这样乞怜摇尾的下贱样子，别说周立康不喜欢，他自己也看不上。

　　可是陈果生来就是为了爱周立康的，临死前心里想的还是周立康。他们就像两棵并排站立的树，看似永远分离，可地下的根早就缠绕在一起，任凭陈果花了一辈子也解不开。

　　——

　　陈果来到公司前台，“你好，我想找韩凛，他现在在公司吗？”

　　前台小姐十分礼貌地微笑回答：“不好意思，韩助理现在还在开会，请您先稍等一下。”

　　陈果对公司并没有太多感情。公司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赚钱工具。虽然他是最大股东，但他一向不插手公司事务，对公司而言，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他打量着公司熟悉又陌生的装潢，看着来来往往的员工。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有他。

　　没等多久，一个人走过来。陈果不过是一个抬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他连呼吸都忘了。

　　周立康径直走向电梯，连多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陈果一眼也不舍得移开。

　　一眼望穿，恍如隔世。

　　他曾以为他再也不会有感觉了，可他的心还是不能自抑地隐隐抽痛。

　　他的心，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由他说了算。

　　会议结束后，韩凛听说有人找他，他没想到会是陈果。他想了想，陈果来找他只会有一个理由。

　　“是不是韩冬出了什么事？”

　　陈果看着他略带焦急的神情，连忙解释道：“韩冬没事，他很好。他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去看看他？”

　　韩凛却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空去，他是故意不去。

　　他知道面前这个叫陈衷的青年也是好心，他也不会责怪他。只是他对韩冬的感情太过复杂，而面前的青年对此一无所知。

　　“不如这样，今晚如果陈先生你方便的话，我请你吃个便饭？”韩凛礼貌询问。

　　“好啊。”陈果本来就想找个机会，劝说韩凛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无论婚姻生活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要牵连韩冬，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没有想到这顿晚饭吃的很愉悦，除了在韩冬的事上没有达到共识以外，他和韩凛聊得意外的不错，和韩凛的交谈就像春风拂面一样舒服，不管他说什么，韩凛都能接上话，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认识了韩凛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去了解他。

　　吃完饭后，韩凛邀请陈果去他现在住的公寓坐坐，可能是因为饭桌上的气氛太轻松，陈果答应了。

　　“对了，认识这么久一直忘记问你的名字，陈衷，是哪两个字？”

　　“陈是尔东陈，衷是……言不由衷的衷。”

　　韩凛觉得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适合他，陈衷在他面前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顾忌他的感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所以他在他面前说话才那么果断直接。

　　“韩先生，我恳请你多关心一下韩冬。虽然韩冬看起来很坚强，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孩子是很需要父母陪伴的。”陈果再次真切劝他。

　　看着韩凛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他咬咬牙继续开口，想让韩凛彻底想清楚。

　　“其实我很心疼韩冬，他和我小时候的经历很像。以前我父母为了赚钱，经常外出，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长大后的我变得自卑，不信任他人……也不被人喜欢。”

　　韩凛看着他越说眼神越黯然，眼里的光逐渐消失殆尽，最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只剩空洞。不知为何，在听到他说到“不被人喜欢”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刺痛一下。他张口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果一句接一句说着，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他知道扒开伤口有多痛，他就是想让韩凛明白这究竟对孩子意味着什么，他不想机灵可爱的韩冬长成第二个他。

　　“所以，韩先生。”陈果直视韩凛的眼睛，眼中的伤痛深深震撼了他，“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让韩冬成为第二个我。”

　　韩凛已经说不出话，久久才回过神道：“谢谢你对我说这些，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我会好好考虑。”

　　韩凛真诚的道谢让陈果呼出一口气。如果他能够想明白，那么他说再多都值得。

　　或许是被陈果自揭伤疤也执意要劝他的举动打动，韩凛竟生出想要倾诉的冲动，那些关于他的，关于韩冬，关于他的婚姻。

　　如果倾听对象是陈果，好像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那些长埋心底的往事，他曾以为永远不会说出来的秘密，随着他低沉的嗓音竟然轻而易举地说了出口。

　　“你可能看得出来，我和那个女人，也就是韩冬的妈妈感情并不好。我对韩冬不上心，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其实韩冬的存在完全是个意外。”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从少年时代就一直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我从来没打算结婚，我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直到七年前，我喝醉了酒，在酒吧里遇见了韩冬的妈妈。她设计我，怀了韩冬，用韩冬作为筹码威胁我结婚，我没有办法只能同意。我恨她，也恨韩冬，我知道他是无辜的，可是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做下人生中最大的错事。”

　　说到这里，韩凛眼中的恨意快要蔓延出来，伴随着恨意的还有深深的悔意。他无助的眼神看向陈果，本来以为会看见他或同情，或嘲讽之类的表情，但是没有。

　　自始至终，他只是静静倾听，用他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注视着韩凛。而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除了韩凛，什么都没有。

　　这双眼睛给了韩凛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又缓缓开口：“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我不应该把大人的过错附加在孩子身上，可是当我每次看见他，我就会想到那个女人，想到那个夜晚。我恨他们，更恨我自己，如果我那天不去酒吧……所有一切都不会发生！”

　　看到韩凛悔恨得无以复加，甚至一度噎住。陈果想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而起。

　　他听到这个惊天秘闻是震惊的，他不知道原来韩凛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可是他知道，韩凛不需要他的同情，他今晚愿意对他说这些，是因为信任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应该向前看。你说得对，我应该担起做父亲的责任，不能让韩冬再受伤害，他的妈妈根本不管他，我不能再不管他。你放心吧，我和他妈妈已经协议离婚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之后我会一个人抚养韩冬。”

　　话音刚落，陈果急忙接道：“我可以帮你照顾韩冬，在你去工作的时候，韩冬现在也很黏我。”

　　听到这句话，韩凛沉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陈果说的是真话，他真的在为韩冬着想。

　　没有一秒犹豫，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陈果头上，揉了揉他的头，“我知道韩冬很黏你，但是你不过也才二十来岁，也还是个小朋友，不需要操心那么多。”

　　被揉乱头发的陈果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孩子，瞪大了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感受着头顶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心突然乱了节奏，连呼吸也不自觉放缓了。

　　这样熟稔的语气，这样亲密的动作，好像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在这一刻相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