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由衷》摇上云天

3、第 3 章

　　在和韩冬一起洗澡的时候，陈果听到了他的真心话。

　　“其实我很喜欢爸爸的，我想和他一起睡觉。”韩冬慢吞吞道，“但是我有点害怕他……”

　　陈果并不意外，韩冬还小，依赖父母很正常。

　　“为什么害怕？他是你爸爸呀！”

　　“我感觉爸爸他不喜欢我，不想看见我，所以才不愿意回家的。”

　　韩冬说着说着快哭了，陈果连忙抱着他，安慰道：“爸爸怎么会不爱你呢？他一定是工作很忙才没空回家的。”

　　“真的吗？”

　　望着泪眼朦胧，一脸期待的韩冬，陈果突然说不出欺骗他的话了。

　　他能感觉到，韩凛和韩冬妈妈的感情并不和睦，他们可能是在分居。

　　韩冬妈妈根本不在乎韩冬，那韩凛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韩凛的工作再忙也没到没空回家的地步。

　　陈果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谎，他转移话题道：“那你想不想今晚和爸爸一起睡觉？”

　　“想！”回答的声音十分响亮。

　　“那哥哥帮你跟爸爸说好吗？”

　　洗完澡出来后，陈果告诉韩凛：韩冬今晚想和他睡。

　　韩凛有些惊讶，他从来没听过韩冬跟他说过这件事。

　　果然韩冬的改变都是因为这个青年吧。

　　考虑到韩凛可能不便在韩冬家留宿，陈果主动把主卧让给他们父子二人睡，自己去收拾客卧。

　　韩凛惊讶于陈果的善解人意，向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陈果独自一人躺在黑暗中辗转反侧。没有了奶香味的小抱枕，他的怀抱空荡荡的。

　　前天讲到一半的伊索寓言，今晚应该翻页了……

　　隔壁房间早已经睡下，怎么看韩凛也不像是会给韩冬讲睡前故事的人。

　　但是有了爸爸陪伴的韩冬，应该会比听他讲故事后睡得更香甜吧。

　　他最初还以为韩冬和他是一样的，可是不是。

　　没有人和他一样。

　　即使重生一遍，他还是那个没有人爱，死了也不被发现，注定孤独一辈子的人啊。

　　他对着黑暗笑了一下，庆幸的是，他自己看不见这个笑容是多么可悲。

　　本来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怀揣着重重心事的陈果在快要天亮时又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又梦回了往事。

　　是上天的垂怜吗？

　　竟然是个难得的美梦。

　　这个梦太美好了，以至于陈果久久不愿醒来。

　　当他醒来的时候，韩凛已经走了。走前留下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和一张纸条。

　　“谢谢你这些天对韩冬的照顾。——韩凛”

　　——

　　“阿姨，上个星期我已经说了，请你帮我把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扔出去，怎么这些东西还放在这里？”

　　“陈果”有些生气，他打算这个周末改造书房的计划泡汤了。

　　阿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上个星期“陈果”确实叫她把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全扔出去，可是这些都是陈果最宝贝的东西，平时碰都不让人碰的，连门都不让她进，说是怕她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坏了。

　　阿姨怕“陈果”会后悔，到时候反过来怨恨她，于是反复确认道：“这些全部是周先生送给您的生日礼物，真的都不要了吗？”

　　“陈果”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差了，十分不耐烦地说：“麻烦你全部帮我扔出去吧，我一个都不想看见。”

　　阿姨只好听从他的吩咐，把那些各式各样，别出心裁的礼物全部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这个过程中，她注意到每一件礼物都不曾落灰，全部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想而知礼物的主人有多么珍视它们。

　　阿姨一边为这些扔掉的礼物感到遗憾惋惜，一边不住摇头感叹：“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永远不会变心的人呢……”

　　趁着周末“陈果”在家，周立康一早就过来找他，毫无意外的再次被拒之门外。

　　这已经记不清是他被拒绝的第多少次了。

　　周立康沮丧不已，这些天他用尽手段，说尽好话，所有难听的辱骂他也都一一忍下。可是“陈果”还是没有改变对他的态度，依旧对他形同陌路，熟视无睹。

　　他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他到底还想要他怎样？

　　周立康发现他猜不透“陈果”的心。

　　三个月前，是他做错了。他不该挂断陈果的电话，一次又一次。甚至觉得太吵，他还关机了。等到第二天他打开手机，看见那条短信，心脏不受控制地慌乱起来，他立马跑去公司见他。

　　在路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是爱陈果，他只是把陈果当朋友，自然不想他出事。

　　除了他最不敢想的那一种结果，他把能想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包括陈果会和他冷战一段时间，会不理他，会骂他，甚至把他狠狠打一顿出气。

　　直到他在公司看见安然无恙的“陈果”，他提起来的心才终于放下。

　　“陈果”真的不理他，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在他面前走过，自信又洒脱的样子光芒万丈。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陈果的另一面。

　　原来他是那么好看，从头到脚闪着光，直直照进周立康心里。那一刻，他艰难地意识到——

　　原来他喜欢陈果。

　　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还在昨天，他才拒绝过陈果，甚至说出“我们没有结果”的话。难道说这些年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他也是喜欢陈果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用一个谎言一次又一次地伤害陈果？

　　他不敢细想这个问题。

　　在喝醉了三天三夜，不知天昏地暗后，他终于想通了。无论他喜欢陈果喜欢了多久，他决定从今天起喜欢陈果。

　　陈果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们可以和好如初了，陈果不会再生他气了。

　　等他找到“陈果”，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时，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并没有出现。有的只是陈果的不屑一顾，他冷冰冰地说：“原来你就是周立康，长得也不过如此。真是不知道以前的我喜欢你什么。”

　　那一刻的他，如坠冰窟。

　　他勉强挂起一个微笑，“陈果，你不要闹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对不……”

　　“打住！”

　　明明有着同样的面孔，那个他最熟悉的人却用他陌生的口吻道：“不用再说，我不想听！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的我对你，一点儿都不喜欢。”

　　周立康不记得那天他是怎么离开公司的。他忍不住心想：陈果每次被他拒绝的时候，心也像他现在这般痛吗？

　　他恨他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是不是因为陈果被他伤害了太多次，所以才不愿意继续喜欢他了？

　　但是没关系，他的陈果那么爱他，他最不舍得看他难过了。总有一天，他的陈果会原谅他，回到他身边的。

　　周立康往回走，打算明天再来，他不信陈果不心软。

　　在往回走的路上，一个垃圾桶吸引了周立康的注意。黑色的垃圾桶已经满了，还有不少的垃圾被堆放在它旁边。

　　一只破旧的足球安静地躺在地上。

　　周立康认得，这是陪伴了他很多年，最后被他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陈果的足球。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想要你的足球。”

　　“可是我的足球已经很旧了，不然我买个新的送你吧。”

　　“……可是，我就是想要这个旧的足球。”

　　“那好吧，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这是我送你的。”

　　“为什么呀？”

　　“因为太丢面子了。”

　　周立康不顾及足球有多脏，把它抱在怀里，再往垃圾桶里仔细一瞧，里面全都是他送给陈果的礼物。随着他把生日礼物一件件从垃圾桶里拿出来，那些他以为他早已经忘记的，昔日尘封多年的回忆一桩桩地浮现眼前。

　　没有任何悬念，这些礼物都是被“陈果”抛弃的。

　　陈果不要礼物，也不要他了吗？

　　他真的要和过去划清界限……

　　周立康打电话叫人把这些礼物都搬回他家，他感觉他的心疼得厉害，不知为何眼眶莫名其妙就红了。

　　如果陈果知道了，会为他心疼吗？

　　周立康不知道，陈果为他心疼了很多次，疼到心死了。现在的“陈果”，再也不会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