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雾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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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细雨已经下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朵黑色的云在天边徘徊不去。街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等了很久也拦不到出租，我上了一辆13路。
这是一辆老式的公交车，单薄的铁皮车身，窗闸生了锈，要费点力气才能拉动。也许是因为下雨，车开得并不快，在渐渐昏暗的天色里，摇摇晃晃地穿过老城区长长的街道。街道两边种着合欢，羽毛般的树叶被雨水淋湿，显出一种阴郁的青。那些粉红色绒球似的花垂在枝头，仿佛再也承受不了雨滴的重量，下一刻就要坠落到地上。
雨珠密密地轻触着车窗，在玻璃上汇成一条条蜿蜒的细小河流。偶尔有路边的灯光在窗上一闪而过，红的绿的，车外的世界一片模糊……我有点昏昏欲睡。
车厢里人很少，安静到能听见乘客伞尖上残留的水珠落在地面的声音，滴嗒、滴嗒。
一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坐在我前面，身上散发出一股晦暗干涩的味道。
雨下大了。前面似乎遇上了堵车，车停了一会儿，忽然毫无预兆地一震，又开始突突突地开起来。
“哎哟！”
我睁开眼，原来车突然启动，中年女人没有留意，惯性之下险些撞到前排座位。“神经病，会不会开车……”她咕咕哝哝地低骂了一句。
我困得厉害，想继续打瞌睡，闭上眼的一瞬，我看见中年女人前面的位子上，一团淡淡的白雾正在弥漫开来。
那个位子是空的。
车厢里光线昏暗，那团白雾缓缓地、像有生命般，小心翼翼地向外扩展着自己的空间，一点一点，包裹住中年女人的身体。
我张大眼。白雾消失了，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中年女人也消失了，在她曾经坐过的位子上，只留下一滩水迹。
黑色的水。是血。
我的后背僵直。这是我有阴阳眼以来，第一次看到灵异杀人事件。
“西门站——”我无意识地下了车，呆呆看着13路像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缓慢地发动，开走，最后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站台上空无一人。雨珠噼里啪啦打在伞上，一声声就好像敲着我的头。
离家还有10分钟路程，只要穿过一条巷子，再左拐……我机械地迈开步。
那条巷子就在眼前。我记得里面有不少住户。华灯初上，正是晚饭时间，应该可以听见哗啦啦的洗菜声、铲子划过锅底、热油爆开一把葱花、姆妈叫孩子回去吃饭……可是现在，似乎一切声音都在雨水里沉寂了。整条巷子静默着。两边的路灯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几乎想要转身逃走。
“啦，啦，啦啦啦……”一把娇俏的女声哼着一首无韵的歌。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少女从巷子那头走出来。她走近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我渐渐能看清她的脸。看上去最多19岁，粉白的皮肤，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无忧无虑，鲜润的红唇似乎总是带着笑。真正青春无敌。
好像有人“啪”的一声打开音箱，所有尘世间的声音一下子重新响起：哗啦……滋……赵小林，还不赶快滚回家吃饭……
我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我神经过敏。
我走进巷子，和少女擦肩而过。眼角余光里，一团淡淡的白雾正在逼近女孩的后背，像一只半透明的章鱼，伸出了长长的触手……“当心！”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啪。”有人切断了音箱的电源。巷子里一片寂静。
少女慢慢转过身，黑黑的眼睛里亮光一闪，笑得像偷到糖果的小孩：“找到啦。果然是你。”
“还是这么好管闲事。模样到是比从前顺眼了不少，虽然还是叫人讨厌……”少女上下打量着我，红唇一撇，轻慢地吐出一句，口气好像在评价隔壁邻居家的一条狗。如果不看她纤细手掌中随意搓揉着的那团忽大忽小的白雾，你几乎可以把她当成一个被宠坏了的普通小姑娘，任性、无礼，并且跋扈。
从前？难道我什么时候去整过容吗？我错愕而提防地看着她。那双看似天真的眼中敌意太过明显。
“哟，原来一点灵力都没啦，就剩一双破烂眼睛。所以说人类是没用的东西，修再多年也一样，永远是浪费资源！”说话间，女孩突然发难，手中白雾忽地蹿起，凝成一把冲天巨刃，直直向我劈来。
就在白刃迎头砍下的一刻，我身前陡然亮起一道银白色光罩。雾刀裹挟着猎猎风声劈在光罩之上，发出“锵”的一声，立刻消散无形。
“哼。”少女从鼻腔里发出声音，右手一抬，指间弹出一点绿光。我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右耳上已是一阵剧痛。我伸手一摸，全是血，龙给的耳钉已经碎裂成两瓣。再抬头，那少女已经站到眼前，几乎紧贴着我的鼻间，半边脸上粉白皮肤之下倏地长出深紫色藤蔓，重叠交缠出华美纹络，被路灯昏黄的光线一照，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我双眼暴突，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慢慢启开两片红到欲滴的娇艳嘴唇，然后像蛇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打开上下颌，张大，张大，扩大到可以一口吞下我的整个脑袋。我甚至能看见她嘴里黑洞似的幽深喉部，从里面喷出一股暗绿色的烟……
“曼沙华！”少年柔亮的声音破空而来，一道冰蓝色火焰如一颗迅疾的流星袭向少女，生生将她逼退数十米；同时一股大力猛地将我一拽，拉进一个清冷的怀中。
我微仰头，看见少年绷紧的下颚。是龙。我两腿一软，就要向后瘫倒。
“蠢女人。”龙的声音依然凉薄，一手却紧紧揽住了我的腰。
美少年的豆腐……果然还是年下好。
我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展开黄色绮思，即使皮厚如墙也不得不自觉羞愧。陈洛洛，恁是小强投胎么？你刚从妖怪嘴边走过啊……
“滚。”龙低喝。
“轩陌！你既然找到了她，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滚。别逼我动手。”
轩陌？这是龙的名字吗……我无力地靠在龙身上，依稀感觉到他胸膛的振动，脑子里却一片混沌，耳中也开始嗡嗡乱响。
“好，我走。你以为你能护她到几时？好戏还在后头呢。曾经横行三界的银龙，现在不过沦为一名普通强妖，就为了一个小小人类，还是天玑门的……”
她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清楚。我想张口说话，却胸口一窒，吐出一口鲜甜。
龙的手臂骤然收紧。
“她中了你的毒。留下摄魂草。”
“轩陌，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头晕得什么也听不见，身体好像飘在云端……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天亮了。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玉般的凤眼，深邃的黑，尽头有一点蓝，明暗光线在其间流转变幻，恍若万点星光坠落大海……
“星海！”我脱口叫了出来。
龙的眼神一凝，微微勾起了嘴角：“蠢女人。你终于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作轩陌星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雾杀人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