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歌唱家的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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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娱记的好处就是三不五时能拿到各种演艺活动的赠券，大到当红歌手的演唱会，小到实验话剧、三流摇滚，还有什么“神州红歌会”“情满Z江”，如果运气好，有时甚至能拿到贵宾席的票子。
周末晚，闲着也是闲着，我揣着2张免费票，决定领“表弟”去接受一下高雅文化的洗礼，听著名男高音歌唱家L主演的歌剧——《图兰朵》。
L是军旅音乐家出身，因为成功主演了《茶花女》而被调到了中央歌剧院，一直担任首席男高音。两年前，他得了严重的声带囊肿，手术后医生说他将再也无法回复原有的声音。当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演唱生涯必将断送时，他竟奇迹般地重新回到了舞台上，音色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润、明亮。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歌剧界的一个神话。
因为要先拿宣传资料，我和龙提前到了会场，直奔后台。
“洛洛。”承办这场歌剧的演艺公司公关Ella和我很熟，看到我就迎了过来。“这位是？”她看到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也不怕放电过度爆保险丝。
“我表弟。”我看看身边的龙，这家伙今天穿了一套简单的深蓝色西装，内里银灰色衬衫，黑发束起，凤眼流波，整个人如朗月清风，灵动逼人。好吧，没什么好酸的，皮相皆虚妄，衣服也是人家自己买的。泪，他居然有钱，也不早点拿出来。
“幸会幸会，我是Ella，你叫什么名字啊？”色女的魔爪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意图握住龙的手了。
“喂，”我把Ella拽到一边咬耳朵，“你想干吗？他对娱乐圈没兴趣。”“这么极品的美少年，暴殄天物啊。他真是你表弟？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又来了。我翻了个白眼。“是啦是啦，我主要遗传我爹，他那边基因不好。”
“你表弟有女朋友吗？有也没关系，给我个他的电话。”
“你KEI死，你都老得嚼不动草了……”Ella还想纠缠，一个助理小妹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说：“Ella姐，L老师有点不对劲，你快过去看看吧。”
Ella一听吓了一跳，急忙走进L单独的休息室。我也跟了过去，站在门外张望。
“L老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门半掩着，我看见Ella站在一个侧身坐着的中年男子身边，正柔声劝慰。“您看一会演出就要开始了，我叫人来给您化妆吧。”
L一动不动，低头不语，手里紧紧地抱着一只黑色匣子。这匣子看上去像是某种檀木制成，四角包着白银边，中央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铜锁。
我眯眼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L正好遮挡住了灯光，匣子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影。我再想看时，L已经站了起来，转身坐到了化妆镜前。
Ella松了一口气，示意化妆师进去，自己则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时，我看见镜子里L的脸白得有点发青，眼睛里却闪烁着神经质般的亢奋亮光。
“怎么回事？”“洛洛，我知道你不会乱写。其实早两年L就有点不正常了，每次登台前都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他干吗抱着那个匣子？什么东西？”“谁知道，反正他总是随身带着，跟宝贝似的，其他人碰都不能碰。”Ella叹口气，给了我通稿和资料，就走开了。
演出快开始了，我和龙走进大厅，找到座位坐下。位置很好，在最前面几排，能清楚地看到舞台中央。
“龙，我好像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我小声说。
“你又好奇了。蠢女人。”
“什么叫‘又’？”我不满，“你刚才应该去看下，L有一个很神秘的匣子……”
“我看到了。”
“是什么？”
“魍音虫。实质上是一种低等的灵。”龙漠然地说。
“那是什么东西？”
“这种虫子每次吞下去，都会在人的声带处寄宿一段时间，让声音更加美妙，甚至能达到你们人类不可能企及的高度。”
我明白了。事实上，在两年前L的声音就已经毁了，他一直在依靠魍音虫歌唱。
大幕缓缓拉开，如雷的掌声之后，歌剧开场了。鞑靼王子卡拉夫和美貌却冷酷的公主图兰朵相遇在刑场上，波斯王子刚被斩落的年轻头颅也不能阻挡他坠入情网。
L扮演着流亡异国的痴心王子，放声歌唱，光彩夺目。
我垂下头，几乎不敢再看。
在L的喉管里，密密麻麻挤满黑色的魍音虫。这些虫子从尖尖的口器里吐出一根根半透明的丝，紧紧缠绕过L的声带，然后向上，向上，通过腭部，穿过口腔，直达L的后脑，慢慢扎进白色的脑浆……
越来越多的虫子加入吮吸，而L的歌喉也愈发婉转绚丽，如云雀穿云直上，盘旋在高高的无垠蓝天。
“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也许就在下一秒，全都会结束。”龙淡漠的声音里有一丝怜悯。“值得吗？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舞台上，严酷的考试开始了。
公主唱道：“是什么在每天白昼死去，却在夜晚重新诞生？”卡拉夫回答：“是希望！是我对图兰朵公主的希望！”
公主走近卡拉夫，逼视着他问道：“是什么有如火焰般燃烧，但当你死去，它就变得冰冷？”卡拉夫抬起眼睛，直视公主：“是热血！它将温暖你那冷酷的心！”
公主狠狠说出最后一道谜题：“让你燃起烈火的冰块是什么？”卡拉夫看着公主冷酷的双眼，沉吟之后大声回答：“这最后的谜语我已猜出，答案就是你——图兰朵公主！”
还没等到在场的人们为卡拉夫的智慧而欢呼，L已经轰然栽倒在舞台上。
泪水，充满了我的眼睛。
人果真是奇怪的生物吧。
龙轻轻揽上我的肩：“总是为这种事情哭。蠢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歌唱家的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