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龙》郁生烟

5、浴室里的美少年

　　回G城的飞机晚点，城市道路又堵，等我辗转到家，已经是夜里11点多钟。
　　我自觉地掏钥匙开门，反正是不能指望家里那条爬行动物。
　　“我回来了。”客厅里亮着灯，桌上赫然一只必胜客的外送盒。无视，本记现在承受能力很强的。
　　“龙？”奇怪，那家伙既不在卧室，也不在厨房。难道是它给我弄了个阴阳眼，然后畏罪潜逃了？
　　我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正准备先坐下来喘口气，忽然听见“哗啦啦”的一声。
　　水声。
　　“龙，你在洗澡吗？”我走进浴室。
　　冲淋的地方本来有一道水蓝色的塑料帘子，平时都靠墙合拢，现在却拉上了。
　　“哗——哗——”水声持续地有节奏地响着。窄小的浴室里一片水气弥漫，梳妆镜上蒸汽凝成水滴，一点一点缓缓淌下。
　　我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午夜。
　　年轻的女人正在沐浴。细密的水珠从花洒中喷泻而出，顺着她青春的胴体流下。
　　“哗——哗——”水声中，一个黑影正在逐渐靠近。而女人无知无觉，正享受着她的惬意时光。
　　黑影越逼越近。一只大手猛地拉开了遮挡的帘子，雪亮匕首高高举起，一抹寒光闪过……
　　女人尖叫、躲闪，玻璃珠般的蓝色瞳孔惊惧到即将爆裂。她无遮无蔽，浑身漉湿，像一只褪了毛的雪白鸽子，用脆弱的身体反抗锐利的刀锋，只剩下徒劳的挣扎。
　　“哗——哗——”单调的水声固执地响着，女人慢慢没有了声息。屠杀结束了。
　　水珠依然在喷洒。浴缸中，水和着血汇成一条流淌的河，在出水口形成一个旋涡，流向黑色的尽头……
　　“哗——哗——”
　　我打了个寒战，从可怖的电影画面中醒过神来，瞪着那片蓝色的帘子，犹疑。
　　水声忽然停了。
　　我后退一步。
　　帘子“刷”地一声拉开了，凉凉的声音响起：“蠢女人。烦死了。”
　　雾气中露出一个高挑少年。半长黑发由于湿透而微卷，有几绺散落在耳际，衬得脸孔如薄胎瓷般剔透。一对飞扬的眉下，狭长凤眼微微上挑，眼白如水，冷冷无波，瞳孔黑到极致竟有一点发蓝，凝动处似有星光流转其间。
　　我看。胸部线条分明，修美之余残留一丝少年的青涩……
　　我再看。腰身精瘦结实，刀裁般窄窄收向跨部……
　　我还看。一滴水珠滚下，顺着小腹滑向那两条修长的腿……不对，他，他，他，他是光着的！
　　我的鼻血喷了出来。
　　“脏死了。”少年拿过浴巾披上，自顾自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失血还是过于劳累，我觉得有点眩晕。蛇？少年？两个天差地别的形象在我眼前交替闪现。从脊椎动物一步到人，还是美人。这一香艳刺激的血的事实（我正在流……）又一次深刻地颠覆了我大脑中已经形成的知识结构。别了，达尔文老先生，我要毅然决然慨然地投身到黄易教主的怀抱中去鸟~
　　某条龙自觉地去睡了客厅沙发，也许说成是直接无视我的存在更为恰当。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诡异问题打架。醒来对镜自照，早上好，熊猫盼盼。
　　我走出房间，龙已经收拾好了沙发，正坐在那厢看财经报纸。白T恤、蓝短裤，全是楼下夜市19块钱2件的货色，穿在他身上居然硬是拗出一股清俊贵气。他一边看报一边喝水，握着玻璃杯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靠，陈洛洛！你这个颜控，说正事，正事。
　　“我怎么好好的突然能看见那些……东西了？”说到这点我心有余悸。
　　“你本来就能看见。”
　　“瞎说……”我刚要反驳，忽然一件早已遗忘的旧事模模糊糊浮上心头，仿佛尘封的记忆突然打开了一个缺口。
　　我想起来了，三岁时我曾经在玻璃窗上看到过一张灰白色的脸。没有鼻子和嘴，只有两只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
　　那次我吓坏了，回家后连发了三天高烧，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不干净的东西。
　　龙勾起唇角。我听见他低低的一声：“自我封印。还真是胆小鬼。”
　　“那为什么我能看见虹陵的尾巴，却看不见你本来的样子？就是那个蛇……”龙瞪我，我赶紧闭嘴。
　　“你只能看见低等妖。”龙傲慢地说。可怜的虹陵无端蒙羞。
　　我囧。又不是系统层层加密，权限不够无法阅读。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还是美少年比较养眼。
　　龙抬眼睨我：“美少年？”
　　我居然自言自语说出了声。“呃……你现在是不是伤好了，打算什么时候走？”以前还能把你当宠物养，现在孤男寡女的算怎么回事？虽说是你的贞洁比较危险……
　　“还没完全好。”龙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你昨天没看见我的伤口还在吗？”
　　我的脸腾地红了，鼻端也开始有点发热。“不管怎么说你不能再住在我这儿，你现在是个人，身份证、户口本、暂住证、银行卡、IC、IP，这些你有吗？我这儿也是租的，随便住个男人进来，跟房东怎么说得清，总之很麻烦……”
　　我话还没说完，“砰砰砰”，有人敲门，接着就是房东阿姨那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大嗓门魔音穿耳：“有人在家吧？”我惊慌失措：“快藏起来！”
　　龙施施然站起身，长脚一抬，居然是去开门。
　　我阻止不及，只能呆站着，准备迎接暴风骤雨。房东可是个相当挑剔难缠的老阿姨，最高纪录一天来查过七次岗，24小时监控我有没有把她的房子分租出去，曾经一度让我怀疑她是不是退休于中情局。
　　“阿龙啊，我给你送床来了，是我儿子原来睡的，舒服得很那。”房东一踏进门，就无比热情洋溢地拉住了龙的手，圆圆的脸笑得像个汤包，还是只剩下褶子的那种。然后她胖手一挥，两个工人抬进来一张崭新的单人床。“我就说，男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一天到晚睡沙发呢？对骨头发育不好的。我还给你带了新被子过来，马上天气要转凉了……”这一刻，房东的双眼里放射出慈祥、关爱、怜惜的光辉，圣洁到几乎要刺瞎我的阴阳眼。
　　房东阿姨，你老人家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啊！
　　我瞪着她上下翻飞的两片唇，还有唠叨的同时也不忘紧握着龙爪的手。
　　“咦，小陈你出差回来了啊。”房东转过头来，仿佛刚刚发现我的存在。“你作为姐姐，要照顾好小表弟呀。啧啧，你们长得还真是不太像……”嫌弃的眼神。遗憾的眼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少年必杀技——中老年妇女无差别色诱攻击吗？
　　在险些咬碎满口蛀牙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没准儿，先被赶出去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