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龙》郁生烟

11、第一梦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座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之中，大树参天，皆是绿意。
　　这是哪里？G城有这样的地方吗？我再想察看自己，顿时吓了一大跳，我哪里还有身体！难道我已经变成了一缕游魂，只剩下了所谓的脑电波？
　　我正凄惶之间，忽然听见熟悉的一声，“主子！”是麻雀！我大喜过望，循声找去，只见麻雀扑棱着翅膀，围着高树上一个红衫白裙的少女上下翻飞。那少女坐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两只腿悬空晃来晃去，小脸从一簇绿色枝叶之后露出：猫儿似的黑眼，小鼻子上几点淡淡雀斑。她嘴里“咕吱咕吱”吃着什么东西，两腮边各鼓起圆圆一块，正是那画上的灵洛！
　　五百年前……我忽然感到天旋地转，似乎被一股极大的吸力卷入一处白光之中，向着那树上的少女冲去！
　　“我晓得我晓得，不要多管闲事，省得师父又在长老们面前难做……”灵洛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麻雀说。其实有啥嘛，反正师父都习惯了。咦？我居然同时感应到了灵洛心中所想。再看自己，红衫白裙，手里抓着一把荔枝，腿上还摊着满满一兜，我已经在灵洛的身体之中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此时的灵洛。我能感受到她的所思所想，但是无法做出任何干涉，就像一个身体中同时拥有两个灵魂，其中一个只是在超脱世外的冷静观望，观看着自己，如何演绎五百年前的喜怒哀乐……

　　“斩妖除魔，本是我辈正道，妖孽不必多说废话，还不束束就擒！”树下，一个面目端方的青袍少年，手执一柄长剑喝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妖，不是魔，你先分分清楚！再说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凭什么除我！”和少年对峙的是一个矮小老头，穿件灰色衣服，身后露出一截细长尾巴，原来是一只鼠妖。
　　“妖本奸恶，一定会为祸人间，你乖乖和我回我门中，去那聚妖塔中静心修炼，我保证不伤你性命。”
　　“二狗子！”老头银白色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我和你家邻居多年，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小时候还挺机灵的，怎么大了反而变成蛮不讲理的疙瘩脑袋了！”
　　“你……我叫方木！”少年被叫破小名，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道，“总之你跟不跟我走？不跟我就要翻脸啦！”
　　“哈哈哈，还真是一块木头呢。”树上传来一阵强忍不住终于爆发的笑声，随后掉下来几粒小小圆球，一颗正砸在少年头上。
　　“哎哟！何人胆敢偷袭？”少年紧张地握紧手中剑，再看地上那“暗器”，原来是荔枝核子。
　　“啊，对不住，手滑了一下。”灵洛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在少年和鼠妖之间，微微咬着唇，脸上还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
　　“主子！”麻雀跟着她飞落下来，站在她肩膀上，不高兴地叫了一声。
　　“金翎雀……”少年愣了一下，“小师叔！”
　　“什么金翎雀啦，它就是麻雀。”“主子！”“哦，哦。”灵洛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麻雀的头，“你是西乐峰月师叔门下的吧？”她看少年青袍间系着一根金边黑色丝带，腰上垂着一块玉牌，镌着一个“乐”字。
　　“弟子正是翱月长老门下第六代青衣，方木。”少年恭敬作了一揖。
　　“是二狗子……”鼠妖在一旁哼了一声。
　　“你！”少年端正的脸上一阵青红交加，扬手就要拿剑去砍。
　　“好了，好了！”灵洛赶忙拦住，“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禀师叔，我正要捉拿这只鼠妖回门中。”
　　“他做了什么恶事吗？”
　　“这倒还没有。只是妖物到底与人有别，万一他将来哪一日……”
　　“这话实在有趣，万一我哪一日也作恶呢？是不是也要先把我关起来？”灵洛挠挠头。
　　“师叔你是正道中人，怎么会……”
　　“正道中人就不会做坏事了？只要是人，就难保哪一天不一念之差，妄生邪念。你看那俗世之间，大奸大恶之徒多了去了，难道因为要防患于未然，就把所有人都关起来？”
　　“呃……”方木还有些犹疑，却一时无法辩驳。
　　“二狗子，还是你这位小师叔明白事理，那老朽就先告辞了。”鼠妖施施然离去。
　　“站住……”方木还想去追，已经被灵洛一把抓住胳膊，“你就随他去吧，我看他遍身清气，也算修道有成，不会惹出什么乱子的。来来来，跟我一起回去，今天大师兄回来，门里肯定准备了接风宴，去晚了赶不上就不好了。你别担心，你师父要是骂你就来找我……”
　　“找你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要靠掌门护着。”麻雀冷哼，灵洛装作没听见，拉着方木，祭起飞剑就走。
　　天玑门隐在东边灵玑山深处。主峰灵玑峰位于中央，另有东西南北四峰环绕拱卫。五峰皆隐于云雾之间，山势极为险峻料峭，又设有诸多结界，凡俗中人根本无法窥得其中半点玄机。要想拜入门内，惟有等待五十年一度的天玑门新秀弟子甄选。而有幸入选的，也不过仅为千分之一。
　　闲谈中，灵洛得知方木正是最近一次甄选入门的弟子，短短十年内就从最低级别的黑衣弟子升为了第三阶青衣弟子，连连称赞。
　　“小师叔快别这么说，”方木的脸又红了，“门中谁不知道您天资聪颖，修行最有悟性，更在幼龄就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我等平庸之辈只能望尘莫及……”
　　“啊，呵呵。”灵洛尴尬地笑了笑，身下飞剑一阵颤抖。飞在一边的方木赶紧扶了一把，她才没有从剑上掉下。
　　师父，都怪你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收了个法术白痴，非要把我塑造成光辉楷模！灵洛心里埋怨，嘴上连忙说：“这都是师父错爱，长老们抬举……”她话还没说完，远远地，一道高瘦身影御着一柄红色长剑飞了过来，白衣翩飞，五官清俊，整个人如一块上好青玉，一双眼光华流转，明明没有笑，却似含着脉脉温情。
　　“任情师兄！”方木又惊又喜，不料身边已经突然生变。灵洛脚下飞剑发出“嗡嗡”铮鸣之声，颤动得越发厉害，最后索性剑身一翻，将灵洛甩了下去。
　　“小师叔！”方木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高瘦男子已经飞掠而来，一个俯身，稳稳接住了正在下坠的灵洛，轻轻抱在怀中。
　　“大师兄。”灵洛委屈地一扁嘴，“你看你那把破剑，每次看到你都这样，它就是嫌弃我！”一边她的飞剑尤自在空中抖动不停，鸟儿般绕着任情打转，发出“嗡嗡”声音，简直像在和灵洛比赛撒娇。
　　“晴影，你这样可不行啊。”任情笑了起来，现出颊上米涡。那剑顿时泄了气似地停止了抖动，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并排飞行。
　　“晴影剑，任师兄的第一把飞剑……”方木喃喃地念道。他看着任情就这样抱着灵洛，而灵洛乖乖伏在任情怀中，脸不觉更加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灵洛笑起来皱鼻子，还有从树上掉荔枝核，这些细节俺都是模仿古龙《楚留香—桃花传奇》，俺的张洁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