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五百年前的罗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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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小师妹。我还来不及理顺这突如其来的狗血关系，那边厢极乐鸟王已经发出“桀桀”的怪笑声，声音如铁皮刮过沙砾：“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灵洛竟在此间，到叫我撞上了。”说罢，那只宝石怪眼里忽然七彩光芒大盛，灼亮刺目，几乎令人眼盲。
“不要看。”年轻男子一步拦到我的身前，同时伸手向后，拇指中指相抵迅速掐了一个法诀，我眼前顿时一片清凉，再向外看时便如隔着一层淡绿薄纱，舒服许多。男子靠得很近，我贴着他瘦削笔挺的后背，鼻间嗅到一缕竹叶的清香，带着露水的气息，似曾相识。
“传说天玑门首席弟子任情手下妖魂无数，看来果然有几分见识，今天就让我来会会你！”那鸟妖王又怪叫一声，背后忽剌剌伸展出五彩六翼，都有一丈多长，双手化为黑色铁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飞冲天，一个闪身向着我们直直地猛扑下来。
呼啸而来的罡风刮得我头皮发麻，眼看着那双尖锐利爪就要抓破男子顶心，电光火石之间男子将身一矮，带着我以一种诡异的身法翩然退后数十米，然后闪电般抛出一张黄符，悠悠念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三界內外，惟道独尊。唎哆吒唎吽，五雷天心咒，降！”
本还是一片清辉世界，瞬间狂风大作，阴云密布，在空中迅速聚成一个黑洞似的旋涡，内里龙吟虎啸，云气翻腾，不时炸出一道道金色霹雳打向那尤在半空的鸟妖王，将它六只翅膀击得血肉横飞，彩羽零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碧玄神霄雷法！主子，这才叫雷咒啊。”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的麻雀飞回到我肩上，发出由衷的赞叹。我狠狠剜它一眼，看得它迅速低下头去。
“求大人饶命，我愿交出妖元，从此退出人间！”极乐鸟王匐在地上，鲜血淋漓的断翅无力地垂在身侧，看上去仿佛一团烂肉，额上那只眼睛也向外汩汩渗出血来。
男子紧紧握住我的手，尤自不觉，听了鸟妖王的话微微一笑，颊上米涡隐现：“好。”
鸟妖狼狈不堪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正要仰头吐出什么东西，空中黑色旋涡却急速转动起来，阴云越聚越多，渐似要从旋涡中溢出，接着五道雪亮光柱轰然落下，一时雷声大作，漫天飞烟，天地都为之一颤。
我没有防备，即使后来捂住了耳朵，还是觉得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差点一个踉跄歪倒在男子身上。等我好不容易驱散眩晕感觉再去看时，地上只剩下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还在往外冒着青烟，而那鸟妖，连血带肉，已经一丝痕迹都找不着了。
“她不是说愿意……”我顿住，还有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头，你不是说好……
“灵洛，妖就是妖，怎么可以轻易取信？”男子明明对着我微笑，我却觉得他眼底一暗。
“我叫陈洛洛。”被人如此亲昵地看着，却叫着一个陌生名字，我实在无法接受，轻轻从他手里抽出了我的手。
“那我叫你洛洛好吗？”即使刻意掩饰，男子脸上仍然现出一种淡淡的几乎是企求的神色，让我心口一窒。
“呃，可以啊。对了，谢谢你救了我，呵呵。”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只好摸着头没话找话。谁来告诉我，面对五百年前，注意，是五百年前……的师兄，要怎么应对？像失散多年的兄妹那样抱头痛哭：“哥啊……妹……”还是淡然自若地洒脱一句：“兄弟，好久不见！你去了哪里？”“我去了江湖……”陈洛洛，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在关键时刻胡思乱想！
“洛洛……”男子抬起手伸向我。我本能地后退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唇边浮起模糊的笑，下一刻又继续动作，却原来只是替我将一绺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轻柔，像一阵和风抚过一瓣花心，指尖带着微微的凉。
“呃，谢谢。”我的脸一定是红的。
“主子，你以前和任情大师兄最要好了！”我瞪麻雀，这时候说什么有的没的，就算有奸情，啊呸，是有感情，我又哪里记得起来。
“我知道，以前的事你都忘了。不过洛洛就是洛洛，永远是我的小师妹。”任情柔柔一笑，眼里盈满月色。一轮圆月，悄无声息地重又出现在暗蓝色天边。
靠，清俊如斯，温柔至此，这种组合桥段怎么可能不感动白痴女主？问题是，我不是灵洛啊，我是陈洛洛。我的心一半甜蜜一半酸楚。
“轩陌星海，你可以出来了。”任情的双眼还在注视着我，唇边也带着笑，声音却冰凉。
我愕然转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后树下已经多了少年修长孤傲的身影。
龙静静站在黑暗的树影中。如水月华透过稀疏的枝叶倾泻而下，恰恰照亮了他的半边身体，黑发、白瓷般的脸孔，和一只看不出情绪的眼。月光仿佛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半明半暗，半冷半热。那只隐在阴影里的眼睛，灼灼燃烧。
“没想到你还活着。”任情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天气真好，双眼中却闪过一线寒光。他本来像一块青色的玉，光华内蕴，此时仿佛玉上染了墨，那墨点还在渐渐晕开。
“托福。如果不是灵力崩溃，激发了龙元感应，我还找不到灵洛。”我看向龙，他却垂下眼睛，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这样也好。五百年前的事，今天就在灵洛面前做个彻底了断。”任情微笑了，现出颊上米涡来。那青色的玉，已经完全被墨染透。
任情说，当年妖龙盗取天玑门至宝定灵珠。
龙说，定灵珠至今下落不明。
任情说，妖龙杀了掌门师尊。
龙说，绝无此事。
任情说，师尊胸口被冰烈龙气贯穿，龙族之中除你银龙再无第二个双重属性……
龙说，长清真人身上确实残存我的龙气，但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一边太阳穴突突突地乱跳起来。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连成句子后却很难迅速理解其中含义。我只觉得头晕，月光之下，两人剑拨弩张，四周空气凝滞仿佛一点就着，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也不知道出自哪部狗血电视剧……
“铁证如山，你怎敢一再抵赖！”任情大喝一声，双眼赤红，愤恨欲裂。顷刻间他周身风起，鼓动着衣衫飒飒作响，右手一翻，掌心处红光四射，一柄三尺长剑从光中暴涨而出，狭窄剑身如艳红水晶铸成，其上流窜着一波波金红色透明火焰，有如活物一般吞吐不息，此消彼涨。
“业火红莲！大师兄又抓狂了！”麻雀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上次让你逃脱，今天，今天……”任情的脸笼罩上一层淡淡红光，唇边浮现出一个冷酷的笑意，话还没说完，手中长剑一挥，一道灼烈红光已经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出。
我眼前突然浮现出龙最初的样子，他身上那道蜿蜒的红线，从头一直贯穿到尾……
“主子！”麻雀惊惧失声。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扑向了龙！红光刹那间穿透了我的身体，奇怪的是竟然毫无痛觉。
“洛洛！”龙痛楚地叫了起来，清亮的声音像被撕裂。还以为你只会叫“蠢女人”呢。我突然有点想笑。可是你究竟叫的是哪个洛洛呢？我又有点想哭。
时间仿佛停滞了，身边人的声音、动作都像电影中的慢放镜头一般被怪异地拉长。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自己的手脚逐渐变得透明。我最后看了一眼龙灰般绝望的脸，就放任自己陷入了昏沉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五百年前的罗生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