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走过》炸鸡配枸杞

3、第 3 章

　　一夜无话，文广茂就这么在陈斌屋里守了一宿。妙音担心他，过来看看。

　　“班主，你去吃早点吧，我在这看着，他待会要是醒了我叫你。”妙音看着他满眼血丝，一脸心疼。

　　“好，吃饭去。”看着妙音笑了笑，文广茂起身出去了。

　　昨天晚上看完大夫，文书成帮陈斌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此刻躺在那的仿佛是位小公子。

　　好看的皮囊总是惹人注目，文广茂再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妙音直勾勾盯着陈斌看的场景。也难怪，从小勾栏院里长大，见得都是些龌龊之人，这孩子又是少有的清贵俊秀。

　　假咳了两声，惊得妙音赶忙扭头，慌忙起身，脸上很快漫开了一片红。

　　“班主，你这么快吃好了？”

　　“哪里快了，明明你看人家看的时间都忘了。”文广茂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班主~”妙音脸变得通红，咬了咬嘴唇，“四娘说今天还要教我下回的戏份呢，我得过去找她了。”说完便跑了出去。文广茂笑了两声，扭头又是一脸担心地看着陈斌。

　　外头的雪停了，二狗子和一帮唱配角的正在院子里铲雪，四娘带着妙音在她房间里教戏，小泥鳅正再跟文书成说着什么。

　　那小泥鳅已经洗好澡穿上了干净衣服，七八岁的个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在马车上，他发现陈斌和文家班可能有旧的，那时他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留下。

　　“老爷，我能跟着您学戏吗？”

　　“这个得看班主的意思，我决定不了，等陈斌醒过来再说吧。”

　　突然，西厢房陈斌屋子的门被推开，文广茂的声音传来：“二狗子，你把那药端过来，这小子醒了。”语气中带着欣喜。

　　没过多久，一群人又呼啦啦地聚在了陈斌这。文广茂喂完药，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想确定的事情。

　　“孩子，你能告诉我，这块玉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说着掏出了那块刻着“琦玉”二字的玉。

　　一看见玉，陈斌先事摸了摸自己胸口，之后回过神，语气带着一丝犹疑，“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先生你认识家母吗？”

　　“你娘是琦玉格格对吗？”

　　“是。”

　　确定完身份，文广茂终于还是问出了不敢问出的事实：“那……她现在在哪？”

　　“家母已经去世快一年了。”陈斌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三年前，隆裕太后退位宣布共和，乱民冲进王府，娘和我逃了出来，一年前家母说要带着我来天津找一个旧人，路上却染了重病，进城时已经意识不清，没多久就去世了。”

　　虽然已经从小泥鳅口中得知了琦玉的死讯，但他那时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如今希望破灭，一时间竟呆愣在原地。

　　见他久久没动作，陈斌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请问您认识家母吗？”

　　“嗯？”文广茂回过神来，“认识，我和你娘亲……是旧时好友，你先在这好好休息，等病好再说。”

　　说完便走了出去，步伐不似平常那般稳健，多了些踉跄。四娘冲文书成使了个眼神，后者便跟了出去。

　　屋外，院里那颗石榴树光秃秃的，他想起当年王府院子里也有一颗石榴，还有那身穿一身红衣，热烈的不行的少女。

　　“唉，你这人模样怪好看，用那么多粉抹上不别扭吗？”

　　“唉，你这人跟爹爹请来教书的老头一样，以后就叫你文老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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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书成就静静地站在身后，看着他在树下傻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文广茂开口道：“书成啊，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非要在院子里种颗石榴树吗？”

　　也不等文书成回答，又自顾自说了起来，“当初，她一次次翻墙找我，都是顺着那棵石榴树，后来王爷一气之下还把那树砍了，她还难过起来，说那树是媒人……”

　　静静地等他说完，文书成叹道:“班主，人死不能复生，眼下还是看怎么安顿陈斌吧。”

　　“她既然带着孩子来天津，那就是来找我来了，也难为她了，当年她成亲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她是觉得愧疚啊，陈斌，就留下来吧。”

　　点点头，文书成想到小泥鳅，又说道：“还有那小泥鳅，班主，他今天跟我说他想留下学戏，你看……成吗？”

　　“嗯？那孩子我也没细看，先等陈斌好点吧，到时候再说。”

　　“嗯。”

　　雪断断续续下到了大年二十八，凑巧这天是妙音生辰，一帮人琢磨着给她庆个生，就在城里最好的酒楼订了包房。

　　饭过三巡，伤已大好的陈斌问出了这几天一直想的事：“文班主，我想留下来，留在文家班学戏。”

　　饭桌上所有人动作一顿，文广茂放下筷子，“孩子，你可想好了，这唱戏可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我想好了，既然家母带我来天津来找您，那我就留在文家班，再说，我也无处可去了。”

　　妙音也开口道：“班主，就让陈斌哥哥留下来吧。”

　　看她开口，四娘忍不住打趣道：“这会儿就是陈斌哥哥啦？”

　　霎时，红霞爬上了妙音的脸颊，众人一时笑出了声，她更是羞得直勾头。

　　众人嬉笑过后，文广茂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不开口，我也不放心你去别处，既然如此，你就留下学戏，我也给你请个先生，妙音也能跟着学学。”

　　见提到自己，妙音抬头，就看见文广茂温和的目光。

　　“谢谢班主。”

　　“谢谢先生。”

　　一男一女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也怔了一下，妙音看向陈斌，后者对其露出了笑容，带着稚气，却干净明朗。

　　这厢，小泥鳅看着事情都已商定，便试探着问道：“班主，我也想留下来跟您学戏，您看成吗？”

　　众人又齐齐将目光对向他，还未等文广茂答复，就听陈斌道：“班主，小泥鳅他一直对我多加照顾，请班主也能收留他。”

　　面上依旧是诚恳模样，小泥鳅眸光却一暗，心里隐约不是滋味，未等他细细回味，就听文广茂笑道：“你以为他今天能跟我们一起来这吃饭是因为什么，书成早跟我说了。当初这孩子救你的时候就看得出来，是个重情重义的，模样也周正，我文家班不缺这口饭吃。”

　　“谢谢班主。”小泥鳅笑着谢过，低下头却神色晦暗。

　　有些人一起受难时不觉得什么，当富贵时一丁点差距都可能造成间隙，曾经需要靠着自己过活的人，如今自己反而得靠他，不是人人都能体谅命运的捉弄。

　　吃过饭，一行人出了酒楼，外头三三两两的路人，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路过一家糕点铺时，文广茂停了下来，众人也跟着停了。

　　“妙音，今天你生日，买点糕点带回去给大家分着吃，我们到时候再学那洋人许个愿。”文广茂低头看妙音道。

　　“好啊，都听班主的。”她眼里像是有光，笑了开来。

　　回到家，二狗子和其余人拿着四娘带回来的饭菜开始吃起来，文广茂催促妙音在石榴树下许个愿。

　　“妙音，快到树下许个愿，过了点就不灵了。”

　　“好的。”说着，走到树下，心里默想着：我希望以后每个生日每个年都能像今年一样，大家都在，团团圆圆的。

　　零点，外头隐约有放炮声，接着就听见一个凶狠的女声。

　　“小兔崽子，还没到过年就把炮给放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随后就是一阵稀里哗啦。

　　院子里，众人一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