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走过》炸鸡配枸杞

4、第 4 章

　　一声鸡鸣破天晓，天还昏沉沉的，文家班院门被推开，二狗子买早点去了。

　　片刻后，四娘和书成将晨练的孩子喊了起来。一时间，蛙跳的，扎马步的，吊嗓子的，一群小丫头小伙子在院里乌央乌央起来。

　　老人少觉，文广茂早早就醒了，但一直等到院里开始吵闹起来才出房门。一身黑长袍，背着手，头发丝都带着严肃的意味。

　　照例如过去每天一样，边看边将偷懒的训了一顿，只是今天比以往要早些离开，离开前又将陈斌喊进屋里。

　　门关上，文广茂直入主题：“陈斌，你也入了我文家班，有些东西你也应该知道。”见陈斌点头，再次说道：“那好，我文家班有条祖训，文家班唱主角儿者，须改姓，否则不可为角儿。”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斌。

　　听到这，陈斌了然，思忖片刻回道：“班主，我不想改姓，父亲虽然早早去世，但娘一直说对不起他，我不想再凭添一份歉疚。”

　　“好吧，我其实也想到了。”随后又打趣着，“那妙音这祝英台注定是等不到她想要的梁山伯了。”

　　睫毛微颤，陈斌只是笑笑并不答话，良好家世的教育再加上家破人亡的变故让本就沉稳的少年多了份成熟，也减了几分少年的勇敢。

　　屋外，二狗子买好早点回来，早已饿的肚子贴后背的少年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抢着吃起来。

　　“喏，给你抢的。”小泥鳅递给陈斌早点，嘴里还含着包子，乞儿的生存法则就是食物必须马上吃掉，相比之下，虽然也做过一阵子乞丐，陈斌的吃法就斯文许多。

　　狼吞虎咽完，小泥鳅灌了一大口水，对着陈斌说道：“对了，我现在有名儿了，叫文天胜，就是老天爷都不能咋地我，哈哈哈，霸气吧。”

　　擦了擦嘴，陈斌看着文天胜的笑容，翘起嘴角，“挺好，有想法，谁给你取得？”

　　“书成叔，他问我有啥理想，我说我要变得比老天爷都厉害，谁都不能再打骂我。”

　　拍了拍他，陈斌放缓语气：“没事了，我们现在有家了，以后不会被人欺负了。”

　　“嘿嘿，还有啊，你觉不觉得妙音妹妹很好看，比以前经常给我们饭吃的王大妈家的闺女还俊。”

　　陈斌眼神再次闪动，笑着说：“嗯，好看。”

　　两人又絮絮说了些闲话，待大家吃过饭，众人又开始练功。

　　日过正午，文老头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初春的太阳暖和却不灼身，院里那棵石榴树隐约抽了芽，大伙儿吃过午饭都在屋里歇息。

　　院外，马蹄声渐近，隐约有两个人在说话，接着就听见一个略显憨厚的声音传来，“大爷，请问叶四丫是在这吗？”

　　睁开眼，文广茂生出一丝不耐，扭过头，就看见一个土里土气的傻小子，一身粗布袄，除了牙没一处白的地方，想了想，又扭头冲屋里喊了声：“四娘，有人找你。”接着又闭上眼躺下。

　　那人摸了摸鼻子，随即看见四娘绰约的声影，一时手都忘了拿下来。

　　四娘看见来人，也愣了一愣，平时见人三分笑的脸上露出几分复杂，似不舍，似难过。走过去，径直拉起那人往门外僻静处走去。

　　躺椅上的老爷子半晌叹了一声。

　　门外，四娘放下铁柱的手，后者停下脚步，就冲着四娘傻笑起来，“四丫，你真好看。”四娘刚想说些什么，闻言也不自然起来，好不容易说了句：“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道个别，我准备跟着达叔南下闯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四娘神色变了又变。

　　“四娘，你等我，最多十年，我一定回来娶你。”

　　猛地抬头，四娘眼里泛出泪花，“我娘当初把我卖给班主，签的是终生契，除非你拿一千大洋，否这辈子我都是文家班的人。”

　　“四娘，我不怕，这次我一定挣够钱娶你回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头是一个金镯子，不由分说地给四娘套上，“这是我娘留给儿媳妇的，我把它留给你。”

　　说完，就转身坐上马车，赶车的是一位头戴斗笠的大叔，似与四娘认识，点了点头，便驾车离开。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四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马车出了巷口，手不停地摸着金镯子，笑了开来，没有平时唱戏时的勾人，只剩幸福。

　　经过院子时，文老头冷不丁开了口：“四娘，等妙音长大成人登台后，就寻个好人家去吧。”

　　脚步一顿，四娘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带着哭腔答道：“知道了，班主。”又缓缓离开。

　　摇椅上，老爷子像是得了宝一样，嘴角翘起，身子带着摇椅晃了起来，“插一段京剧”

　　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八个春秋，在四娘悉心教导下，妙音已经能惟妙惟肖地扮演祝英台了。

　　“来来来，我们未来的大家打扮打扮。”四娘已是二十好几的年纪，但依旧顾盼生辉，目光流转间多了一丝成熟的妩媚。

　　妙音乖乖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四娘为她梳发挽髻，镜子里的少女已是二八年华，江南的姑娘总多了一份水灵，少了一份艳丽。

　　“四娘，我听书成叔说，等我能登台了，你就去嫁人了是吗？”感觉身后的手顿了顿，妙音还是接着道：“是那个每年都给四娘寄信的人吗？”

　　手上动作不停，四娘笑起来，“想什么呢，四娘还年轻着呢，起码还能再唱二十年，还能让你个小丫头抢了我的风头，想得美。”

　　妙音转头，抓过四娘的手握住，“四娘，要是那人对你好就去找他呀，我看得出来，这些年你对着这镯子发过不少呆，还经常傻笑。”

　　敲了敲她的头，四娘嗔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管起大人的事了。后院那俩臭小子你选好了吗，我可是瞧着真真的，一个巴不得上厕所都粘着你，一个虽然看着跟你不亲背地里可没少盯你。”

　　将她扶正，接着盘发，边说着：“妙音，你可想好了，这文家班老爷子八成是准备留给你的，这些年他又当班主又当老板的，应付那些官绅地痞老了不少。”说着，又看了看镜子，里头的人儿，以雪为肤，秋水为姿。

　　叹了口气，“其实当年班主几乎要解散文家班了，但当时我和书城还有这一院子人都没什么出路。”

　　“后来呢？”

　　插上簪子 ，四娘放下手，“后来的事就让班主自己告诉你吧。”说完，又在妙音右眼下点了一点绯红，瞬间，本来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凭添一份妖娆。

　　“真漂亮，走吧，今个儿去逛庙会，你啊，一定会迷倒一片人。”

　　门外，文书成催促的声音传来，“四娘，你快点，这都半个时辰了。”

　　推门，四娘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来了，来了，着什么急，女孩子家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跟你似的这辈子就没人要了。”

　　文书成笑笑没说话，在他身后，文天胜和陈斌一时也是看迷了眼。

　　被看得一时无措，妙音脸上也烧了开来，慢慢走到众人跟前。

　　文天胜率先开口：“妙音，你今天真好看，跟天仙一样。”

　　“哪有，你别瞎说。”说完又不自觉瞟了眼陈斌。

　　还以为看的是自己，天胜瞬间更激动了，捅了捅身后的陈斌，“唉，你说我说的对不？”

　　十七八的年纪真是心猿意马的时候，饶是自幼老成的陈斌刚才也被春色误了眼，冷不丁被捅才反应过来，也没慌，“妙音本来就天生丽质，再加上四娘精心打扮，自然漂亮。”

　　见妙音又是一阵害羞，四娘也不想在院中就待，赶忙插嘴：“你们就打算在这夸妙音夸到天黑，走了。”

　　说着，拉着妙音就向门外走去，剩下三个男的则缀在身后。

　　走至半路，妙音发现不对，问道：“班主呢？”

　　前方一群热闹景象，四娘头也不回说着：“班主说他有客人，就不来凑热闹了。”然后就挤进人潮中。

　　文家班外，一辆黑色老爷车驶进巷子，停在了院口，一位身穿长袍马褂，面白无须的阴柔男人下了车。

　　院中，文广茂已行至门口，面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曹老板，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