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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噬伏(六)助逃 ...

  •   迷雾此时已然完全散去,在明火符的照映下,那团雪白格外亮眼,准确说,应是刺眼,刺得在场人心里一阵发毛。这世上异兽虽没有千千万,也有百百万,有大到可以用兽爪跺一跺就将一座城池跺扁的,也有小到如蚊蚁般,若不仔细看,都瞧不见一丁点的。

      可唯独,眼前这头,算不上大,也算不上小的白虎灵兽,却是这世上极其恐怖的存在!
      为何?只因它是邪神异皇的座骑!
      不过一头座骑而已,至于令世人如此谈之色变?

      有年轻门生果真就这么问了。

      有当年见识过的老门生,似乎那场景历历在目,颇有点见多识广的教育意味道:“座骑?何止啊!想当年,这厮可是能以一斩百!对战而非百人,竟是百兽!光一兽,我等也是斩杀得极不易,可它却是轻松对之!怎不厉害!”

      年轻门生果真起了好奇,持着剑的手竟也不抖了,急忙问道:“它不也是灵兽吗?为何还要斩杀同类?”

      立马有另外个声音出来:“当然是它的主子叫它这么干的!”

      这年轻门生许是入道不久,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异皇竟然也会杀异界之兽?他不是它们的皇吗?”

      “可事实便是如此啊!要不世人怎会封其为‘邪神’,邪乎得很!”

      “啊!那为何这厮会出现在这里?异皇再邪,不也死了嘛!”

      一句惊叹的疑问,又将众人拉回了现实!老门生方方想起一件事实来,随之一阵惊悚:“何止异皇,这、这、这东西当年也随它主子死了!”

      此话一出,门生们持剑的手又开始抖了起来:“死、死、死了!那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再来一看,话题中心的主角,此刻却仍是纹丝不动地望着人群,兽瞳里满是冷漠,大有一种敌不动,我亦不动的架势,而它这般模样,反而无端令人生畏。

      林思牧这边正凝神死死盯着白虎,耳边还要强忍着这群一会儿怕得要死,一会儿又聒噪个不停的子弟们,粗看一眼,都是红衣蓝衣子弟,心里更加烦躁,散发出如白虎灵兽一般的冷漠,出声道:“管它为何,杀了便可!”

      众人却是面面相觑,都不太敢下手。或许是其名号实在太响了,还是有点震慑到了。于是乎,都将目光转向了持着焚情凝眉而思的夜无君。未待林君澜开口,南茂泰悠悠插了一句:“怕什么怕,它的主子都死了十五年了。没有主子的御灵加持,它也不过就是只普通的灵兽而已!”

      十五年?!
      李云琊正在人群谈论之际收起召灵禁术,悄悄退到一棵较为粗壮的树后,身子刚刚遮隐了起来,就被南茂泰的一句“十五年”惊顿了脚。

      竟然死了这么久?!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今晚玄瑟回归记忆涌回之时,他也不过感怀自叹,终究还是黄粱一梦罢了。只是这梦,属于大渊灵陆的梦,竟有这么久……

      而诧异的事,自从他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何止一件。林君澜那声暗沉嗓音下的命令,便又叫他暗吃一惊:“不必伏诛,封印即可。”

      将将竖起的两指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他从树后探出脑袋,望向林君澜的背影,果然就见那人收起了焚情,并侧首回望了他一眼,因为还是隔着点距离,他并不确定是不是在看他,但侧转的方向确实是朝着他来的。

      故而,李云琊蓦然一颤,迅速回身,背抵树干,莫名的紧张,使他不由地吞咽了口唾沫,心中不禁猜疑:“这人可是遇兽即诛,元灵必碎,更遑论这可是我的座骑,当年多少玄门子弟死在白雪碧手下,他竟然不杀……”

      林君澜话音刚落,随即有人附和起来:“夜无君所言甚是!这东西可比先前那厮难对付多了!”

      “是啊!是啊!光它控制的骷髅大军就将我等弄得乏力无解!”

      究其原因,这帮子弟确实疲于对付骷髅人,灵力耗损严重,且不说受伤的那些,还能对战的数十人也未有把握能合力诛杀,当然若是夜无君出手,那必是事半功倍,只是现下修为最高的林君澜既已开口,封印白虎,何人又敢有异议,自是遵从。

      随即人群攒动,整齐列队将白虎围了起来,以林君澜为首,每人结出一方符印,法阵亮光缓缓幻出,幻出的亮度并不足以将其封印之时,阵中的白虎突然仰头咆哮,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雁苍山上空浮现一片红色咒印,将整座山包裹其中。

      林思牧不可思议道:“师父!这就是迷幻阵结界?!”
      众人均抬头而望,瞬间整座山在结界显现之下,变得铮亮无比,将每个人惊疑的表情显露无疑。

      “师父?这……”林思牧不见身旁的林君澜回答,不由侧首追问,这一转头,却让他比遇见这棘手的情形还要大为吃惊。
      就见林君澜抬首凝望,眉宇紧蹙,结界泛出的亮光下,折射出他微红眼眶内氤氲的水汽,从林思牧角度望去,林君澜的咬肌微微紧绷,似在隐忍着什么。

      露出这般神情的师父,林思牧从未见过,故而他怀疑自己太过紧张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果然,林君澜还是一如既往那般冷淡,回道:“是。”

      林思牧确定自己绝对是看花眼了。

      白虎咆哮声仍在不间断,众人压着一丝恐惧,愕然道:“快看啊!这些是……是……骷髅人的附体散灵!它们在做什么?!”上空,从骷髅人眼眶里闪烁而出的红光,犹如夜空点点流光,极缓地飘向结界边缘。

      林君澜眼眸略微向一侧转去。
      那方向,枯木罗列。某一棵粗壮树干后,李云琊神色凛然,缓慢掀开眼皮,一双血红瞳仁前,并着左手两指,维持着右掌掌心朝上的姿势,他心下暗喝一声:破!

      “快看!这些散灵正在吞噬结界!结界在裂口!”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白虎灵兽?!”
      “封印法阵根本压不住这厮啊!”

      伴随吼声,一阵丁零当啷,那是白虎四肢上的铁链在晃动发出的。

      “啊!小心!快让开!”
      白虎突然纵身一跃,在结界完全消失一刻,蹿了出去,铁链声,嘶吼声,渐渐消失在凛冽的夜色之中。这串动作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待众人反应过来,雁苍山已然看不到白虎的丝毫影子了。

      李云琊暗松一气,阖目微微喘息,突然,他猛一睁眼,那双瞳仁已是恢复常色,他快速揪住前襟,略微弯腰,一股腥血忍不住从喉中冲回齿间,“噗”的一声,喷洒而出。他皱眉疑道:“这身子没道理这么弱吧……啊,想起来了,南恭予毫无灵力,连个金丹都没结!”

      他觉得很有必要寻个空档帮这副身子开个灵。思绪间,他感到意识有些昏沉,使劲甩了甩脑袋,后方人群说话声,时有时无地钻了进来。

      “夜无君,可要去追那厮?”
      “不必,发出灵鸢通知各陆巡门台,注意此事。”
      “是!”
      “…………”

      还有什么声音,有点听不清了,他心想,现在不是缓缓的时候,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撤!流年不利这事儿吧,总是扎堆的来,这脚才迈了不知是两步还是三步,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南恭予!没事吧!你吐血了?!”

      李云琊虚弱地挣扎道:“知道我吐血了,你还抓着?放手啊,林思牧。”

      林思牧闻言讪讪放了手,担心道:“是方才召灵被那灵兽伤了?”

      李云琊摆摆手,“无妨无妨,死不了。”

      窸窣脚步声向他这方传来,“嘁,确实命大,这都死不了。”是南茂泰讥讽的声音。如今,李云琊也不想跟这家伙多计较,应当说,眼下这情况,他也没空去计较,只当没听见,因他一心只想着快溜。

      “诶诶诶!你抓着我干嘛!”可他着实想不通林思牧就好似不放过他,刚揪完衣领这会儿开始拽手腕了,“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对我有意思了。”

      这话还真是百试不爽,林思牧果然惊骇地松开了手,皱眉道:“无稽之谈!”

      这时,墨竹依温声道:“南公子切莫拿思牧说笑,他脾气可差了。”随着墨竹依的声音,人群都涌到了他的周围。

      林思牧不耐道:“墨竹依闭上你的嘴!”

      此时,云层渐渐散去,月光缓缓洒落下来,众人皆呼道:“骷髅人全都不见了!!!”何止一地白骨消失,此刻的雁苍山,犹如来时那般树林郁葱,清风拂过,枝叶晃动,贫瘠泥地上变成了满地茵草,仿佛前一刻经历的激战厮杀不过是一场幻觉。

      林君澜道:“迷幻阵破,恢复原形,不必惊慌。各自回到属地,至巡门台细报情况。”
      各子弟施礼回道:“是!”

      “是谁耍诡计?!放开我!”正要离开的玄门子弟因着这声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好奇循声望去,就见南茂泰右手高高地举起,似乎要挥动而下,偏偏僵着这种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咬牙怒目。

      再向下一看,虚弱的南大公子正被两名南氏子弟左右扣住,不得动弹。

      不是他不能动弹,而是不想动弹,这才趁着这群人拜别空隙溜了,可这脚还没滑两步,也不知南茂泰眼睛怎么就这么毒,给抓个正着,行嘛,欺负上瘾了,说要带回浔阳教训教训,李云琊岂会不知,这人肯定不想自己跟着灵仙阁这帮人,不然难下手。

      他暗暗琢磨着今非昔比,被欺负两下也没事,跟着南氏回浔阳再溜,似乎也不错,这世上还没有谁能拦得住邪神异皇。总比现在引起冲突被人围观强得多,便也一声不吭地任其所为,哪知,这货真是心急,见他这般听话,手痒非得马上教训,巴掌还没下来,人不知怎么就动弹不得了。

      听了南茂泰这声怒吼,李云琊才明白过来,这是被人施术了。

      不多时,林思牧、墨竹依两少年走上前,那两名扣着李云琊的南氏子弟互相瞧了一眼,不顾南茂泰的怒视,识相地松开了手。

      李云琊不由心呼:“喂喂,哥们,太不敬业了啊!别放手呀!继续抓着呀……”

      墨竹依温言表示关怀:“南公子没伤着吧?”
      李云琊干巴巴笑了两声,连说:“没事,没事。”

      林思牧“啧”了声,显然对他有些不满:“没事瞎跑个什么!”粗暴地拉着他的胳膊就往林君澜方向拖去。

      南茂泰眼看着灵仙阁一众人如此维护于他,更是气急败坏:“哪个东西定我!快给本少主放开!”

      林思牧皱眉道:“南二公子,夜无君乃是长辈,岂容你乱呼!定枷术定的就是你这般无礼之人。”

      南茂泰气呼呼道:“长辈就是如此欺负晚辈的!快将这定……定什么……解了!”

      林思牧扬声道:“就算南恭予不是南氏的人,南二公子作为玄门世家子弟,也不可如此欺辱他人,丢我玄门的脸,夜无君这是作为长辈,在好好教你。”

      南茂泰自知林君澜非一般人,只好认命,语气渐缓:“在下知错,还请夜无君解术。”

      少顷,林君澜暗念咒语,南茂泰立时被解了束缚,右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使劲揉了揉臂膀,满脸显得不忿。

      这时,林君澜缓缓出口道:“此人,归入灵仙阁。南氏,不得放肆。”说话间,冷眸略微扫过看热闹的苏氏众人,看得那群子弟莫名紧张,竟也跟着南氏一起点头应是。

      李云琊闻言,可就不能淡定了,道:“谁说我要归入灵仙阁了?!不归不归!”

      林思牧这下也想不通了,立马道:“先前是谁哭着喊着要跟着的!”

      李云琊转身抱着身旁的树干,哭天喊地:“可我没说要归灵仙阁啊!”想他当时记忆空白,自然是个啥门都跟了,如今想来,除非脑子坏了要去灵仙阁……

      林思牧看他这般油盐不进,随即不满道:“多少人想进灵仙阁都进不去,如今你倒不乐意了!”

      “都各自散了。”林君澜对在场所有人令道,又转头看了一眼紧紧抱住树干的李云琊,“带走。”

      李云琊被林思牧掰着手指,拽着手腕,凄凄惨惨道:“要带我去哪儿啊!!!”

      林思牧没成想这一凡人力气竟然这么大,示意墨竹依一同拽他,试图从这树干上将他剥落下来,回道:“九重山!”

      九重山?!
      李云琊一听这三字,浑身战栗,更加不要去了,遥想当年身殒九重山,谁他妈的会想故地重游一番?!于是乎,将那树干抱得更紧了,哭得更悲惨了!

      这一心急起来,也顾不上了,转头就对正要离去的南茂泰大喊道:“亲爱的弟弟,别走呀!带我离开啊!”

      南茂泰一听,顿感一阵恶寒,赤红着脸,指着他怒道:“谁是你亲爱的,死变态!我们走!”许是真的恶心到了,南茂泰简直是用逃的速度带着南氏子弟离了山。

      苏氏子弟嘀咕着“这人莫不是傻的?”、“肯定是被今晚这情况吓疯了。”、“灵仙阁好心收留竟这么不知好歹。”此等稀碎话语,也离了山。

      这下,只剩下一群白衣子弟,还围在他的四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就非得把他带到九重山灵仙阁去,莫不是自己一个“以身召灵”的壮举感动了他们,那可真是太冤了。

      “我……我乃断袖之人,去了灵仙阁,那就是一大祸害呀!”大渊并不盛行南风,断袖之人鲜有,也或许有,反正也不可能到处说道,他甚觉这个变态的身份还是蛮好使的。

      林思牧这次竟然不上当了,十分不配合地说道:“先前谁对我说‘冤枉啊!我对男子不感兴趣的!’?这会儿又喜欢了?”

      李云琊指着人群那些白衣子弟道:“那……那那是因为我没有碰到喜欢的人才会这般说,你看看,你看看,这么一群小鲜肉……不行不行,为了不将灵仙阁污染,绝对不能去!”

      墨竹依疑道:“小鲜肉是什么?”

      李云琊一顿,忘记了自己这才穿越过来,真是急上头了,但这不是重点,他又指着那抹挺拔的身影,跟左右这俩少年低声打岔道:“别说他们了,看看,看看,多么端庄雅正的夜无君,多么冷艳的美男子,若天天瞧着,我定是把持不住,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你们师父生吃活剥!你们怕不怕?”

      林思牧闻言,像听见什么大笑话,捧腹大笑,嗤道:“南恭予,我比较怕你会死无全尸。”

      少年爽朗的笑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林君澜缓慢踱步过来,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李云琊莫名感到心虚,是真的怕这人将自己捉了去,他可不想再在同一个地方死一次,讲道理不行,那就只能跑了!

      老子不去,你们总不能强抢民男吧!灵仙阁又不是土匪窝,还能这般行事不成!

      可……他竟然忘记了这身子还虚弱着!真是急火攻心,刚转身迈出一大步,小腿一软,眼前一黑,脑子一紧,心呼: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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