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巧克力（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同人，骸中心，无CP，柿本视角）》奈落13

7、第五章

　　（五）

　　六道骸昏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正是我们又一次做下大案的时候。

　　我说过他只是偶尔做做坏事，所以我和犬也只是偶尔替他打打下手，但是我并没有说这些坏事不涉及人命，严格意义上来说，六道骸是犯下累累血案的在逃重犯，我和犬是在逃从犯。

　　如果从懂事开始算起的话，直到杀死第一个人之前，我的手上都是干净的，干净得就像纯白的纸——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人体实验室里连一只可供发泄碾压的蚂蚁都没有，而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杀人，因为在这之前我的命运从来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

　　假如一定要回忆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我只能说那感觉真是糟糕透了——从手指直至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呼吸都是急促紊乱得一塌糊涂，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刺激——我颤抖着双手紧握着六道骸递给我的三叉戟，然后把它送进敌人的身体里，就像把生了锈的针头硬扎进皮下血管一样，既困难又不舒服，迟钝而干涩。插【间隔符】进去很费力、拔【间隔符】出来同样费力，简直麻烦透顶。

　　犬站在我不远处一动不动——他先于我动手，也先于我杀人——就在我忍不住想走过去拍他的肩膀的时候，犬忽然凄厉地大喊了一声，身体开始慢慢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蹲了下去抱着头呜咽起来。

　　——杀人并不是取乐的手段，但是却是麻痹仁善的良药。

　　六道骸笔直地站在离我们几米外的远处，安静地看着犬的反应，眼神带着古怪而奇异的淡淡悲哀，好似和他吃巧克力时露出的微笑有着某种异曲同工的微妙。他这样看了许久，视线才缓缓转到我身上，然后用一种罕见的认真而严肃的神情盯着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想继续活下去，我们过去那种得过且过的苟且偷安就万万要不得，这就需要有牺牲品来成全我们的残忍，来贡献出生命让我们开戒——六道骸泼墨般的手笔凌厉而决绝，如果这样还不能觉悟，那我们就只能去死了，二选一的抉择，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而残酷。

　　我努力扯出一点笑容。这道选择题对我而言实在太容易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负罪感。道德这种东西是需要花时间来培养的，而我的所有时间都花费在挣扎求生之上。这一点或许可以间接证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改造实验在我身上还是有部分成功了的。

　　我看到六道骸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浅的微笑，干净而舒缓，带着异样的安心，他就这样再次站在血泊中微笑，对着我、对着已经站起来冲着他嬉笑的犬微笑，而这给予我们的微笑从此再也没有褪色。

　　那之后我开始学习使用悠悠来作为武器。六道骸的三叉戟是近身攻击的武器，而中远距离的攻击或许更贴合我的性格，不用太多运动量，不必流太多汗，不会太麻烦。

　　——クフフフ～～不要太心慈手软哦，千种，要知道我们这是在复仇呢，向这个回荡著杀戳和悲鸣的黑暗世界。

　　——不，骸大人，我只是不想流汗。

　　六道骸用手遮住右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微微笑了笑。

　　我知道他是指我的命中率太低、杀伤力太弱——在略似促狭的笑意中含入点到为止的批评，这是六道骸惯用的语气，有一点点撒娇般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亲和——然而我更愿意把它看做是一种灰色的调侃，或是善意的警示。

　　我相信他并没有想要我再暴虐一些这样的想法。因为六道骸是从来都不屑使用强迫这种暴力手段的，正如他从来不向我们灌输任何思想，偶尔提起复仇这种沉重的话题，他那稍显愉悦的轻佻语气也更像是在开玩笑。

　　这的确起到了很好的诱导作用，至少犬的心态从来都很轻松，我想也许连屠戮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在犬看来恐怕都像是在游乐园玩耍一样吧。但是我不想像犬一样单纯、不想像犬一样毫无自知地接受着六道骸的体贴——从犬床下相对最多的巧克力，一直到近乎刻意地去模糊杀人的罪恶概念，即使六道骸从不承认，但这份怜佑却未曾改变。

　　我吃过他丢弃的巧克力，也接过他手里的苹果，使用过他的武器杀过人，甚至在他力竭的时候抱住过他的身体。虽然他或许永远不会提及这些，但我不想对此毫无反馈，尽管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应。

　　——クフフフ～～在千种看来，我就这样轻信他人吗？

　　六道骸偎靠在沙发里，眯着眼睛神色慵懒。我很钦佩他在犬找到的这种狗窝里还能够保持游刃有余的优雅。

　　只是，如果这话是在十几个小时前、在他昏倒在我怀里之前说出来，也许我还会参照着他以往的性格思考一下。但是之前那样放心地将性命交付给我，现在却如此口是心非，我是应该感谢他没有把我划进“他人”这个圈子，还是应该气恼他的轻佻无端，又或者是应该责备他不坦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