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巧克力（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同人，骸中心，无CP，柿本视角）》奈落13

6、第四章

　　（四）

　　逃。我从不否认自己有过这样的想法，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人体实验室里的每一个实验品都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没有人付诸实际，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然而六道骸却做到了，那样轻而易举，仿佛他做任何事情都能够这样简单就可以实现。我楞楞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脑中一瞬间闪过这样的错觉。

　　——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一起毁灭这个毫无可取之处的世界。

　　逃出去的第一晚，我们躲在一个少有人涉足的小路深处的垃圾场。紧紧靠在犬的身边尽力蜷缩自己的身体，然后我发现犬的动作和我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害怕——手足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如果发得出声音，那应该是连声带也在颤抖的悲鸣才对。

　　这是对未知的未来的畏惧。

　　自从懂事开始我便被当作了实验品，反抗即死，不反抗终究也会死。我清楚地知道这种恐惧已经牢牢地刻在了我的心里，而此刻的安宁只会令我的这种恐惧不断地加深再加深。我害怕那黑暗的道路深处会出现黑手【间隔符】党的追兵、害怕他们会再次将我带回那个地狱、害怕回去之后会受到更加严酷的折磨。这样的恐惧如果再持续下去，我想我迟早会精神崩溃。

　　而当这种惊惧无以复加的时候，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刻我顿时感到眼前昏黑一片——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通常都会造成这样的情况，我很清楚自己只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是六道骸。

　　六道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一如他一言不发消失的时候。不一样的是，此刻他的怀里多出来很多熟透了的苹果。他抱着满怀苹果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是吃力，却意外地温良可亲。

　　他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递给犬一只苹果，一只红透了、远远看着仿佛都能闻到甜甜的果香的苹果。然而饥肠辘辘的犬并没有接过来，而我同样以沉默抗拒着六道骸手上那只转移到我面前的苹果。

　　这只不过是出于戒备，出于对比自己强大的六道骸的戒备、出于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人体实验室积累的深入骨髓的不安和恐惧带来的戒备——无法完全信任他，无法完全信任面前这个族灭了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并且将我和千种解救出来的六道骸——这并不能说明我和犬的小人之心，毕竟，六道骸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清楚，而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实验室出来的人信誉程度谁也无法保证。

　　——不吃吗？

　　六道骸语气似乎并没有什么遗憾，好像我们的拒绝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当然，这拒绝简直毫无悬念，如果他预料不到这一点，那被他灭族的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可就真都是枉死了。

　　我看着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将苹果送到自己嘴边，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斯文地咬着苹果，看着那只苹果渐渐变得越来越小、一点一点慢慢消失，那清脆的啃咬和咀嚼的声音就像猫爪一样挠着我的心。

　　尽管花费了一些时间，但六道骸总算吃完了那只苹果，而此刻犬的口水已经流到我的裤子上，狼一样的眼睛紧盯着捏在六道骸指间的苹果核一眨不眨，我看得出他早就忍耐不住了，所以当六道骸再次将另外一只完整的苹果递到他面前的时候，犬毫不犹豫地接过去狼吞虎咽。

　　于是六道骸便轻笑起来，表情愉悦并且笑出了细小的声音，不仅眉眼弯弯，就连眼底同样盈满了微笑。我看着他就这样眼波流转着笑意地望着我，手里拿着第三只苹果递到我面前。

　　我承认自己一直在关注着六道骸，因为他实在太过特殊，可是即使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弄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接过那只苹果，所以我还在犹豫。眼前的苹果和实验室里被丢弃的巧克力反反复复在我脑海里出现、直至重叠，我依然犹疑不决。

　　六道骸拿着苹果，看了看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一直微笑着的表情终于起了细微的变化，半晌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带着一种有点勉强的表情皱着眉似乎准备再次做示范——然而这次却落了空，我的身体先于大脑抢下了他手上的苹果并且大口啃咬起来。

　　然后我看到他展颜微笑起来，略微舒心而天真，与我印象中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似乎有某种细小的差异。而此时我并没有猜出巧克力的含义，也并不知道六道轮回的事情。

　　吞咬着苹果的我此刻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和六道骸之间从此刻开始缔结起了一份模糊却坚定不移的契约——给予了我重生、自由和希望的无可替代的最重要的人，一如永难忘怀的此刻的苹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