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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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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苹没有阻止孟鹂说下去,因为孟鹂已经都说出来了,再多再少,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确影响着孟鹂,放大了她身上所有的缺点,她的任性,她的蛮横,她原本只是有点娇气,却让她变成了真正的公主病。
如果没有高静雅的出现,孟鹂会一步步走向深渊,直到自我毁灭。
的确,她原本给孟鹂安排的,是一条走向死亡的路。
孟鹂太脆弱了,她心里又隐藏着那样的负罪感,给她一些简单的暗示就能让她陷入痛苦,最后等待她的,只有自杀这一条路。
樊苹这么做不单单是因为她讨厌孟鹂,更因为她讨厌自己的东西被人捷足先登。
她看着孟鹂大肆向她秀恩爱,看着宋隽皓与她的亲密举止,她怎么能忍受,更何况他还当着她的面亲吻了孟鹂!
可是后来高静雅出现了,于是她暂缓了自己的计划,后来她又真的爱上了宋隽皓,所以她已经放弃了针对孟鹂。
可是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不会因为结果的改变而有任何的不同,毕竟她当初的动机是真的,还付诸了行动。
其实孟鹂手里并没有任何证据,这也是樊苹最开始毫无担心的原因。
她所说的这一切虽然都是事实,但也只是高静雅根据樊苹的人格特质做出的合理推测而已。
但是樊苹也知道,宋隽皓是信的。
因为从她喜欢上宋隽皓开始,她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
她露出的马脚宋隽皓不是没注意到,他只是选择了相信,相信樊苹,相信他们之间的爱。
可如果樊苹一开始接近他并不是出于爱呢?
也许他们之间的相处慢慢改变了樊苹的想法,可还是没有办法掩饰樊苹最初是不爱他的。
欺骗的本质不会因为过程而发生改变,宋隽皓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出于欺骗的爱。
如果他对樊苹的爱是暗示,是潜移默化的催眠,那他真的爱樊苹吗?
他现在还是宋隽皓吗,还是已经变成了樊苹的木偶?
他真的无法理清,他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怀疑起他和樊苹相处的日日夜夜。
他的开心是真的开心吗,他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樊苹说贺司谦当初想催眠她,改变她,那她现在是不是做着和贺司谦一样的事呢?
“樊苹,我妈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的报应已经来了,你的报应就由我来送给你!”
说完孟鹂就离开了。
宋隽皓也走了,他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樊苹仰头看着天,又下雪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不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在最好的时机,也不像自己预料中的那样不慌不忙。
但是她也没有猝不及防的惊恐,更没有被抛弃的伤心。
她只觉得她的心狠狠地坠下,坠落到它原来所在的位置。
啊,果然还是这样啊。
这是她所有的想法。
她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心,好像原本这才是她预料中的结果一样。
也许她早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所以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才会觉得本该如此。
什么最好的时机,什么爱与理解。
都是她麻痹自己的安慰剂,她早就知道,宋隽皓接受不了的。
正常人接受不了的,哪怕再爱,当他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后都会变成厌恶。
应该厌恶的啊,否则怎么能称作是正常人呢?
好人与坏人的界限也许不分明,但是正常人与精神病的界限一定无比清晰。
现在宋隽皓回到他正常的世界里去了,樊苹的幻想也如镜花水月般破碎了。
贺司谦说的真对,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该心软的。
樊苹失踪了,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担心她,到处寻找她了。
因为她从来都不需要人解救,她的心就是一所监狱,宋隽皓在的时候,她短暂的关闭了一段时间所有的恶念,现在宋隽皓离开了,这所监狱的大门彻底毁坏了,再也不会有门了。
以前樊苹第一次读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时,她嗤之以鼻。
展露在人前的一面再光鲜,也无法掩饰它的根深陷污浊。
后来遇到宋隽皓,她又有了新的想法,根长在哪里她无法决定,但是她可以决定自己长出来的样子。
所以她决意变好,把那些不好的过去当做自己的根深深掩埋。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她既已经生于污泥,便再也无法脱离。
因为那是她活着的根本。
久处黑暗的人,如何见光呢,她只会被光烧死。
宋隽皓,就是那束滚烫的光,她也尝到了遍体鳞伤的滋味。
她没有逃避,她只是一个人去了他们原本计划的目的地。
她买了相机,拍下了每一处他们相约的记录地点,然后整理行囊,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就算没有宋隽皓,她也要一个人完成他们的约定。
就当作一次告别,告别她的爱,告别她曾经对正常人生的向往。
她把自己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做成了明信片,每离开一个地方,就打包邮到宋隽皓的房子。
她不知道宋隽皓还会不会回去那个承载着他们回忆的地方,也许不会。
但是没关系,这场漫长的告别之旅,原本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宋隽皓过得好吗,并不。
数起来他和樊苹在一起也并没有多久,半年而已,可他们的回忆却很长。
他甚至能回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他和樊苹一起搬家,一起跨年,一起堆雪人,虽然最后变成了两只二哈雪地打滚。
还有他们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樊苹答应他交往的那一天,他们一起规划环球旅游路线时的喜悦。
可是他们连第一步都还没有走出去,就分了手。
虽然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但是樊苹不辞而别,他也再没有回去过那所房子。
他以为自己会伤心,会愤怒,可是都没有,他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他们的回忆。
倒咖啡时会想起樊苹的咖啡加糖不加奶,坐在桌前办公时会想起樊苹拿起手机回复他消息时的样子,吃饭时会想起樊苹最爱吃辣的,睡觉时会想起樊苹发丝间茉莉味的清香。
他发现比起痛苦和气愤,他更多的是难过和惆怅。
这种难过并不剧烈,但是很绵长。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他对樊苹爱的不深,可是如果爱的不深,又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
孟鹂不是说只要脱离了控制者,他就会渐渐恢复正常,可是他为什么越来越难以忘记樊苹。
他以为是时间太短,不都说时间会抚平一切,更何况他对樊苹的爱很有可能只是被操控下的影响。
可是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他的记忆丝毫没有要淡化的意思,反而因为他不间断的回忆越发清晰,清晰到他开始感觉到心里有一点疼痛。
霍桉说也许是催眠太深刻,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于是他去找了心理医生,可是医生说他并没有任何被催眠过,或是下过心理暗示的痕迹。
他的难过,就是纯粹的难过。
也许是医生不够专业,于是他万般不情愿之下找了高静雅帮忙,可是高静雅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都很惊讶,所以这算什么呢?
他对樊苹的爱是真的,没有暗示,没有催眠,樊苹没有伤害过他。
高静雅不是说她们那样的人没有正常的同理心,不懂得真正的爱吗?
那樊苹对他的爱呢,也是真的吗?
高静雅说她无法判断,只能靠他自己去理解,因为真正和樊苹相处的人是他。
要看他自己的感觉,与樊苹相处的时候是真的感觉到被爱的吗?
于是宋隽皓回到了那所房子,他一年都没有踏足过的房子。
房子里已经落了很厚的一层灰尘,他站在落地窗前,依稀还能看见自己当初与樊苹滚在雪地里的样子。
这所房子盛满了他们两个的回忆,他踩过的每一块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有回忆的味道。
他这才发觉,原来樊苹已经离开了这么久。
离开房子时,他无意间看到了门前矗立的邮筒,原本只是摆设,可如今里面露出了绿色的一角。
他走过去,顺着那一角拿出了一包东西,上面的地址是国外。
他突然福至心灵,这东西一定不止一份!可是邮筒是锁着的,他打不开。
于是他猛冲回房间,可是他翻遍了所有的抽屉也没能找到钥匙,他颓然的蹲在地上,忍不住崩溃的情绪,一滴滴眼泪落在地上砸起了灰尘。
好像这一年多的难过终于到了临界点,统统爆发了出来。
他攥着手里的东西,哭的像个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擦擦眼泪,打开了手里的信封。
是一沓明信片,大约有七张。
明信片里的风景就是包装上的地址所在的地区,这果真是樊苹发给他的。
明信片的背后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张上面写着:再见,巴尔奇克。
他隐隐觉得这句话蕴含着什么信息,可是他拿不到其他的信封,所以无从得知。
可是看完这几张明信片,他的情绪已经恢复稳定。
大脑恢复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开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