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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 308 章 ...

  •   裴静文痛苦地捂住脸。

      昨夜除夕守岁玩飞花令,她输得多酒自然喝得多,醉得也就比平时快,不想扫众人兴致独自回到帐篷,侍从一窝蜂拥上来帮她洗漱。

      她好像歪东倒西倚着谁,脚踝被粗糙掌腹攥住,拉进装满热水的铜盆,结了薄茧的指腹打圈按摩。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飘着鹅毛大雪的除夕夜,林建军纡尊降贵半跪身前,为她洗去满身疲惫。

      她情不自禁唤了声“三郎”,还抓住他胳膊不松手,嘟嘟囔囔要他今夜留下陪她,就像多年前那样。

      “我叫的是三郎,”裴静文扒开环住腰身的手臂,“你是三郎吗?”

      少年眨着眼委屈道:“我在家中恰好行三,姐姐难道不是叫我吗?”

      裴静文急声道:“那我也说了像多年前那样,咱俩认识还没三个月。”

      “所以姐姐不想认账是吗?”少年耷拉着脑袋像流浪狗,“我清清白白好儿郎,苦守十八年的元阳,难不成这就样稀里糊涂没了?”

      裴静文身子后仰拉开距离,探究的目光中带着点心虚,一堆人围着时没怎么留意,单独相处倒发现些不寻常。

      “你说话不像草原人。”

      少年扬起脸解释道:“我打小生活在振武军城,阿妈是土生土长魏人,七年前布日古德占领振武军城,我和阿妈被阿爸丢下,这才沦为奴隶。”

      裴静文义愤填膺道:“你阿爸真他阿爷不是东西,”再度望向他眸中流露出同情,嗓音也变得柔和,“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行弱。”少年轻声道,“王是阿妈的姓。”

      裴静文犹豫道:“你阿妈……”

      王行弱垂下眼眸道:“为护我性命,阿妈被迫做了那颜小妾,五年前她难产去世,那颜将我扫地出门卖为奴隶,几番辗转落入阿丽雅王之手,前年被当做生辰礼送给大祭司。”

      裴静文长吁短叹,爱怜地展臂把他搂入怀中。

      普通人面对战乱的洪流,向来只有颠簸流离的份。

      “要不你当我弟弟罢?”

      王行弱挣脱她怀抱,直起上身面红耳赤道:“姐姐不想负责,我亦不强求,为何羞辱我?”

      裴静文困惑道:“做我弟弟怎么就是羞辱你?”

      王行弱吭哧道:“昨夜姐姐与我已行男女之事,怎好再以姐弟相称?”他眼眸湿漉漉地凝望她,“我身份卑贱合该被玩弄,连侍臣名分都不配得到。”

      裴静文大为不解道:“弟弟的名分不比侍臣好?”

      王行弱嗫嚅道:“我失了清白身,往后总是低人一等。”

      “什么乱七八糟的?”裴静文眉心紧拧震撼不已,“你怎会如此想?”

      王行弱回道:“阿丽雅王派来的巴格西便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裴静文无言以对,心智未成熟就被灌输这种思想,怪可怜的。

      章灵的做法她不评价,也无力为这些少年争取什么,但王行弱毕竟同她好过,她应该对他负起责任。

      裴静文遣散其他少年,只留王行弱在身边,本意是想重塑他的三观。

      奈何王行弱人如其名,抓住她心软的弱点扮可怜,裴静文见不得他委屈巴巴模样,而且意志本就不坚定,哄人哄着哄着莫名其妙双双倒床榻上。

      几次过后,裴静文承认失败,和王行弱谈起不算恋爱的恋爱。

      大抵就像养了只黏人宠物犬,高兴时多逗逗,不高兴时便不搭理他,他难过一阵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草原的春天来得晚,二月中旬天气渐渐暖和,她带王行弱离开王庭,去了那个小那颜的领地。

      再见仇人分外眼红,王行弱抽出马鞭狠狠抽小那颜。碍于不远处的王庭鹰卫,小那颜抱头鼠窜嗷嗷直叫,衣裳碎成烂布条挂身上。

      “好了,够了。”答应过乐乐不闹出人命,裴静文适时叫停闹剧。

      王行弱将马鞭插进腰带,像只撒够欢儿的小狗颠颠儿地跑回裴静文身边,挽着她胳膊撒娇。

      “胳膊酸,亲亲才能好。”

      裴静文扛不住,轻轻捏他耳朵,示意他别胡闹,却忘记在她有意无意纵容下,王行弱养出几分娇纵性子。

      脸颊被燥热掌心捧起,饱满得恰到好处的唇瓣轻落眉心,她的唇也恰好擦过凸起喉结,少年身体明显僵住。

      “唔,别……”

      王行弱母亲是魏人,生时被掳至塞北惨死他乡,死后总得落叶归根,裴静文决定陪他送母还乡,陈嘉颖自然不会再留在草原。

      苏乐得知她要离去,依依不舍送她到振武军城,不仅没说挽留的话,反而理性劝她遵循本心行事。

      时隔数月重返云州,和余芙蓉的不愉快早抛到脑后,裴静文叽叽喳喳同她叙旧。

      余芙蓉老神在在听着,时不时瞥一眼赖在裴静文怀中的俊俏异族少年,眉梢微挑笑容暧昧地竖起大拇指,直赞她终于开窍。

      离开云州城那日,王行弱换上魏制素色圆领袍,狼尾长发规矩束好,戴上幞头活脱脱魏朝小郎君。

      母亲幼时走失被卖为奴婢,成为生父妾室后不大受宠,生父自不会像为宠妾寻亲那样为母亲寻找亲人。

      母亲只记得她是朔州人氏。

      朔州有两个县,一为马邑,二为善阳,马邑为战而生,王行弱选择将母亲骨殖安葬在善阳县山水秀美之地。

      裴静文持香三拜,郑重地把香插进木牌前泥地,转身看着少年道:“来时我瞧见山下有个村庄,我们可以先在那儿住着,慢慢等碑匠刻好墓碑。”

      王行弱眼眶通红,哽咽点头,牵着她慢慢走下山。

      村中人同姓刘,防备地打量衣着富贵的三人,思来想去不欲得罪他们,将村尾闲置民房租给他们。

      是个一进院,正屋横竖阔两间,左边也有两间厢房,中间隔着宽敞院坝与灶屋遥遥相望。

      总体格局还算不错,就是太久没住人遍布蛛网灰尘,好些连接处松动,得仔细修葺打扫一番才能入住。

      木工活当仁不让落王行弱头上,裴静文和陈嘉颖负责打扫。

      三个人忙到傍晚,勉强收拾出左边的两间厢房,随意扒拉几口干粮,倒铺裘衣的木板床瞬间入睡。

      翌日辰时,裴静文被陈嘉颖的惊呼声吵醒,捶着酸痛腰背缓慢坐起,边懒懒打哈欠边往外走,看清院中景象,手悬微张的嘴唇边久久没能回神。

      她不敢置信地揉眼睛。

      院坝杂草一夜间全部消失,歪倒的篱笆也笔直如松,昨天没来得及打扫的正屋,此刻不仅一尘不染,寝室内还摆满相应陈设用具。

      虽非名贵器物,但都细致考究,适应悠然见南山的田野风情。

      裴静文惊叹道:“天呐,原来真有田螺仙人!”

      陈嘉颖困惑道:“是谁呢?”

      裴静文摇头道:“累得要死,压根没听见声响,”她轻嘶一声,“会不会是蓉蓉?”

      “我问谁去?”陈嘉颖两手一摊,边捶腰后边往外走,“刚刚忘记告诉你,门口还堆着两筐新鲜食材,牛羊肉果蔬应有尽有。”

      裴静文蓦地睁大眼睛,小跑过去拉开半掩的院门,门外站着好些做活归来的村民,看见她立时诚惶诚恐作揖,扛起锄头刹那间作鸟兽散。

      与她签租约的村长没走,上前两步长揖到地道:“娘子日后若有需要,只管吩咐小人。”

      裴静文温声询问:“老丈昨夜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村长答得干脆:“是。”

      贵人劳累过度睡得沉,他却是被急促拍门声惊醒,等他披上衣裳出门,村民惶恐不安地齐聚他家,数十火把照亮漆黑村庄。

      打头的人拿出腰牌,他看清其上所刻险些倒地晕厥,长安天子太遥远,面前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土皇帝。

      好在他们并非来者不善,命他们平时如何那便如何,只当他们不存在。

      他哪敢真信,安抚好村民,小心随侍着,便见他们轻手轻脚翻进白天刚租出去的民房,井然有序修葺打扫。

      天快亮前驶来几辆牛车,穿戴周正的十来女郎进到屋内,木窗映出她们忙碌身影。

      他们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留下两筐寻常人家过年时都未必舍得吃的肉菜。

      裴静文追问腰牌刻字,村长却是缄口不敢再说,想是来人给他打过招呼,体谅他难处,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

      目送村长走远,裴静文两手叉腰犯难地看着食材,吃倒是都会吃,没一个会做,怎么不给她送个厨师来?

      略微思索,她敲响隔壁院门。

      来开门的是三十多岁的妇人,惊恐地丢开沾着菜屑的菜刀,磕磕巴巴解释道:“娘子恕罪,民妇才刚在切菜,绝对不是有意冒犯娘子。”

      说到后面,她膝盖弯曲,竟是打算跪下来。

      裴静文连忙扶起她,嘴角咧开挤出和善笑容道:“大娘莫要害怕,我来是想同大娘商量件事情。”

      听她说完,村妇呼吸急促,拍着胸脯震惊不已,肯定是她没睡醒,否则天上为何突然掉馅饼?

      谁不馋那两筐肉菜,女郎却说那些肉菜都给她,但是她得为她做饭。

      每天早中晚三顿,每顿至少三荤两素一汤,偶尔可能会额外加餐,如果好吃往后肉菜直接抬她家。

      要知道就连村长家,也未必能保证每餐吃上肉食,遑论牛羊鸡鸭俱全,瞧着都是现宰现杀极新鲜的。

      她两眼放光,忙不迭招呼自家男人去搬肉菜,回家后发现底下居然还有香料!

      裴静文只要味道过得去就行,但是卫生必须格外关注,监督她先烙几个肉饼垫肚子。

      村妇知道贵人喜洁,特意拿出新胰子洗干净手,又重新洗了遍本就发亮的碗,这才去舀白面粉。

      裴静文盯完全程,卫生干净,肉饼酥脆焦香,第一关便算过了。

      午饭时分村妇端来饭菜,每道菜都只经过简单烹饪,三人一致评价味道不错,技术有,缺菜谱。

      当晚裴静文和陈嘉颖睡焕然一新的寝室,王行弱宿隔壁村妇家。

      那些人照旧漏夜前来。

      “你好,送本菜谱,谢谢,裴留。”打头那位一瘸一拐近前,取下钉院门上的字条,面无表情读完其上所写,脸部肌肉不受控制抽搐。

      他递出字条,吩咐道:“三百里加急呈交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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