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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 307 章 ...

  •   河朔三镇平时互相攻伐,面对共同威胁为保自身利益,会摒弃前嫌结成短暂同盟。

      天雄节度使也派兵支援王先礼,与范阳军形成南北夹攻之势,林望舒说林建军从京畿回来直接去了成德战场,接下来几个月没空谈情说爱。

      裴静文回了趟晋阳。

      时隔一年半再见到她,周素清没好气地戳她脑门,骂骂咧咧责备她这么大个人还学小孩离家出走,骂到后面不期然改了语气,抚着紧致脸颊满目爱怜地呢喃“瘦了好多”。

      裴静文笑盈盈解释没有瘦,连日赶路肉长得比之前紧实,体重还保持着先前的重量。

      她嬉皮笑脸往周素清怀里拱,说周嫂白头发比前年多了好多,气得周素清搂着她直喊快滚。

      张娆去岁十月诞一子,是男孩,取了乳名阿雉,裴静文抱着还差两三个月就满周岁的婴孩忍不住锐评,一家子尽是飞禽走兽。

      什么犀牛、老虎、老鹰、喜鹊……林光华一脉是飞禽,等将来林耀夏也有孩子,干脆照猫科动物大全取乳名,兄妹两家正好合称“禽兽”。

      她口无遮拦,又讨来一顿骂。

      在晋阳小住七八日,她同周素清和余顶天告别,打算去代州看赵应安。

      周素清出城送她欲言又止,拍拍她肩膀长吁短叹,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裴策被她强硬赶去成德战场,耳提面命他好好跟着秋十一,她身边亲兵够多无需他保护,韶华易逝他不该再虚度光阴。

      裴静文懒洋洋地跨坐马背上,拿余光睇右手边的陈嘉颖:“我以为你会选择留下,萧郎君对你应该是真心的。”

      自从一刀一枪手刃卢煜,堵塞胸口二十余年的气散去,陈嘉颖精气神一日好过一日,连带身体都康健许多,不似从前隔三差五生病。

      “我想先去看看壮阔草原,和他约定等回来再给他答复。”她现在说话都带着蓬勃生机,细听还是能发现少许不自信,“听说他母亲出身清河崔氏,很是重规矩的老太太。”

      裴静文摆手宽慰道:“怕什么?你还是青科院陈氏,梁王岐王都不敢惹的座上宾,知书达礼人品贵重,没人会不喜欢你。”

      陈嘉颖叹道:“可我毕竟……”

      裴静文认真叮嘱道:“人已死,仇已报,往事随风,勿回看勿再提,挺直腰背大大方方迎接新生活。”

      赵应安甫一见到裴静文,装模作样福身行礼,口中念叨着拜见岐王妃,裴静文翻着白眼给她一拳。

      好姐妹许久不见,叽叽喳喳有聊不完的话题,嵇浪被迫去睡书房。

      “装死你算了。”调出她那封狂得没边的信,赵应安逐字逐句朗诵,肉麻得搓着手膀子来回打滚。

      裴静文理直气壮道:“换成是你恐怕比我还能装,再说全靠我手搓,等回到家绝对值得载入史册。”

      赵应安单手撑头支起上身,懒懒地叉起碟中切好的香梨,她重新躺下闭着眼睛咀嚼,甘甜汁水在口腔中溅开。

      她慢悠悠开口道:“你这个人该理智时不理智,不该理智时又瞎理智,经常找些庸人自扰的麻烦。”

      裴静文不服气地“哦”。

      “远的不说,只谈近的。”赵应安右腿搭左膝翘起二郎腿,“为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放弃唾手可得的快乐,人为推动悲伤提前几年降临。就好比人生来就是要死,中间两百年酸甜苦辣,因着结局都不值得体会似的。”

      裴静文轻啧道:“老实交代,收了他多少好处?”

      赵应安干笑两声,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弹起,她晃动左手诚实道:“其实金银我倒是无所谓,忻州那处温泉庄子是真心动,隔三差五和尔尔去泡,感觉全身心都通透舒畅。”

      裴静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赵应安咧嘴笑得憨厚,在沉沉目光下收起嬉皮笑脸,干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可是你还爱他。”

      裴静文微怔,浓密眼睫缓缓投映在下眼睑处,掩藏她此刻真实情绪。

      她语调毫无起伏地说道:“但我更爱自己,”她抬起眼皮,“相处越久感情越深越难割舍,我情愿及时止损。”

      良久,她轻声问:“我也好奇明明知道结局,你为什么依旧选择撞南墙?”

      “这就是人生不是吗?”赵应安洒脱又无奈地摊手,“比起过早放弃,我选择珍惜不可多得的每一天,伤心是将来的事,当下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裴静文若有所思。

      在代州游山玩水将近半月,裴静文仍是选择去布日古德,出雁门关后一路打马向北,行至云州进城拜访余芙蓉。

      余芙蓉瞧见她眼睛都亮了,直说好久没看到熟人,拉着她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他们都在打仗,唯独调我来云州守大门,我整天闲得都快长霉。”余芙蓉恨声恨气骂道,“长夜安那有奶就是娘的狗崽子,竟然留下封书信,背着我跑成德投奔扁担花,真是气煞我也!”

      裴静文哈哈大笑,没笑两声就挨她一记老拳,气堵着卡得嗓子眼干疼。

      “都怪你那没用的男人。”余芙蓉忿忿不平喘着粗气,“要不是他经不住阿娘哭,现在我也在成德战场。连女人的眼泪都扛不住,我看他早点退位让贤算了。”

      裴静文戏谑道:“那感情好,他要是退下来,正好解我烦忧。”

      “两个多月前他打过招呼。”余芙蓉示意侍从都退下,指骨有一搭没一搭轻击桌案,“你打雁门关以南过来,便是已经做出认为正确的决定,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她眉眼肃穆,沉声道:“你寻谁投奔谁是你的自由,但你若帮着北蛮对付汉人,即便他念旧情护着你,我也会拼尽全力诛杀你。”

      “你说话真不好听。”裴静文没心思再和她叙旧,憋着气和她告辞,赶在城门关闭前离开云州城。

      八月初九,她和陈嘉颖顺利抵达布日古德,写了两封信托林建军和苏勉的亲兵转交各自主上,又从苏乐那儿薅来不少金银,作为奖励他们的报酬。

      两家亲兵离去,苏乐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真正放回肚子里去,兴致勃勃追问确切答案:“往后都在王庭陪我?”

      裴静文反问:“不然呢?”

      苏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就知道那些男人都是过客,只有她才是真正的港湾。

      裴静文化名巴雅尔,苏乐不要脸地宣称她乃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侄女,故而她在王庭享受别吉待遇。

      裴静文对此颇有微词,凭什么她要矮一辈做侄女,难道不能是姐妹?

      苏乐以她长相年轻为由拒绝,得意洋洋占了个大便宜,气得裴静文好几天不和她说话。

      还是陈嘉颖从中劝和,说巴雅尔意为“欢乐”,娜木罕意为“文静”,苏乐也没真正占到便宜,裴静文才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睛地勉强原谅她。

      草原的冬天来得早,八月中旬飞雪飘飘然落下,没两天就雪过天晴,太阳晒化原野的薄薄积雪,弄得枯草地湿滑而又泥泞,走起路来时常打滑。

      草原的冬北风肆意呼啸,陈嘉颖受不住狂风整日待帐中,裴静文也不大受得住凛冽寒风,整天缩在帐篷里。

      两个人缺少必要运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丰腴,再穿上厚实长袍和貂裘,戴上绒帽往冰天雪地一站,不仔细看还真像壮实黑熊精。

      转眼进入冬月,再过几十天便将迎来天祐三年,经过数月观察,裴静文发现布日古德实力比起之前似有下降。

      “高瑕月得张光隐扶持,张光隐背后是谁你不会不知道。”苏乐无奈地拨弄篝火,“原先还打算改制建朝,目前看来暂时没那个机会。好在他不愿见到草原一家独大,高瑕月再有野心,她也没有吞下布日古德的实力。”

      裴静文默然不语,过了好久,她眨着眼睛道:“你好像真把布日古德当成家。”

      苏乐理所当然道:“布日古德在我和敖敦、灵灵带领下一步步发展壮大,牧民视我为神使,他们信任我敬爱我,这里本身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裴静文说道:“你舍不得。”

      “人毕竟是感情动物。”苏乐沉重地叹了口气道,“灵灵说她不回家,我也理解,她过来时还是孩子,思维观念定型很难再改变,即便回去也适应不了家里生活。但我是肯定要回家的,所以好好珍惜剩下的每一天罢。”

      这话似乎听谁说过,裴静文迷茫地在回忆中翻找。

      是了,几个月前路过代州,安安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苏乐拥抱失神的好友:“你在这儿不快乐,不要让自己后悔,明年开春回去罢。”

      裴静文哑声道:“你不是一直想我陪着你吗?”

      苏乐嫌弃地轻敲她脑门:“我们还有很长很长时间,我更希望你快乐,傻乖乖。”

      裴静文又是半晌沉默,说道:“和你一起我很快乐。”

      “你就跟我犟罢。”苏乐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她,“迟早被打脸。”

      和她认识这么多年,苏乐知道她钻起牛角尖,只怕得好好钻一段时间,懒得再费唇舌由着她去。

      她就当她真放下,挑选几十个俊俏少年送她帐下,让她选来当侍从。

      裴静文目瞪口呆,扫过一个个英俊少年眼花缭乱。

      不是草原审美,是中原人印象中的草原少年,野性中带着秀气。

      “不要”两个字几度徘徊嘴边,裴静文承认违背本性很艰难,在众多少年中选出八人。

      少年们唯有一个任务,哄她开心。

      她确实被哄得开心。

      陈嘉颖瞧着她被俊俏小郎君簇拥,就着他们的手喝酒吃点心,听他们一声声叫着姐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几月来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活脱脱阿斗附身,乐不思蜀。

      “我终于明白望舒的快乐。”裴静文懒懒地倚靠薄肌,“争风吃醋和争风吃醋不一样。”

      林建军和苏勉那叫吃硫酸,这些完全依附她的少年吃醋,像清香不醉人的长安春软绵,又似一群狸奴亮利爪,抓来抓去留下道轻浅红痕,轻轻按一下心头莫名发痒。

      陈嘉颖没眼看地扶额,提醒她小心闹着闹着就越界,她从来就不是意志坚定的。

      裴静文信誓旦旦保证不会。

      天祐三年正月初一,她抚着宿醉后疼痛的脑袋,抱着被褥缓缓坐起,身旁响起声突兀的低哑轻嘶。

      她大惊失色扭头,入目便是精壮胸膛上深浅不一的咬痕,视线一点点往上挪,少年迷迷糊糊睁眼,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抵着床榻支起上身慢慢坐起,细碎刘海遮盖住困倦的眼。

      少年将她拥入怀中,棱角分明的下颌抵着肩膀,脑袋微微偏向颈侧,呼吸热气尽数渗进细腻皮肤。

      “姐姐,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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