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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 287 章 ...

  •   中元节官吏休沐三日,林望舒只在家一夜便匆匆离去,裴静文起初当她治下政务繁忙,后来转念想想,或许是他怕她和她串通一气罢。

      七月流火,早晚日渐凉快,午时仍然炎热,裴静文不爱出门,吃过晚饭和林建军牵了林软软,到园子里慢慢散步消食。

      “软软,软软……”

      林雁门边跑边叫,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奔过来,抱起小白狗稀罕狂亲,裴静文眉欢眼笑解开绳索,放任两个小可爱自由玩耍。

      旁边六角凉亭中,把酒言欢的青年们纷纷起身,依礼向两人作揖问好。

      林建军笑骂:“再装。”

      林耀夏没骨头似的倒林瑛怀中,端起酒杯眉梢微挑道:“如果知书达礼也是一种错误,那我情愿错上加错。”

      林瑛嫌弃地抖开她道:“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花妞贯会恶心人。”林光华让出位置给尊长,挪去和张娆同坐一席,长臂伸展搭肩上将人搂入怀中,惹来私下里好一顿掐。

      李枫默不作声自斟自饮,眸中情不自禁漾开薄醉笑意。

      林耀夏挽上裴静文胳膊,上半身紧贴她委屈巴巴告状道:“小婶婶你看他们又欺负我。”

      裴静文摸摸她脑袋道:“这就叫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谁让你小时候总欺负他们,也该轮到他们翻身把歌唱。”

      “再也不要理小婶婶。”林耀夏挤着鼻子怪声怪调轻哼,略过她看向斜倚凭几的叔父,“三叔可要为我做主。”

      林建军一本正经推辞:“高看你三叔了不是,这家里几时轮到我做主?”

      “反正不是我做主。”裴静文毫不客气拆他的台,下巴微抬挑衅地笑,眉眼间流转着昔日灵动生机,还有亲密无间的亲昵。

      林建军不由得痴了瞬,旋即欲开口与她继续调笑,眼角余光瞥见团花影猛虎扑食撞进身侧人怀中,捞起小白胖举高掂了掂。

      “咱们家小九官又吃重好几斤,仔细把你小阿婆撞疼。”

      林雁门倒腾短手短腿,连林建军的面门都挨不到,噘着嘴要裴静文抱,嚷嚷软软不见了要她陪着找。

      “好,小阿婆陪你找。”裴静文撑着凭几慢慢起身,接过林雁门让她坐胳膊上,抱着她抬脚离开凉亭。

      林建军也站起来欲跟上去,没走两步便被林耀夏叫住:“哪有像三叔这样看犯人的?”

      遥指荷池树后影影绰绰身影,林光华半是委屈半是埋怨道:“三叔若是不放心九官同小婶婶玩耍,等会儿我便吩咐下去,往后凡是小婶婶所在之处,九官务必退避三舍。”

      “再胡说八道跪你爷娘去。”林建军没好气地瞪林光华,身后恰好传来慌乱的求救声。

      “林三,救命。”

      他下意识回头,仿佛遇到厉鬼,女郎怀抱小女娃面带惊恐奔来,视线自然而然掠过两人,满身淤泥的小灰犬龇牙咧嘴,撒欢儿似的在后追赶。

      裴静文一个闪身躲他身后,放肆狂奔的小灰犬来不及收脚,脑袋直挺挺撞上坚如磐石身躯,眼冒金星踉踉跄跄倒退两步。

      林建军皱眉看了眼衣摆淤泥,又看看旁边笑弯腰的女郎,霎时云收雨霁勾唇随她同乐,示意侍女带林软软去洗澡。

      荷塘中淤泥味道不好闻,周身很快缭绕着难闻的鱼腥味,林建军便牵着裴静文离开园子。

      两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林耀夏收回视线幽幽叹道:“三叔和小婶婶以前多要好。”

      林光华抱起女儿放至膝上,掰开紧紧握住的小拳头,取过注射一空的药剂收入袖中,抬头眺望远方天空,最后那缕余晖正好沉入天尽头,剑眉紧锁散发出消沉与歉疚。

      张娆温声安慰道:“不破不立,你这也是为叔父和小婶婶好。”

      七月一晃而过,林建军迎来三十八岁生辰,裴静文照旧煮了碗长寿面,单手托腮看他专心吃面,思虑再三还是没拿出那份礼物。

      从他入主晋阳起,她便着手制作礼物想给他惊喜,中途随他勤王浪费不少时间,因此直到两三月前才制完。

      本想在他今岁生辰拿给他,没想到中间会发生这些事情,礼物还是留给自己防身。

      又是一年中秋月圆,裴静文也迎来三十八岁生日,夜里喧嚣散去,她伏在林建军胸膛懒懒打哈欠,不期然听到他莫名的声音。

      “静文,你月事迟了七八日。”

      “可能是最近你索要无度,我身体吃不消内分泌失调罢。”裴静文掐拧他腰腹肌肉,“所以明天不许再要,我需要好好休息知不知道?”

      林建军叫屈喊冤道:“从前行得繁也不见你月事推迟。”

      裴静文无所谓道:“月经推迟又不是多大的问题,反正它总会来,”她抬起头好笑地盯着担忧眉眼,“你不会以为我怀孕罢?”

      林建军蓦地怔愣出神,想起多年前她为逃离贼人撒的弥天大谎,呼吸骤然一紧,圈住她的臂膀不自觉收紧。

      “别忘了我注射过避孕剂。”裴静文好心提醒他,“我猜就是内分泌失调的原因,好好休息几天自然就来了。”

      她没必要用假孕骗他,因为根本就骗不住他,她猜月余前那支药剂,可能是令她身体变得虚弱,让他打消带她随军的念头,月经推迟就是其中一条症状。

      “那……这几日我不碰你。”仔细想想或许真是这个原因,林建军歉疚地向她保证。

      却不想直到月底,裴静文月经不仅迟迟未造访,还新添反胃恶心症状,林建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逐渐从纯粹担忧变为暗含探究。

      晋阳城中妇科圣手肩挎药箱,小心翼翼随侍女走进深宅,顶着割据一方的枭雄冷厉眼神,先问往日月事情况,随后为神色恹恹的女郎把脉,抚着长须沉吟半晌,又请她换手再度认真探脉,前后总历时一炷香方收回手。

      林建军忙问:“如何?”

      圣手笑容满面拱手祝贺道:“依老朽多年问诊经验,夫人应当已有近两月身孕,老朽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屋内伺候的侍女喜上眉梢,立即喜气洋洋齐声说祝词。

      “恭喜阿郎,恭喜夫人!”

      裴静文身体当场僵直,扭头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男人,亲眼目睹他挤出瘆人微笑,命令侍女送圣手离府并重赏他。

      厢房里道贺声此起彼伏,林建军面带笑容照单全收,却在下一刻突然暴起,随手抓起翡翠玉瓶狠狠地掷到地上,屋内霎时噤若寒蝉,就连裴静文都不受控制战栗。

      “滚,都给爷滚!”

      慌乱步伐如潮水拍岸而去,裴静文头皮发麻和他拉开距离,站在长案后与他隔桌相望。

      “你先冷静,冷静。”对面那人此时面目狰狞怒发冲冠好比发怒雄虎,裴静文不欲和他硬碰硬,“把脉能看出什么东西,他就是听见我说没来月经,按照惯性思维判断我怀孕,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庸医。”

      她语速极快辩解道:“我注射过三十年期避孕剂,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就算真想骗你也不会装怀孕,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林建军深呼吸抑制情绪,扬声命侍女去请城中所有善妇科一道的郎中。

      整个下午郎中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地走,送走最后一个郎中,林建军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给我你的解释。”他背着手立在裴静文身前,眼神冰冷地俯视她,“我需要一个不掺谎言的解释!”

      裴静文自己都是懵的,目光呆滞反复呢喃“不可能”,就好像从固有认知的温室堕入荒诞诡异的虚空,整个人感觉不到半点真实,攥着圈椅扶手的指节泛白。

      “好演技,好演技!小姐不去演百戏着实可惜这身好演技!”林建军慢条斯理抚掌称赞,下一瞬忽地发难扼住她喉咙,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眼睛,“你怎么敢拿此事骗我!”

      疼痛令她如梦初醒,裴静文心头坦荡不避他视线,一字一顿说道:“骗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建军冷笑道:“毒誓杀不死人。”

      “没有就是没有!”扼住喉咙的手越收越紧,裴静文使出全力推开他,抓起巴掌大铜香炉自卫,胸膛剧烈起伏难掩狂躁之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大爷的我这绝对不是怀孕!”

      她烦躁地来回踱步,单手抓乱发髻恶声恶气道:“我绝对不可能怀孕,我注射过三十年期的避孕剂。对,我这绝对不是怀孕,一定是那些个庸医学艺不精,我怎么可能会怀孕?对,是他们看不出我生什么病,全他妈都是庸医!”

      林建军狐疑地打量她,精神濒临崩溃好似不是伪装,一时拿不定主意,飞速回忆这两三月来所有事情。

      有孕将近两月,将近两月……那便是未满两月,推回去就是六月末到七月中上旬。

      七月中元节,林望舒回过晋阳!第二天傍晚她和他在园中散步,她曾完全离开过他的视线!

      “中元节你注射过什么?”林建军死死捏住她双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质问道,“你注射过什么对不对,还是你吃过什么药?”

      所有烦躁顷刻不翼而飞,裴静文自怀孕的惊恐中回神,整个人透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两眼一黑直挺挺倒下。

      “静文,静文!”

      府医为裴静文施过针,在林建军强烈要求下再度把脉,得出的结论也是她身怀有孕。

      林建军挥退府医,浑身力气被抽空重重坐至床沿。

      “你同我说句实话。”等到昏睡的女郎悠悠醒转,他掌心抚上黏腻颊畔,目光深沉与她四目相对,“你到底吃过什么药,亦或是注射过什么药剂?”

      他另一只手戟指房门道:“倘若你胆敢有半句欺瞒,我立即拿铁链子锁你在榻上,这辈子你别想出这道门!”

      裴静文缓缓闭上眼睛道:“你要先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能迁怒别人。”

      林建军痛快道:“好,只要你如实相告,我不迁怒其他人也不追究你。”

      “我确实注射过药剂,但我不知道那药剂有什么功效。”裴静文眉心微蹙面露迷茫,“我承认我想装病,你每天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我真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你十月初就要出征成德,所以我想装病留在晋阳城。”

      林建军眸子阖了瞬,复又睁开,看着她问道:“这些天难受吗?”

      裴静文沉默半晌,轻轻点头。

      “自讨苦吃。”林建军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药剂可能解?”

      裴静文摇头道:“不知道,毕竟我不是医生。”

      一骑快马出晋阳城,天未亮手持令牌叫开汾州城门,林望舒睡眼惺忪松开怀中侍臣,骂骂咧咧策马回晋阳。

      “你爷个屌给姑奶奶说清楚,你老婆生病关我什么事?”林望舒双手叉腰气沉丹田,“我给她的是营养剂,看她精神萎靡给她醒神的,他奶奶的又不是有毒的,我拿什么给她解!”

      林建军气笑了:“只是营养剂,你偷偷摸摸给,当我蠢还是傻?”

      林望舒坦荡如砥道:“你他阿爷少污蔑老娘,姑奶奶正大光明给的,让扁担花决云儿得空拿给你们,不是你赶我赶得急,我还想当着你面亲自给。”

      “那你说她为何月事不至?”

      “我怎么知道?”林望舒抻着脖子不可思议道,“我是医生不是神,好歹让我先看过病人再来问。”

      林建军咬牙道:“行。”

      林望舒取下医疗手环,熟练地抽裴静文一管血,趁试纸还在反应为她扫描全身,随即眼睛紧盯她肚子,惊诧抑制不住地外泄。

      “胃癌,肠癌,卵巢癌……”裴静文几近窒息,指甲用力嵌进扶手压抑头晕目眩,音色发颤道,“别瞒我,我支撑得住。”

      林建军面部痉挛,冷汗淋漓。

      两人互相搀扶望向林望舒,敛息屏气等待最后的审判。

      林望舒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上下打量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来来回回踱步,唇瓣轻启又很快合上,反复叹息好几声才慢悠悠开口。

      “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些郎中诊断得没错,你怀孕了。胎儿已经出现胎心,初步判断将近两月,也就是六月末七月初怀上的,正好能对上你末次月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第 2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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