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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Savior出發前,伊薩克忽然打開通信,萬分沉著且冷靜的要阿斯蘭別再回來。
      當一個忠於Z.A.F.T與國家的同僚這麼開口規勸自己背離國家時,可以想見阿斯蘭心裡的驚愕。

      『回到長腿那裡以後,就不用再回來了。』屏幕裡的伊薩克抱著雙肘,似笑非笑的說著:『但任務還是要請你確實執行。』
      以為自己或許聽錯了,阿斯蘭皺眉:『你在開玩笑嗎?伊薩克。』
      『我似乎很少開玩笑吧?因為我也是個開不起玩笑的人。』端麗的嘴角滑出笑容,有些自嘲的味道:『你以為你的任務成功了,那東西就不會發射嗎?還是一樣天真哪,阿斯蘭。更何況如果弄不好,少不了給你一個通敵的罪名……忘了迪亞卡的例子?』
      政治確實一點情面都不會給的,阿斯蘭不是不懂。跟在杜蘭達爾議長的身邊,阿斯蘭也看過不少權力操弄的技巧,那些都是步步險要、錯也錯不得的。
      『雖然你看起來很可靠,但是我依然希望有確實的理由。』阿斯蘭稍微的調整了坐姿,直視螢幕裡,對方的眼睛:『我也是個一向講求實據的人。』就像以牙還牙一般,阿斯蘭正經的加了這句。
      伊薩克稍微愣了一會兒,接著輕輕的笑了出來。很久以前,他們也總是這樣一來一往的連說話都要較量:『如果能說,我就會說了……但是保險起見,還是請你相信我這個拿不出理由的人吧。』頓了一頓,伊薩克若有所思的說著:『況且這樣的PLANT,你還會想待下去嗎?幾乎所有人都瘋了,成為戰爭的瘋子,一點理性都沒有。雖然不期待成為戰後英雄,可是要成了戰犯就難看了。』
      『你不走嗎?』阿斯蘭沒有繼續追問。他相信伊薩克的觀點,在政治的圈子裡,伊薩克的成熟老練,早已經超過他的想像:『如果不走,卻單單的要我走?』
      『留下來能讓你獲得或是期待什麼嗎?』維持著淡然的笑容,伊薩克漂亮白皙的手指,輕輕碰觸螢幕,像是撫著對方的臉:『你還有地方可以去,我卻已經脫不了身了。』
      阿斯蘭沒有回答。
      他已經理解伊薩克話中所包含的所有。他同時想起拉斯堤曾經開玩笑的說,如果沒有紛亂,或許就沒有他們所認識的伊薩克。然而那個時候,他卻不知道這個玩笑話居然在未來成了現實。
      阿斯蘭將手指疊上螢幕,然後是整個手掌,隔著看不見的距離,想像彼此掌心的溫度。幾秒鐘之後,伊薩克退開一步,向阿斯蘭行了個禮,「啪」的關上通訊迴路,沒有道別。
      那一瞬間他們雙方都以為,也許這一生,再不會見到彼此。

      回到大天使號的過程與結果都平順的驚人,即使曾經分道揚鑣,那群故舊依然溫暖的接納了自己,就像看到倦鳥歸巢一樣理所當然。
      接著阿斯蘭用迂迴且不動聲色的方式傳達了杜蘭達爾議長的想法,以自己的名義;同時,也誠實告知了PLANT已經沸騰的瘋狂。
      曾經有人說過,在謊話裡頭摻雜幾分真實,會更容易使人深信不疑。以欺瞞的手段完成了上級的權謀,又利用了從前的患難情感重新享受無私的接納,當大天使號與效忠卡佳里的歐普軍隊成功使巴拿馬守備軍繳械的同時,阿斯蘭想不出自己除了愧疚之外,還能有怎樣的情緒。
      原本還懷念的人與景色,在與愧疚感相互衝撞之下,讓阿斯蘭只能扯著嘴角苦笑,即使和平的果實已經近在眼前。
      一步之差罷了,地球軍被迫放棄了指揮攻擊,也開始公開的回收仍在宇宙中零星作戰的部隊,PLANT應該也會做出相類的回應。當時,除了阿斯蘭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推測。
      伊薩克的話在心頭壓成了掃不去的陰霾,還有在那個令人窒息的緊急會議裡,曾有人在嘈雜中大聲咆哮著要以『潘朵拉』摧毀整的地球,包括所有曾經宣稱中立、卻在戰間搖擺不定的國家。那聲音宣稱著中立國家要負擔大部分的責任,因為他們的存在,戰爭才會無止盡的拖延;就像分類黑色與白色時,灰色通常都是攪局且讓人手足無措的。
      與煌商議之後,兩人決定讓Freedom和Savior回到宇宙中應變,卡佳里的軍隊則留在大氣圈內壓制情況。
      然而,在一切佈置妥當後回到宇宙的大天使號,得到的卻是像背叛一樣的結果。

      PLANT官方的聲明是『否定地球聯合方面的議和,堅持讓戰爭絕對的終止。』

      絕對的終止意味完全的毀滅,阿斯蘭同時發現了故鄉新一次的背叛。
      在地球聯合方面尚處在一知半解的狀態時,在Savior的螢幕上,阿斯蘭已經看到那足以撕裂宇宙的炫目流光。
      同一時間,通訊氣裡摻雜了各個迴路裡的聲音,有驚恐的尖叫、憤怒的吶喊以及近似絕望的呻吟;那些聲音是從四面八方的湧了進來,自地獄傳來的譴責與與譏嘲。
      崩潰似的將所有對外聯繫的管道都關閉,阿斯蘭企圖從不看、不聽裡,說服自己這一切只是一場惡夢。他沒有聽見煌憂心忡忡的叫喚,卡佳里的也沒有。

      伊薩克。

      雖然只是無意識的,但他確實聽見了自己的口中叫喚了這個不可能出現在身邊的人。
      在那一刻的零點幾秒鐘裡,阿斯蘭相信了伊薩克的保證,也相信只有那個銀髮白服的同袍,不會如故鄉那樣無情的背叛與嘲弄自己。
      事後回想起這樣激烈的逃避,阿斯蘭總有一種複雜的感覺。從黑暗裡擺脫出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卡佳里柔美堅強的金色眼睛。
      那雙瞳孔裡釋放出來的溫柔與喜悅,對阿斯蘭而言,幾乎是末日之後的救贖。他記得自己伸出雙手,用力的擁抱了對方。
      跟四年前沒有什麼差別,帶笑帶淚的,戰爭的結束。

      煌對他描述了簡直是奇蹟的結局,而阿斯蘭怎麼也沒有想到,蓋上盒蓋的『潘朵拉』一角,居然是由伊薩克來飾演的。
      所有的生還者都深信,Z.A.F.T的毀滅行動失敗只是單純的誤操作,擁有高度精密科技的他們,終究被自己的高科技所打敗。
      許多的學者將在未來分析這麼一點,並且會諷刺的評註,地球之所以得救,究竟是Z.A.F.T失足於自身的先進,還是地球託福於本身的落後?
      當然也有陰謀揣測的說法,許許多多的調整者們都紛紛證實,當初的PLANT究竟是怎麼樣的動盪不安。
      後續的發展非常簡單,『潘朵拉』在發射過後就執行了自毀的指令,這個機密的功能,據說PLANT評議會裡,也只有極為少數的人知道。有人稱之為『杜蘭達爾的反制』,支持這個論點的,是相信當初發射『潘朵拉』的結果是出於無奈的人們。
      戛然而止的戰爭之後是無止無盡的重建,阿斯蘭聽從了伊薩克的建言,留在歐普幫助卡佳里,沒有再回到故土;半個月之後,笑稱是被『灰頭土臉的資遣』的迪亞卡來到歐普探望自己,然後以讓人驚愕莫名的速度,與米蕾莉雅火熱的發展起來,居然在短短三星期的交往之後決定要廝守終生。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置評。』阿斯蘭在迪亞卡回PLANT的前一個晚上,苦笑的對戰友說:『我會以為你是為了追求她才退伍的。』
      齜牙咧嘴的作了個怪表情,迪亞卡笑了起來:『我絕對堅持我是被伊薩克給無條件資遣……米莉是一個例外,人生到處都是意外。』
      『我以為你會喜歡波霸那一類。』一本正經的提出看法,阿斯蘭順便的回想身邊圍繞過的女性:『米婭。』
      『哼哼,米莉其實也是很有本錢的。』
      『你摸過了?』
      當阿斯蘭繼續嚴肅的追問時,迪亞卡忽然像被採到尾巴的狗一樣跳了起來,微黑的健康膚色上,暈滿了紅暈:『少胡說了!我哪裡會這麼亂來啊?』
      『哈哈。』極其惡劣的,阿斯蘭在同一時間笑了起來:『是了是了,開玩笑而已……聽說你找好房子了。』
      『是啊。回去跟爸媽說一聲,我要移居到這裡,當公主殿下的子民。』一派輕鬆的說著,迪亞卡給阿斯蘭再倒了一杯酒:『PLANT亂的可以,你知道議長給人軟禁了嗎?』
      『什麼?』阿斯蘭瞪大了眼睛。
      他當然不會知道的,這件事情怎麼可能向外部發消息?
      『這才是伊薩克要我退伍的理由。』意味深長的吞了一口酒,迪亞卡黯下臉色:『我要他跟我一起,但你知道他的軍階。上面硬是不給退,倒爽快的批准我的。那些搞政變的不知道有什麼算盤?我真怕伊薩克哪天被整肅掉。』
      阿斯蘭默默的喝著酒,沒有說話。伊薩克臨行所囑咐的道理一下子明白了起來,他自己,或者杜蘭達爾,早就預估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伊薩克是帶兵作戰的軍人,那些反對者一時之間還不能對擁有效忠艦艇的他、PLANT的英雄作出怎麼樣的動作,但是身為FAITH的自己就不一樣了。

      絕對會在第一個時間裡遭到整治。

      『現在只能祈禱伊薩克沒幹出什麼天大的事情。』迪亞卡咕嚕嚕的把酒全部吞掉,粗魯的又倒了一杯:『他肯定瞞著我什麼。』
      『軍隊支持哪一邊?』阿斯蘭開口,酒杯裡的酒也在幾分鐘裡見了底。
      『瞞著,只有白服的知道。你們的艦長大姊已經是黑五類了,其他的都還不明朗。伊薩克也沒有表態,拖時間吧?』
      阿斯蘭這個時候同時想起了雷伊,那個小自己一歲的後輩。他對於杜蘭達爾幾乎是完全、沒有懷疑的信任崇拜,把現在的他帶到哪裡去了?自從那次離開戰場以後就沒有再見到他,想必他不會像真那樣,忽然頓悟了似的除去軍籍。
      沒有追問塔莉雅艦長遭到怎樣的對待,或許是害怕那個年輕的後輩也被迫面臨相同的處境吧?有些時候,自欺欺人是輕鬆些的。
      『內戰是很糟糕的事,能拖一天是一天。』這是迪亞卡最後的結論。
      然後,他們喝了一晚上的悶酒。
      阿斯蘭隔天宿醉的無法起床,迪亞卡卻驚人的依然生龍活虎。於是,迪亞卡如期回PLANT辦理離境手續,阿斯蘭沒有送他。
      一個星期後,迪亞卡透過通訊邀請阿斯蘭參加舊識的婚禮,也邀請了未婚妻身份的米蕾莉雅。不過她的理由,只是想看看PLANT戰後復原的情形。
      對這個說法只是一笑置之,阿斯蘭知道戀人的相思總是一刻也耐不住的。迪亞卡辦手續的過程冗長,米蕾莉雅或許等不及,他們雙方都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向迪亞卡詢問伊薩克是否也會出席,待答案肯定以後,阿斯蘭當下決定應該要前去一趟,即使卡佳里忙得無法開交。
      此外,偽造的身分當然是沒有問題,那是出自於煌和自己聯手的作品。亞力克斯.蒂諾,總是在必要時替代阿斯蘭.薩拉。
      他心裡強烈的希望可以見到銀髮的戰友。

      然而,相見的結束卻譜成了驚愕的變奏,阿斯蘭只是無能為力的目送伊薩克跳進了沒有出口的漩渦。
      似乎都是這個樣子,他的過去與現在。
      母親死在U7上面,只能驚愕的盯著電視牆,連傷心都來不及反映;拉斯提、尼可等等戰友,也都是在自己的注視、無力下,從生命裡消失。

      冰涼的水珠滑到面頰上,阿斯蘭抬起頭,發現已經披上夜木的天空居然聚集了沉厚的雲層,下起雨來。
      身邊的人從容不迫的拿出傘來擋雨,PLANT準確的氣象預報從來不會出錯,除非是氣象單位的驚喜。
      身上沒有雨傘,昨天晚上在旅館裡並沒有收聽氣象預報。
      阿斯蘭沉默的站在原地,面色蒼白卻神情堅定。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彷彿只是等待一個遲到少許的同伴或女友,而不是個在這塊土地上,八成已沒有容身之處的前PLANT特務軍人。
      在混亂的回憶過後,阿斯蘭覺得,自己的心智或許是被雨水給打醒了?思路忽然清晰起來,而不是先前那種矛盾不知所措。
      他開始思考讓自己留下來的理由。先前它並不存在,但只是沒有被發現罷了。
      得到理由以後,他所要尋求的是安全的隱身處,好在四處搜索找尋前議長餘下勢力的情報特務面前遁形。
      阿斯蘭在思考中開始移動腳步,跟著尖峰時候的人群一起。在雨傘堆裡沒有撐傘也不是太過奇怪的事情,很多年輕人都喜歡這樣表達他們自我;偽裝成其中之一,阿斯蘭初步在腦海裡得出結果。
      留下來的理由其實早已經很明白,他應該要去找伊薩克,把他從政治犧牲的籠子裡拉出來。他的天空是那片蔚藍的星海幫襯的宇宙,而非泥濘遍地的政治圈。
      現在還來得及,PLANT的政治風暴還不曾浮上檯面;而且這件事情不能牽連迪亞卡,這件事情本來就該自己來承擔。
      昨天伊薩克被帶走的同時,迪亞卡與米蕾莉雅也都在場目睹,他的追問幾乎讓阿斯蘭無法招架。
      阿斯蘭早就忘了後來是如何說服他稍安勿躁、等自己的電話?總之是這樣狼狽脫身的,接著在離開迪亞卡的視線範圍之後馬上將手機給關閉。想一想,再怎麼要好,他現在也該是暴跳如雷了。
      由衷的希望他以為自己已經回到歐普,然後追過去。就算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做,可阿斯蘭依然堅決的相信,不能再牽連任何第三者進來。

      「等你好久了!原來在這裡!」
      忽然有人抱住臂膀,將阿斯蘭從思緒裡給驚醒。女孩紫紅色的短髮閃閃發亮,傘緣的水珠友少許建在面頰上頭,看起來像淚光:「為什麼不撐傘?現在的烏鴉對於任何事情都很敏銳的。後面就有兩個,你不知道被跟蹤了?」
      阿斯蘭用力按住回頭的衝動,一手接過女孩手裡的傘,一手攬住了纖瘦的肩膀:「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至少從我找到你之前。」從提包裡拿出粉盒,小巧的鏡子一角,映出朦朧雨霧裡的不祥黑色。
      阿斯蘭同時倒抽了口涼氣。

      昨天帶走伊薩克的特務,巧合的與他們是同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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