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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你會想當個英雄嗎?」陽光下,女孩的金髮亮麗刺眼;當她的身軀倚上男孩的臂膀時,淡淡的香味飄了出來,散到空氣裡。
      聲音與接觸了些微芬芳的氧氣同時滑入耳膜和鼻腔,阿斯蘭轉過頭,看見了提問的女孩。
      因為那種甜甜的果香,與伊薩克身上的香味太過相似。
      一對年輕的情侶,男孩的手中捧著雜誌,封面的MS相片讓阿斯蘭明白過來,這期的內容寫的是戰爭專題。
      這一點都不令人意外,人類畢竟是會檢討的動物。無論他們多麼黑暗、畸形、懦弱、醜陋,檢討的習性算是意外而且可取的良善吧!在科技發達資訊流通的現代紀元裡,這樣的特質反而更能夠發揮的淋漓盡致。唯一的差別僅僅在於,這樣檢討後的成果究竟是無意義的空話,或者真正有價值的力行。
      男孩輕輕的攬過女孩,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並不會呢。」
      在心裡訝異著,阿斯蘭小心地傾聽對話。
      這樣的言論在PLANT還真是有些稀有。雖然自從父親死後,政治上沒有再出現太過強硬的當權者;可是礙於情勢威逼,PLANT的愛國思想,幾乎是深深的生根萌芽、攢入所有人的心裡。即使是一開始屬於穩健溫和派的前議長,吉爾伯特.杜蘭達爾,到最後也終究忍無可忍的使用了『創世紀』的繼承者『潘朵拉』。
      一如其名,那個足以消滅半個地球的『潘朵拉』,承載了從遠古以來、人類們滿滿的負面情感。憎惡、嫉妒、憤恨、機巧、詭詐、算計……這些數也數不清的罪責被鎖在高度科技發展之下,接著當雙方再一次瀕臨崩潰時,嘲笑似的在天際畫出璀璨絢麗的彩光。
      當時身處Savior上的阿斯蘭,只在心中盲目的問著挑起二次爭端的自然人——

      在這樣光彩奪目的情景下,他們找到了口口聲聲所追求的東西嗎?所謂,純淨蔚藍的宇宙?

      『潘朵拉』沒有聽從女神的指示,終於還是打開了盒子。於是災禍、罪惡與病痛在人與人之間飛散,破壞了原本的美好。不過,最後緊急壓下的盒蓋,卻留下了堪稱美麗的東西,希望。
      任何的一切,總是在希望中開始而且進行的。
      即使痛苦在傳播,人類依然憑著希望一路堅強的走了下來,走到離遠古的神話已經如此遙遠的當代,希望的力量仍舊。
      但是,最後怎麼樣了呢?
      PLANT的『潘朵拉』沒有毀滅地球的所有生命,也沒有燒毀歐普;巧妙地偏離了原定射程,它轉向將宇宙的彼端當成歸宿與盡頭。即時將盒蓋蓋上的『潘朵拉』,帶著諷刺意味的將雙方從毀滅扭向和平,即使這個結果是疲憊的雙方所不得不為。
      神話沒有多費心思去描寫女神對結果的看法、或是創造結果的動機,也沒有記載這個犯了錯卻緊急挽回的女人究竟有怎麼樣的結局。
      她受到責難或是褒獎?評價是留下責難的罪人或者將功補過的英雄?

      是死了、或是活著?

      「為什麼不會?」
      思緒飄忽中,女孩興味的話語依然傳到阿斯蘭的聽覺神經中,輕快俐落的,像是有人靈巧的敲擊鋼琴的單音。
      男孩似乎沉思了一下子,才用不怎麼確定的聲音說:「因為……英雄幾乎都會被消滅啊。」
      「哈哈。」女孩笑了,撒嬌的拽著男孩的手臂往前走:「似乎真的是這樣呢……」
      對街行人通行的號誌燈亮了起來,笑聲話聲慢慢遠去。直到10秒鐘以後,阿斯蘭才慢慢抬起簡直拖泥帶水的雙腳,看似疲憊且沉重的跟著往來人潮移動。
      男孩的話在心裡狠狠的掀起滔天巨浪,明明那麼殘忍卻一再受到印證的真實。同一時間,米蓋爾那張被回憶塵封的笑臉、莎麗絲特昨天婚禮中的幸福、伊薩克憤憤不平的表情,輪流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要死也不事件容易的事呢!』被讚譽為「黃昏魔彈」的前輩這樣說:『但是你們這些小的可要多當點心哪,英雄可一點都不好當。』
      英雄的確不好當,因為輕鬆說著這些話的皇牌駕駛員,最後也消失在閃光與驚叫聲裡,什麼都不剩。
      『沒想到莎麗絲特居然嫁給這種人。』扭曲著像是冰雪鑿出來的美貌,伊薩克在莎麗絲特的婚禮中說:『他和米蓋爾相差太遠了。只是一個小卒子吧?聽說是個內勤的通訊兵。』
      但是比不上精英駕駛員的通訊兵,卻活到了最後。
      獲頒了星雲勳章又怎麼樣呢?阿斯蘭同時又想起了焦耳隊上的詩河。她和伊薩克之間不明不暗的感情,不知何時成了許多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但這段話題終究沒有證實真假的機會,她殉職在戰爭結束的那一天,用年輕美麗的生命,換取了星雲勳章這種帶著淚水與傷痛的榮耀。
      焦耳隊簡直是個無人能出其右的精英部隊了。一個隊上獲頒星雲勳章的人就多達4位,在為數不多的精英隊裡頭,可說是翹楚;然而這樣光榮的隊史又怎麼樣呢?在人們稱頌為英雄的目光與掌聲之下,4個人裡只剩2個人活了下來。
      心頭又暗了暗,阿斯蘭來到第二個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
      現在碩果僅存的兩個人裡,又有一個人正緩步走向死亡嗎?即使那樣的事情在未來也許會被歷史學家們平反,也許再也不會有人認為那是賣國或是叛國,即使有這麼多也許,那些遲來的聲音與見識,也無法挽救在這個時空裡急遽消失的生命。

      距離PLANT中央市區的宇宙港已經有好一段距離,阿斯蘭卻仍然能感覺到船艦往來起降所揚起的暖風。
      PLANT冬天下午的太陽總是非常溫煦,天際也零散著像是繪畫般排列的雲霞。原本預計搭乘今天中午的航次回歐普,卻在上艦之前的5分鐘改變了主意。在電話裡輕描淡寫的向卡佳里說著臨時有事情耽擱,更動了行程,在對方問到是什麼事情的時候,卻楞了好一會兒答不出來。

      『搞什麼?』卡佳里稍微低沉卻好聽的嗓音在電話裡似笑似嗔的傳出:『連做什麼事情都不能跟我說呢。那總能告訴我,什麼時後回來?』
      『我也不確定。』阿斯蘭在聲音裡裝出開朗的笑意,卻在嘴邊掛了苦笑:『我會盡快結束的,妳那邊沒問題嗎?』
      『嗯。有煌和拉克絲,放心吧。』稍稍遲疑一會兒,卡佳里的聲音黯了下來,帶著不確定與猶豫:『你會回來吧?一定嗎?』
      經過二次戰爭,阿斯蘭能夠理解卡佳里憂慮的原因。畢竟他曾經在戰火中背棄了兩人的盟約;然而,命運最後還是讓兩人再一次的相遇,理所當然的,雙方依照著所有人的期待重新開始。
      捨棄了又重新拾起或找尋,阿斯蘭不能理解為什麼短短的21年的人生裡,他只是循環徘徊在這樣的輪迴裡頭?就像是故鄉與軍隊那樣,希望與失望、同理與捨棄。
      當時在伊薩克把自己送走以後,就不曾想過還要在這塊土地上挽留什麼。已經有太多的經驗讓他經歷了挽留之後卻失落的悲傷。既然如此,方才就應該要搭上船回到歐普才對,這通電話也不應該存在。
      阿斯蘭在沉沒裡思考與猶豫,他應該要給等待的卡佳里什麼回答。事實上,連理由都沒有的貿然留下,他還回得去嗎?如果回去了,自己會不會因為面目全非而等於不曾回去?

      不知道。
      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心裡在否定,嘴上卻給了算是許諾的答案:『嗯。』
      接著卡佳里在電話的那頭遞出釋然的輕笑,聲音聽起來也像是原本那樣開朗:『那就好了,只是你小心一點。PLANT最近的局面很不穩定的。』
      『我知道。』自從開戰以後,這塊土地就不曾穩定過吧?畢竟是懸浮在宇宙裡不過幾十年的人工製品,經不起一點犧牲:『先這樣吧,再見。』
      兩人早已互道過不知幾次的再見,惟獨這一次,阿斯蘭覺得自己的聲音一點把握也沒有。
      或許是人類在面對情況不明朗的未來所造成的慣性緊張感吧?阿斯蘭是這麼解讀的。
      當時,他自然也不知道這一聲近乎虛無的再見,對象其實並不是卡佳里,從來就不是;一如註定了分離就不可能再聚首一般,該相遇的人、該守住的約定,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卡佳里的聲音沒有傳進耳朵中,通話就斷了。阿斯蘭也沒有細想是她的聲音太小,還是這端著急的自己擅自按下了切斷電話的按鈕。總而言之,草率的交代行蹤以後,阿斯蘭放開了腳步離開宇宙港,前往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方的目的地。

      究竟過了幾個紅燈,幾個岔路呢?切斷了記憶的樞紐,宇宙港已經隱沒在整齊高雅的建築群裡頭,船艦起落特有的暖風,也早已被隨著時間變晚下降的氣溫所吹起的微寒取代。周圍人群帶著虛假的微笑在身邊穿梭,乍看之下,就如同自己一樣的盲目。
      「如果有車的話就好了。」阿斯蘭輕聲的對自己這樣說,有些懷念被停放在只剩一個人的薩拉家,又半年沒有離開車庫的新車。
      那原本是重新加入軍隊、重回故地以後買來的新車,原本父親送給自己的,大概已經在哪一個廢鐵場裡回收了。
      新車的車身是很乾淨的銀灰色,當初才看了兩眼就決定下來的。
      身上其實還是保留著車子的鑰匙,如果要回去的話,也可以招一部計程車代步,但阿斯蘭捨棄了這個看似頗有效率、卻冒有極高風險的做法。
      PLANT目前的政治情況只能說是非常紊亂,延續著末期戰爭的陰影,人心的重建不如想像中順利。
      這原本就是一場犧牲極慘重的消耗戰,尤其雙方都無所顧忌的緊握著核動力的籌碼,戰域的擴大、前線拉長,在人數上及資源上原本就處於劣勢的PLANT早就無法撐持這種沒有結束的資源耗損裡;即使從攻佔的地球領地或是衛星輸送物資,在收支相抵的情況下,依舊捉襟見肘。
      國內興起了煽動的言論,報章雜誌倡議著打一場有結果、迅速結束的戰爭。
      大量的投入軍隊及MS等武裝,似乎已經無法讓民眾從焦躁的情緒裡抒發出來;政治家們的演說時常被迫中斷,人群不知所云的抗議著連他們都不明白的內容,物資逐漸短缺讓治安情況每下愈況,歌姬溫柔的嗓音已經無法撫慰人心。所有的人都焦躁而且憤怒、惶惶終日的等待明天,後天和未來。
      接著,在群眾的情緒陷入前所未有的浮動時,有人站了出來,用嚴厲卻沉痛,足以煽動所有人心的演說發佈了驚人的消息——

      『創世紀』其實是悄悄的被繼承了,它的名字則是『潘朵拉』。

      新聞界在第一時間展現了相對應的時效性,演說發表兩小時之後的晚報登滿了『潘朵拉』的名字,因為不識廬山真面目的關係,照片欄上顯眼的畫上了似乎充滿希望的大問號。新聞主播用甜美刻板卻難掩興奮的聲調重複不斷的散播著消息,評議會大樓前聚滿了民眾,摻雜驚喜與害怕的情緒混合了莫名的憤怒,人群雜亂無章的騷動著。
      阿斯蘭記得他陪同著議長不眠不休的開了將近24小時的緊急會議,議員們甚至連檢討『潘朵拉』為何存在的理由都沒有,紅著眼睛爭論著發表演說者言論中的可行性、可笑的也不曾追究國家的機密為何被洩漏了?
      三年的戰爭已經太長,PLANT處處顯示著山窮水盡的疲態。
      會議全程裡,阿斯蘭沒有讀出杜蘭達爾議長心裡究竟贊成與否。不論場面多麼混亂,他依然都是沉著不變的樣子,冷靜到阿斯蘭不禁要懷疑,眼前這一切是否都算計好了一樣。
      在內外相迫的情況下結束討論、進行投票的議員們,主題是『在必須時刻,是否採取最後手段』。在場的除了沒有投票權、也不曾表態的杜蘭達爾以外,贊成票大大的壓過反對票;少數的反對者,卻清一色的都是軍人、包括現任的國防委員長。
      就在議員們疲憊卻定了心一樣的離開會議室,專心面對守候在外的媒體與民眾,阿斯蘭再議長的示意之下、先一步離開時,還能聽見國防委員長氣急敗壞的說著現在通過的議題有多大的危險。然後,阿斯蘭在走道的角落看見伊薩克,兩個人就並著肩膀,一起俯瞰在黑夜地表上,這個騷動的故鄉與人群;以及伊薩克在兩人單獨搭乘的電梯裡,輕鬆的向阿斯蘭許下保證。

      『不論是地球或歐普,都不會有事。』

      那個時候,阿斯蘭並沒有預料到,輕鬆帶過的伊薩克究竟拿了怎樣的籌碼去賭注,只能順著已經荒腔走板的局勢走下去。
      杜蘭達爾議長對於這個決定,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破綻;一直到很久以後,這都還是執筆的學者們所爭論的問題。當時的他,心裡的天秤究竟是偏向哪一邊?從來溫和穩健的他,或許是迫於情況才通過議題、作下決定吧?但如果是單純的情勢所逼,『潘朵拉』為什麼會存在呢?
      原本已經是個迷霧繚繞的人,這樣的討論又將他往霧裡的深處推去。
      剛回到宇宙的懷抱,包括伏爾泰號、盧梭號以及密涅瓦和幾艘共同出行的船艦在PLANT的邊緣邊緣衛星米緹絲附近與地球軍混亂的戰鬥;密涅瓦號在戰中遭遇奇襲,損傷不小,由真與雷等人掩護著退離戰場,阿斯蘭則就近在伏爾泰號上面作短暫的維修與補給,等待會合。
      在大約8小時以後,伊薩克讓阿斯蘭使用隊長單人的通信迴路與杜蘭達爾議長連絡,對方所下的指示大大的出乎他的預料,卻沒有讓伊薩克顯示出半點動搖或吃驚的表情,可見三個人裡,阿斯蘭是最後才知道消息的。
      吉爾伯特.杜蘭達爾的命令是要Savior設法與高唱和平的大天使號尋求合作,如果可以、盡量的癱瘓地球聯合軍的指揮中樞。
      這未嘗不是一個好的辦法,在雙方都已經失去理智的時候,將第三個勢力捲進來,時常能夠達到緩和的作用。
      阿斯蘭答應的原因不單只是這個命令的合理,同時他也發現在經過那樣的會議之後,看到那樣的故鄉,他忽然想念起已經分道揚鑣的故友和……卡佳里。雖然不知道懷念的感覺為何會如此強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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