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图》紫焱·晓

10、第十章 远水救近火

　　夜凉如水，月色如银，一丝丝细微的寒风轻轻吹向银花珠树，吹散了那一朵朵银花，而后携着那些吹散了的银花相互缠绵着一同飘旋于半空中，再一同消失于无边无尽的黑夜之中……

　　苏若兰静静的望着卧房中已熟睡了的璧玉和黄鹂，来到这个时代虽然只有短短几日，但却从来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应，反而似有如鱼得水之感，之前那个体弱无力的身躯已渐渐远离，出现在这里的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姣躯；莲步轻移至门外，自从在正厅之上见过那个谢幼度后就再也没见到他的身影，而一个似管家的人将她们的饮食起居安排的井井有条，她也乐得这一夜的清闲。

　　夜不能寐，苏若兰提着青油灯慢慢信步在回廊之上，袅袅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的盈柔纤长，细微的寒风轻轻掠过倩影身旁，在绛纱裙周围逍遥的嬉戏着－－正如是：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不知道这“入心园”的夜晚会是个什么样的呢？

　　然而，眼前的这个回廊却让她有些迷惑了：白天的时候见到这回廊蜿蜒曲折曾担心璧玉和黄鹂有可能会走错，因此还特地将这回廊几个通往的方向暗暗记住了……奇怪？为什么此刻的回廊与白天见到的好像有天壤之别？难道是我记错了？

　　还是……

　　记得在进入回廊的左边第二个转角就应该是正厅，可是，那里为什么会是厨房？右边第四个转角就应该是那个杜馨娘曾待过的房间，但现在这个地方却好像是一个久不使用的书房，和左手第五个转角相对的就应该是刚刚用晚膳的地方，可……现在这个竟然是一间没人居住的客房？

　　这是怎么回事？？

　　唉……算了，也许是我之前记错了，还是先回自己的房间，明天早晨再过来看看吧！苏若兰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从这一园之隔的另一边传来了一连串似很近又仿佛很远的爆炸轰隆声；这是什么声音？难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苏若兰缓缓抬起头看向“入心园”外……见到的却是被一大片一大片的红云渐渐遮盖住的夜空，虽然外面轰隆声不断，但处在这“入心园”之内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动摇，连天的轰隆声仿佛听得也不是很清楚了。

　　感觉外面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苏若兰按着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想去叫醒璧玉和黄鹂一同出去看看，然而……当她沿着记忆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却只有一堵石墙却没有任何的路或者是房间。

　　苏若兰一脸困惑的看着眼前这堵石墙，玉足稍稍往左侧退了退，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之前那纹丝不动的石墙此时却慢慢地转动着开启了。苏若兰提着青油灯朝那开启的石墙中照了照，里面仍然是一片漆黑，轻移着莲步，慢慢地向石墙的里处缓缓走去……

　　刚刚踏入这片漆黑之地，石墙“笃”地一声便迅速闭合上了，起先拿在手中还很明亮的灯光在此时也渐渐变得有些昏暗，随后那一丝微弱的光犹如昙花一现般的闭合了自己的心门，放下手中那个已闭合心门的青油灯，苏若兰伸出右手向四周探了探，而后沿着手可触及到的墙面通道缓缓摸索前行着……没走一会儿，手就再也探不到任何的通路了，所能触及到的只有那冰冷的三面石墙。

　　难道没有路了？这里只有这么大一点？苏若兰正暗自想着是否要返回到入口之处时，手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她迅速抽回被咬伤的柔荑，而后用力甩了甩，一直粘附在她手指尖的那个东西飞地一下便脱离了她那皓肤如玉的柔荑，之后便重重的撞向对面的墙壁之上……

　　“轰、轰、轰……”的几声响，处于正对面的那座冰冷石墙竟缓缓向上方移动起来，一丝淡淡的红光隐隐传进这片漆黑之地……这里难道就是出口？想到此，苏若兰便躬身缓步走出这道石墙。

　　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在她刚刚踏出的一刹那，冰冷的石墙又再一次缓缓闭合上了。

　　这座石墙外竟是一条仅能容纳一人行走的长巷，如果不仔细看，没有人会想到长巷的背后这堵长满青苔的石墙竟然另有玄机，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条小小的长巷，穿过这条小小的长巷。苏若兰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遍处是在火中燃烧的房屋，街道上堆满的尽是些支离破碎的肢体以及被烧焦了的尸体，整条街道上被一道道殷红色给铺得满满的……

　　一个微弱的呼救声从长巷口的正对面传了过来，只见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被困于一处已坍塌的房屋之内，四周燃烧的火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仍然凶猛的吞噬着整个屋顶，似要将此地几乎罄尽，优美的曲脚人字拱在此时也渐渐失去了它原有的形态正一步步向下方坠落……

　　想都没多想，苏若兰便随手捡起扔于巷口的破旧袍服掩住挺秀的琼鼻，迅速跑进正被火吞噬的房屋里，抱起已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转身奔向门口……

　　突然，苏若兰感到有一种麻木感从指尖传遍全身，紧接着是一阵骨软无力，她盈柔的姣躯与抱在手中的小女孩便一同倒向那冰冷的地面上……眼中漆黑一片，随后便没了任何的知觉。

　　在火中已变形的优美曲脚人字拱仿佛是看见倒在屋门口的两个人儿，便也忍不住想直奔冰冷的地面以缓解存在于身上的那团火热，眼看就要触碰到地上的人儿，一个清新飘逸的白色身影轻柔的抱起地上的人儿，右手轻轻抚了下抱在手中那个绝色的脸庞，温柔一笑，环抱着佳人的左手握得更紧了，而后转身用右手拉起倒于另一旁的小女孩飞地一下窜出了这片火热之地……随后消失于整个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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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城宫

　　苑囿内的夜空深邃不见底，一颗颗如钻石般耀眼的光在天幕之中闪烁着，一弯弦月静静的在天边释放出它那清冷的光辉；灯火通明的苑囿将这清冷的夜晚映照的如同白日。

　　燕国君主慕容暐坐于苑囿之中欣赏着不时从正下方演绎的歌舞，琴氏和云氏两位妃子跪坐在他身旁的两侧，一边将手中的酒倒在空置的酒杯之中，一边不时的与其调笑嬉戏着，忽然几滴酒珠轻轻的落入慕容暐的衣衫之上，云妃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连忙跪于一旁不断的磕头哀求着：“请圣上恕罪，请圣上恕罪……”

　　慕容暐冷冷的横扫了跪在地上的人儿一眼，便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无用，留之何用，推下去剁了那双手！”跪在地上的人儿一听，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了；而另一旁的琴妃也瑟瑟发抖的跪于一旁不敢发出任何一言，一侧的侍从便将昏死过去的云妃拖了下去……没过多久，那侍从又回到苑囿之中，手里多了个托盘，掀开铺在托盘上的绸锦，一双血淋淋的玉手正静静的躺在其中，琴妃一见，只觉喉头作涌，眼前一暗便也昏死过去了……

　　苑囿内的歌舞声突然戛然而止，跪坐于周围正愉快地欣赏“美景”的臣子们也默不作声地盯着处于正中央的慕容暐，似乎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指示。慕容暐满意的看着盘中之物，微微点了点头，右手轻轻一挥，侍从便俯首退出了苑囿之中。

　　此时，一个人影悄悄地迅速跑到太傅慕容评的身旁，向其耳语了一番，便又匆匆退了下去，慕容评眉头一紧，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圣上！晋国大司马桓温已攻入我燕国境内，而荥阳城已被其偷袭，荥阳守将举城投晋，不日桓温将会攻入湖陆……”

　　慕容评此言一出，这处于苑囿内寂静无声的臣子们全体哗然，窃窃私语着……

　　慕容暐的脸色顿时变得阴冷，左手渐渐加重了力道，“那不知太傅有何良策？”拿在手中的玉杯便支离破碎的脱离了他的掌握。

　　慕容评躬手回道：“可先派宁东将军慕容忠去镇守抵御一段时日，而后再派出邳王慕容厉率步骑前去征讨……”

　　慕容暐一听也缓缓地点着头同意着太傅的提议，“那么就按太傅的意思办！”

　　正窃窃私语的臣子们听到此刻全部又再次默不作声的站立于两侧，没人敢离开此地一步。

　　沉默一会儿后，慕容暐那阴冷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晋国都要打到我燕国的头上了，你们难道还有心情在这里欣赏‘美景’？”众位臣子们一听，忽然顿悟，一个一个紧接着迅速退出了这苑囿之中。

　　原先热闹的苑囿再次归于一片宁静，只剩下那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