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图》紫焱·晓

11、第十一章 三人成虎

　　大司马桓温正坐于营帐之内满意的观看着燕国地形图：呵呵呵，想不到只是一个小小的偷袭，荥阳守将竟举城投降，现在这一路上意外的顺利，看来此次北伐的决策是如此的正确啊！

　　建威中郎将檀玄站立于一侧，回禀着：“回大司马，我军还需两日即可抵达湖陆！”

　　桓温右手轻轻地抚着花白的银须，微微点点头笑着命令道：“嗯，很好！你且派出燕国降将段思为向导，率领你旗下的步兵攻打湖陆……希望近日便能听到檀将军的捷报！”桓温负手等待着檀玄给他肯定的答复。

　　檀玄微微一颤：那是不是表示这一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是……

　　随后檀玄躬身回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我军这一连几日来的长驱直入，使得粮草无法及时的供应上来，已经影响到行军的速度，如果一路再这样勇猛进攻，战线一长，势必再会影响到我军粮草的供应，那么就会使军心涣散……”

　　“这你大可放心，我会派出三千人在黄河和汶河之间挖出一道三百里的运河，将粮草由建康运来！”

　　檀玄一听，更是一惊，急道：“这种运送粮草的方式，恐容易被燕军偷袭粮道。”

　　桓温脸色微微一变，愠怒道：“这你不用害怕，燕国的太宰慕容恪已死，而吴王慕容垂又遭到慕容暐及慕容评的疏远，燕国早已无用武之人，我有何需惧？”

　　檀玄听完也不敢再发出任何一言，立即领命道：“末将听令！”说完便退出了营帐之内。

　　檀玄命令旗下的一万步兵以什伍队为一个战斗团体，持长枪，长刀，刀牌，朴刀，钩枪形成一个个组合，将各式各样的旗帜及光亮锋利的武器插在其旁，队伍排列稀疏，但不能让敌人迫近，加大行列间的距离和间隔，命步兵不要急走……

　　不一会儿，“疏阵”阵型便被摆列而成。

　　而后朝着湖陆的方向一路前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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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陆县街道的两旁，娇嫩的桃花与杏花从绿叶的怀中偷偷钻了出来，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从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悄悄滑落……湛蓝的天幕之中挂起了一道七彩虹桥，柔和、宁静的七色光辉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映照得显现出原本不该属于它的绚丽多姿，周围柔和、宁静的气息引得春风也不由自主的与其追逐着，和熙的春风轻轻追逐着，传来了一缕缕幽香，仿佛是在诉说着它的相思之情。

　　一片绿油油的“相思叶”随着春风飘进了湖陆酒肆中的地面上，燕国的五六个士兵正在酒肆中围坐成一团喝酒谈笑着，临街的窗旁一个年轻的破衣男子一边将酒壶中的烈酒猛地灌入喉中，一边偷偷哭泣着……烈酒呛喉，一连串的咳嗽声将他黝黑的面庞呛得发红，而后他的哭泣之声越来越大，正谈笑着的燕国士兵渐渐不悦了起来，个个站起身准备将那个影响到他们兴致的人痛打一顿，而其中一个满脸油光的士兵稍稍抚了抚激动的同伴，说道：“看这小子哭的这么伤心，一定是家中出了什么大事，我们还这么过去教训他，恐怕不太适合吧！”

　　其他的几个士兵一听看了看那破衣男子的神情觉得也有理，便压住了刚刚的怒火，然而那个破衣男子似乎并没有要停歇的样子，哭泣之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士兵忍不住跑到破衣男子的面前吼道：“男子汉大丈夫，干嘛像个娘们似的哭哭泣泣！”吼完便一把夺过破衣男子手中的酒壶将其摔在了地上。

　　破衣男子仿佛是被吓倒了一样，嚎啕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继而变成一串串的抽泣声，微微轻叹了一声，便不发一言呆呆的望着窗外……

　　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士兵一副热血心肠的样子好奇地问道：“这位兄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跟哥儿几个说说，也许我们能帮帮你！”

　　那破衣男子又轻轻的叹了一声，摇了摇头，片刻之后才发出细微的声音说道：“军爷还是不要问了，就是燕国的太傅来了也解决不了我的麻烦啊！”

　　那几位士兵一听，嘿嘿，还有什么事就连太傅来了也不能为他解决，看来那事情确实挺麻烦的！

　　“不妨事，与哥儿几个说说，也好散散心中的烦闷！”满脸油光的士兵也好心的凑了过来开解着说道。

　　破衣男子看眼前这几个士兵也不像是坏人，就放心的道出了心事，“唉……我本是这湖陆县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将……”几位燕国士兵一听，嘿！那就算是同僚了，更加的想帮帮眼前这位仁兄了，便个个瞪大眼睛盯着他继续道来，“几日前家父家母与原荥阳守城门将的表兄陪着去荥阳为舅父拜寿……正好碰到晋军要攻城……哪知道荥阳守将一见是晋国大司马领军第一个便投降于晋国，当晚子时晋军还没抵达到荥阳城外，就见到满天的火箭飞向每个角落，那荥阳城一夜之间变成了火烧城，荥阳的士兵没有一个存活……幸存的表兄便趁晋军没注意偷偷的传信太傅告之荥阳的恶况……连天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也没见着一兵一卒前来解救……我那可怜的父母与表兄从此便没了音讯，恐怕是早已葬身火海了……”

　　破衣男子说到这用长长的袍袖拭了拭布满整张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两日前，听闻如果凡是没有主动降晋的，就算是去世的亲属也会受到牵连……他们将那些负隅顽抗人的尸首曝晒于城门之上，一息尚存的人便成了晋军玩乐的箭耙，而哪些已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首，便放出饥饿的狼群去吞噬着他们的尸身……可怜我那父母与表兄的尸身至今都没有寻到……”说到这里破衣男子便掩面抽搐着不愿再提任何一字了。

　　几位燕国士兵均吃了一惊，暗暗想到：晋国偷袭荥阳城的事早已传遍了这整个湖陆，当晚的惨状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也只当是被说书的给夸大了，并没有在意，但听眼前这位仁兄哭诉的如此痛彻心扉且说的如此详细时，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犹如亲眼见到了当时的景象。

　　六位燕国士兵面面相觑静静的呆立着，此时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仁兄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串车轮声，只见一辆似乎载着什么东西的牛车停在了酒肆的不远处，架车的人迅速从牛车身上跳了下来，跑进酒肆里破衣男子的身旁，轻轻唤道：“唉，你怎么又来此喝酒了？来，来，来，我昨日已悄悄托人偷偷将你家人的尸身给运了回来，你来看看是不是？”

　　破衣男子听完，立即跑出酒肆，掀开挡在牛车之上的遮盖物，一股恶臭从里面传了出来，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时，不禁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酒肆店家远远一见，连忙大声驱赶着，“去，去，去，你们将什么东西带到这里来，快些离开，免得影响我的生意！”

　　那六位燕国士兵见破衣男子哭得如此厉害，便也向这边围了过来，一见牛车上那些不成形的碳黑色肢体，还不时的有一股恶臭从里面传出来，六人均掩住鼻朝一旁的空地处呕吐起来……

　　赶牛车的男子拍了拍破衣男子的肩头，也伤心的说道：“唉，你家人的尸身虽然不齐全但也总算是偷运回来了，可怜我的亲哥却没你们家人那么幸运了，他早已成为饿狼的腹中之物……我来此地的路上看到许多晋军正朝着湖陆的方向过来，我看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免得又像荥阳城的人一样，死无全尸啊！”

　　破衣男子微微一怔，虽停止了哭声，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愣愣说道：“唉，反正太傅也不会派兵来救我们这些无名小卒，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人了，晋军来了就来了，这正好，我也可以见到我那可怜的父母与表兄了！”

　　赶牛车的男子一听，皱着眉劝道：“唉……你就别说些傻话了，还是快些逃吧！”

　　不远处，一个年长的壮年男子神色慌张的朝这边跑了过来，看到破衣男子与赶牛车的男子时，悄悄将他们拉至一旁，低声说道：“快走！快走！不然来不及了……”话还没说完，便拉着两人欲跳上牛车就要离开，赶牛车的男子抽出被壮年男子紧紧抓疼的手，不悦的说道：“有何事竟让你如此慌张？”

　　壮年男子向四周看了看，急急说道：“唉，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是了！”

　　赶牛车的男子似乎真的有点生气着壮年男子的吞吞吐吐，微微怒道：“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破衣男子仍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轻轻抽泣着。

　　壮年男子没办法，只好说道：“刚刚我在这后山上，看到有无数的晋军朝这边来，看那情形少说也有几十万人，个个勇猛无比，只怕是他们的精锐部队，如果再不快些离开，恐怕我们也会像荥阳城的人一样，没等到晋军压境就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了！难道你也想挂在城门上试试滋味？”

　　赶牛车的男子一听，也顾不上和他生气了，颤抖的双手强行拉着破衣男子一同坐上了牛车，朝着城门外的方向急急奔去……

　　一旁已经呕吐完毕的几位燕国士兵，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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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忠屹立在城楼之上，静静的凝望着远处那尘土蔽天与雷声轰鸣之地，平复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唉……领两万兵马来此地镇守，如今不知怎地逃了五千兵马，而除了誓死效忠自己的将士外，其余的兵马根本就无心去战，慕容忠深深叹了一口气。

　　“报……报告将军，离城一百里之外檀玄正率领着晋军朝此压境……现无法计算出到底带领了多少兵马……”一名将士正跪于一旁报告着刚刚得知的消息。

　　只见不远处黑压压的一大片，各式各样的旗帜杂乱而有序的竖立着，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数十支号角齐齐吹响，紧接着是一连串擂鼓轰鸣声，那黄沙蔽日之处喊声震天，他不禁拭了拭从手心之中冒出的液体：唉，看不远处的情形，晋军定是派了大量兵马来攻我燕国的城池，虽然尘土遮盖住不少兵马使得无法看清，但从那竖立的旗帜与兵器看来，至少也派了十几万兵马前来，而征讨大都督慕容厉的援兵还不知什么时候会到达此地，这城池看来也守不了多久……现在也只能拼死一战了。

　　想到此，也等不及慕容厉的援兵到达，慕容忠便领着自己的忠士骑着战马朝远处黄沙蔽日之地奔去……

　　他带领着骑兵刚刚抵达黄沙处，便见到四处飞扬的尘土周围隐约的有几条通路，于是想都没想就直直地奔进那几条通路，然后一阵挥砍……

　　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突然响起，领头的几个晋军方阵瞬间向两旁侧身一退，稍停片刻……紧接着便齐齐向冲进通路的燕国骑兵战马马腿就是一阵乱砍，随后将长刀构□□向倒在地上的人……

　　还没等慕容忠意会过来，原本在他身旁的骑兵个个倒于地上，接着便看到他们被蜂拥而至的乱刀砍死。

　　慕容忠一惊，调转马头就要冲回进来之处，而后又是一阵鼓鸣声，散成两侧的晋军忽然全部向中间聚集起来，围成巨大的一个圆……

　　片刻之后，慕容忠被擒获……

　　剩下的燕国兵马见到主将被擒，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兵器投降于晋……

　　半日，湖陆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