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妍生

43、第 43 章

　　这是一条很长的街，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般，远远聚来经合市的百姓，个个挤在路边，都在向他望来，眼中的神色仿佛是在看一尊天神。
　　衣履鲜明的周府尹在马上倾身笑道：“将军当真只是路过？不如还是赏光去下官的衙门坐坐，下官对您的威名，真是仰慕得紧。”
　　方鹤融客气微笑，颔首道：“多谢府尹大人好意，只是本将军……”顿了一顿，续道，“皇命在身，要尽快赶回泉州府布防。”
　　周府尹面露遗憾之色，说道：“真是不巧。不知边关是否有了什么异动？”
　　方鹤融淡淡道：“谈不上，本来也一直在骚扰不休。”
　　周府尹“哦”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前方的队伍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阵嘹亮婉转的美妙歌声传了过来，唱的正是当地白族女子的祝酒歌。
　　马背上舒目望去，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祝酒队伍正挡在马队之前，为首一名白族装束的美貌少女，一身崭新彩衣，双手捧着一座方樽，正一边唱歌，一边充满仰慕的跪倒在路中间。身后的白族少年们，也随之跪倒在地。
　　那正是白族人欢迎部落英雄最隆重的仪式，周府尹“嗬嗬”笑了几声，对脸色平静的方将军笑道：“将军神威，真是深入人心。”
　　方鹤融淡淡道：“岂敢。真是多谢他们。”
　　他没有更多的表示，军士们接过方樽，奉了给他，另外有人接过了白族少年们进献的烤山羊，方鹤融将那代表景仰的方樽高高举起。
　　整个经合市立刻被这个威严的仪式点燃了。
　　老板注视着路中心那个像天神一样的背影，耳中塞满了各种语言的欢呼，有人在激动的大喊，多亏了方将军，让人人安居乐业。
　　用的是她能够听得懂的汉语。
　　她温柔的低下头去，正想要招呼丑先生一起走，却迎面与一个雄壮的身形撞在一起，身子被那相撞的强大力道推到了一边。
　　痛呼淹没在欢乐的声音里，那壮汉回头，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老板的脚似乎扭伤了，丑先生及时扶住了她，手的力量很大，寒声道：“怎么样？”
　　老板摇摇头，视线还追随着渐渐挤进人群的壮汉，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涌上来，她抓着丑先生的手臂，努力站直了身子，向下一条小巷的路口望去。
　　那里依然有满面虬结的一条大汉，也同样带着那种轻蔑的神色，刚刚挤到了巷口，似乎漫不经心的把一只长长的管子放到嘴边。
　　不远处挤倒了她的壮汉也停住了脚步，粗壮纠结的大手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把对他而言相当短小的——弩？
　　老板一把推开丑先生，大声喊道：“殊凡小心！”
　　声音像是夜空中爆开的一点烟花，迅速淹没在人群的欢呼波浪里，老板忘记了自己脚上的扭伤，一步迈出，痛的几乎要跌倒在地。
　　丑先生还是伸出手来，轻轻扶住了她，一双澄透的眼睛越过人群，望向了马背上正在饮酒的将军。
　　一道吹箭、一支硬弩，同时射向他，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好像浑然不觉，但身后精良的部队已经立刻起了反应。
　　军队是列成八排行动的，最靠近百姓的外围两排，立刻在百姓们身前展开精钢的护盾，将他们掩护在身后。吹箭和硬弩也同时射在了军士的盾牌上，整个军队不过一个瞬间，便列成数个圆形的阵势，最中心的圆形阵，正是掩护在方将军和周府尹的身边，另外一个圆形阵，则将那白族的献礼队伍，牢牢护在阵中间。
　　周府尹拉着马缰，顾及着自己的面子，才克制住了拉住方将军袖子的冲动，在马背上瑟瑟发抖，一双眼望着方将军，觉得此人刚才也吓呆了，分明有一个瞬间，像是木雕泥塑。
　　他望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动也不动，周府尹大着胆子看去，人群中一个蒙着面巾的身影落进眼里，是他略有印象的丑先生，那大汉早已被擒住，周围再也没有什么熟悉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扭伤了足踝的老板正悄无声息的藏在丑先生背后。
　　方鹤融垂下眼，身前的圆形阵已经散开，军士们把四五个彪形大汉推到了他面前。献礼的白族少女带领身后的队伍，再次虔诚的跪倒在地上。

　　老板轻轻在背后拉拉丑先生的衣服，说道：“我们走吧。”
　　丑先生回过身，问道：“你的脚……”
　　老板转了转脚踝，“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但再转转，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距，人家不过无意的碰撞，这里却是动辄就要伤筋动骨。
　　老板偷偷的从丑先生肩膀上瞥了马背上的人一眼，微笑道：“还好他没事，我不要紧的。”
　　丑先生不动，淡淡道：“哦？”
　　老板也觉得自己的话活像一个思春的少妇，赶快话锋一转，说道：“方将军是泉州的宝剑，当然是比我这种小老百姓要重要。”
　　丑先生还是没动，只道：“动一下脚让我看看。”
　　老板道：“真的不要紧……”
　　说一半就咽了，因为丑先生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她莫名其妙的觉得，如果继续争辩下去，场面会很难收拾。
　　染上些雪的鞋子抬起来，再一声“嘶”不可控制的逸出嘴巴。
　　丑先生下结论道：“不能走路了。”
　　她才是老板，而他是她请的账房先生，没错吧？老板干笑道：“先生扶着我一点，就可以了。”
　　人群簇拥着军队里挺拔的身影，偏远的小巷里，丑先生道：“还是我背你走的好。”
　　老板惊讶的睁大眼，身子一动，已是伏在了他的背上。几道追随马队的身影从巷口跑过，纷纷乱影掩蔽着他们的身形。丑先生向方将军的方向望了一眼，低低道：“确实名不虚传。”
　　老板在丑先生耳边挣扎道：“我能自己走的。”
　　丑先生喉咙里不耐的哼了一声，老板就闭上了嘴巴。

　　周府尹觉得，身边的方将军好像有了一点不同。
　　但是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眼睛本来也是很有神，现在也没有更加有神，只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
　　他似乎回味着什么，半晌，有礼的问道：“周府尹，不知经合市的百姓，都如何称呼本将军？”
　　态度之亲热友善，让周府尹受宠若惊：“当然是称呼您方将军。”
　　实际上，像是一个专用的名词，和“飞将军”、“神威将军”之类，相差不远。周府尹想要多做些解释，听得方将军继续有礼的说道：“并无人知晓在下的表字？”
　　周府尹也算是经合市的老住户，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方将军是两年前调来此地镇守的，确实不曾听过有人叫过他的表字。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因为刚这样想完，方将军就似乎知道了他的答案，嘴角边忽然多了一丝笑痕。
　　周府尹莫名的心里一毛，扭转脖子看去，一道酒楼的牌匾映入了眼帘。
　　颜非庐，正是资助他上京考试的恩人所开的酒楼。
　　他想起，自己还没去探望恩人，实在非常的不应该。
　　上次他特地穿了进士的衣袍来拜见，恩人不在；今日做了府尹，袍子却是乌漆抹黑的蓝，难看的紧。
　　方将军淡淡说道：“长途奔波，真是辛苦极了。”
　　周府尹下意识接道：“不妨去下官的衙门……”
　　方将军淡淡道：“如此打扰了。”
　　周府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方将军答应了什么，忍不住道：“将军刚才说皇命……这个在身，不要紧吗？”
　　方将军笑道：“天高皇帝远，怕什么。”
　　他那随性的态度，周府尹忍不住想起御花园里他和帝王的对话。
　　“方将军为人严谨沉默，在泉州声望极高。”他诚恳的回答着。
　　石案后的人淡淡的抿了口茶，道：“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电脑修好了。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