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妍生

41、第 41 章

　　颜非，颜非。旧颜早非昔日，人事亦已全非。
　　丑先生将肩上的行李放下，呼了一口气。
　　怀青还拉着小喜，很是喜悦的站在门口对他道：“先生还满意吗？”
　　丑先生道：“多谢姑娘，在下非常满意。”
　　怀青道：“先生先休息一会，晚上厨房开饭，我会派人来请先生。您来的正是时候，明儿起，就请走马上任。”
　　丑先生颔首道：“好，姑娘放心。”
　　怀青笑道：“那就好，我和老板住在您隔壁的隔壁，隔着一条走廊的就是。晚上我会为您引见。您要是嫌屋子里闷得慌，不妨四处走走。”
　　丑先生道：“怀青姑娘。”
　　怀青站住脚，回身道：“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丑先生的眼光沉了沉，问道：“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怀青笑道：“您放心，咱们老板最是随和不过，我跟她一说，准成。”
　　丑先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怀青和小喜的身影欢欢喜喜的去了。

　　是里外三进的酒楼，外面的一进是门脸，中间的一进是客房，最里面的一进又分成两个小院，一边是伙计们的住处，一边是老板的居所。凡是木质的地方都只漆着凸显原本木纹的清漆，院子中间一片小池塘，里面游着些锦鲤。靠墙摆着一溜木架，上面放着泥封的、红纸贴着品类的各种酒坛子，木架上还支了一个棚子。
　　酒楼的生意算不上好，到了第三进的院落里，就什么喧闹也听不到了。小喜抬头看着一些鸟儿飞过，惊奇道：“冬天里也有这么多鸟儿，难怪宫里的老人们说起，都说南方地气足。”
　　提到“宫里”，怀青叹了口气，等小喜的咳嗽过后，才递给他一碗姜茶，说道：“地气要是真的那么足，怎么你却生病了？”
　　小喜不好意思的说道：“跟我同车来的老先生说，北方人到了南方水土不服，生病是常有的事。不止是我，我们同车的人都生病过，只有南来北往跑惯的一个商人老葛和丑先生没有生病，我只是好的慢了点。”
　　怀青等他喝完了姜茶，才说道：“你是因为担心晋王，日夜焦虑，才好的慢吧。来这里做什么？扬州和泉州，隔得这么远。”
　　小喜眼眶红了，说道：“主子当时吩咐过我，如果没有回来，以后也不要留在扬州找他，那是找不到的。我找遍了许多州府郡县，都没有他的下落，只好越找越远。”
　　怀青叹道：“傻瓜，你这真是大海捞针，怎么不回宫去，跟……君上说？”
　　小喜喝完姜茶，打了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是怕还是姜茶太刺激，摆手道：“我怎么敢回宫去啊？君上这几年性子大变，动辄就要发大板子打人。我丢了晋王，自己回去通报，只怕早没有气了，主子就算回来，我自己却死了，有什么趣？”
　　怀青忍不住笑道：“几年过去，连小喜也懂得变通了。”
　　小喜道：“也不过是两年。怀青姊，我以为你和娘娘都死了，哭了好几场。主子主持发掘，始终没找到尸首，宫里都传言说，娘娘升天做了仙女，你也做了仙女，原来你却在这里。我刚才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呢。娘娘是不是也活着？”
　　怀青笑了笑，道：“天下的事，没发生前，谁又想得到呢。我们的事情一会跟你单说，君上他……性子变了很多么？”
　　小喜道：“君上一直都勤政，这倒没有大变，就是变得苛酷了一些，整个宫里的奴才们都战战兢兢的，主子也是因为这个，才告假出来走走，谁知道又丢了。”
　　他又打了几个喷嚏，怀青按住他，说道：“先别想这些烦心的事，你养好了自己的身子要紧。王爷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喜喜道：“怀青姊，你有办法？”
　　怀青笑道：“我有什么办法？有办法的是别人。说到这里，我也想问问你，那位丑先生……我们这样叫他，真的可以么？”
　　小喜道：“他也是个可怜人，瞧着一双眼睛生的也不丑，就是皮肤上带着顽疾，总要用布蒙着脸。我看过一次，就不想再看了。叫他什么，他也不介意吧，从前那些乡下娃娃，也没少拿他开玩笑。”
　　怀青沉吟道：“不知怎么，我瞧着他，有些眼熟。”
　　小喜道：“他是个不错的人，我们同行了两三个月，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怀青顿了顿，没有说话，视线透过窗子，看到丑先生正慢慢踱步到中庭，漫不经心的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前院里有些骚动，一道清脆的铃铛声传进了怀青的耳朵，有人在大声指挥着：“都小心点，别砸碎了我的酒，否则个个扣月钱。”
　　小二都里是个嗓门大的小伙子，朗声笑道：“好咧！”
　　那个声音笑道：“好什么，还不快动手？”
　　都里笑道：“搬自己的月钱之前，总要先运运气。”
　　丑先生负手向院门外望着，身子有点僵。
　　小喜道：“这个声音……”
　　怀青笑道：“老板回来了，你们真有口福，这次听着欢天喜地的，大概是拿回来好酒了。正好咱们久别重逢，我叫他们放些爆竹，也好去去你这一路的风尘。”
　　她的身影快速的消失在楼梯边上，小喜自言自语道：“皇后娘娘……去搬酒了？”
　　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小喜觉得，眼前这个春风满面的人，实在让人不知道怎么去打招呼才好。
　　她明明应该在大火里香消玉殒多时，却还言笑晏晏，正指挥着伙计们把一坛一坛的泥封坛子摆到院子当中。怀青快步走到她旁边，对她说了几句话，她的眼睛就亮了，刷的一下，向他看了过来。
　　他实在又惊又喜，虽然看到怀青姊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见到她，但是亲眼看到了，还是很木讷，不知道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才好。
　　这个腰上系着马鞭，脸上有一道污渍痕迹，还生着两撇胡子的人……真的是皇后娘娘么？
　　但是那俏丽的女郎已经走到身边，睁大了眼看着他，惊奇的说道：“真的是小喜！”
　　有些什么东西，真的不那么一样了。
　　女郎看着他，微笑着说：“你长高了，也长大了。”
　　他忽然哭了出来。

　　怀青叹气道：“刚才见到我的时候，你可并没有哭啊。”
　　小喜还是抽噎着，说：“参见……”
　　女郎的手向上一托，小声道：“参见什么？这里只有一个老板，还有许多伙计，没有人需要你参见。傻小喜，这么长时间不见，没想到咱们在这又见到了。”
　　怀青笑道：“他还带来了一个朋友，就是这位文先生。”
　　女郎的眼光在丑先生面上停了停，丑先生微笑道：“在下文巨。是新来的账房先生。老板您叫我丑先生就可以了。”
　　他立刻改口叫老板，倒很乖觉。老板笑了下，淡淡的觉得此人的身影有些怪异，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主宾相见完毕，颜非庐前竖起长长的竹竿，老板从怀青手里接过一支香，捂着一只耳朵凑到引线前面，小心翼翼的点燃。
　　劈里啪啦的爆竹声里，大家欢快的笑成一团。
　　小喜觉得，自己的心事暂时放下了。
　　耳边似乎听到怀青说了一句：“他要回来了。”
　　他回头去瞧，老板依然在捂着耳朵，看飞雪飘动中，爆竹的红衣不断的炸成碎片，根本没有人说话。
　　他想，如果主子能平安无事，那这幅情景，不知道有多么圆满。

作者有话说

　　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