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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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开场，是寂静中带着热闹。
长长的马队绕过山岭，装饰得一副衣锦荣归的皮相。所有箱笼骏马上都缠绕着大红的缎带，新科进士的随从们脸上分外有光，即使在荒山野岭赶路不便敲锣打鼓，看起来也像是刚吃过十七八只烧鸡，从里到外透着油亮。
车队的最后，走着一辆寒酸的多的骡车，车里的乘客正用一把竹夫人，也就是民间称为痒痒挠的东西挑开惟一的棉布帘，悻悻道：“神气个什么劲，不就是第十名进士么。”
一阵寒风顺着挑开的棉布帘幕“呼”的一声吹进来，挤坐在狭窄骡车里的病书生立刻打了个喷嚏，咳嗽了几声。用青布围着面孔的男子道：“葛兄，放下帘子罢，旁人的事，何必多问。”
拿着痒痒挠的男子不甘不愿的放下帘子，挠了挠脖子道：“小兄弟，你的伤寒还没好啊，身子忒不济了，哪像咱们皇城下长大的人。”
车里没有人回答，只有病书生咳嗽了几声，用青布围着面孔的男子无言的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病书生抬头道：“多，多谢你。”
一直闭着眼养神的老郎中此刻睁开神秘的双眼，说道：“唉，久病难医，久病难医。老夫不得不拿出秘制的灵丹妙药了。”
干枯得像鸟爪一样的手一翻，手上就托着一枚黑色的丸药，貌似一个泥球。
病书生呆滞的看了那个泥球几眼，说：“呃……在下觉得已经好多了，别浪费了好……好药。”
老郎中凑近病书生的面孔，神秘道：“这药乃是老夫踏遍千山万水，寻遍名寺古刹，好不容易求来的，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你真的不要？”
病书生眨眨眼，挣扎了半晌，问道：“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老郎中伸出两只手指，淡定道：“两个铜板，不二价。”
眼看着病书生的脸僵在原地，用青布围着面孔的男子转开头，顺着风掀动布帘的空隙向外望出去，飘飘洒洒，飞雪无垠。
倚在车角看书的老人也凑了过来，顺着男子的视线望去，叹息道：“没想到在此地也能见到飞雪，真是难得，小兄弟你真有眼福。”
被赞有眼福，男子布巾外露出的眼闪了一闪，却没有接他的话，问道：“此地，是否已经是泉州的地界？”
老先生道：“可不是，这里已经是泉州的地界，再往前走半天的路程，就能到边境的大镇经合市。前面跟咱们意外同路的新科进士，正是原籍经合市的人，衣锦回乡去做府尹。多亏了他，咱们这一路都平平静静的。”
拿着痒痒挠的老葛插嘴道：“这里到京城，我来来回回跑了少说有个十几趟了，有什么不平静的？再说真有山贼出没，那臭小子一介书~~生，能干什么？”
病书生又僵了僵，老先生笑道：“您有所不知，这水深着呢。皇上近年来一直想开科取士，取寒门子弟也来做官，那是跟天下的士族们过不去，一直没做成。今年终于开了秋闱，前十名都簪花游街，各有重职安置，老夫总觉得，天下间又要不平静喽。”
老葛道：“您老觉得不平静，我却觉得甚是平静。不过是寒门子弟中个什么鬼进士，神气活现个屁。就差把脚丫子伸到天上去了。反正天高皇帝远，我斗胆说一句，皇上他真是——没事找事。”
病书生脸憋的通红，怒道：“你说什么？你……”
老郎中来做和事老，事情被岔了开去。
老先生捋着胡子，轻道：“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您的脸，是不是也应该……”
青布围着面孔的男子摸摸脸，叹道：“习惯了，反正已经顶着这张脸多时，也不差多顶几日。”
老郎中神秘的耳朵动了动，又听见了，刚要凑过来，男子已经淡淡道：“多谢，不必。”
车队从山道边经过，男子一直注视着车窗之外。飘飘洒洒的白色细雪，很快就为山川、草木都戴上素白的帽子，长草摇曳中，车厢里只听到老葛的抱怨：
“方将军一回来，哪还有什么不平静？老子最看不惯别人洋洋得意，自己觉得自己了不起。哼！”
病书生打了几个喷嚏，把棉被围在身上。
经合市确实是边境的大镇，骡车在驿馆停下，赶车的车把式和每个人结清了账目，简单的说了说著名的客栈、酒铺，就提着钱袋，走了个无影无踪。
老葛说要去最大的酒楼，但是他如果真的那么有钱的话，就不会和他们一起挤在拥挤的骡车里了。男子扶着病弱的书生，下了骡车才发觉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味道。
老郎中则坦白的多，提着破药箱回家去了。老先生客气的告别，说是要去投军，原来是个军中的幕僚。
男子问书生：“去哪里好？”
书生打个喷嚏，道：“先，先找个地方安置，洗洗澡。”
男子温言道：“也好。”
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眼看上去，确实符合边境的样子，所有的房屋式样都和京城不同，即使是下着雪，依旧有很多新鲜的蔬菜摆在摊位上，吆喝卖菜的有男人也有女人，一个个都很豪爽泼辣。
这里的酒楼不多，卖酒的小铺子却不少，男子问书生道：“不知道哪家客栈比较好？”
书生还在东看西看，看起来也很痴呆，最后还是男子叹了口气，指着街道尽处，说道：“那就去新科进士去的那家吧。”
不远处，新科进士正温文尔雅的从华贵的马车上迈下来，整整衣冠玉带，显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书生道：“为何去酒楼吃饭，要搞的这么……呃，郑重？”
男子的目光平静如水，正望着门口迎客的女郎，面对新科进士的有礼有节，女郎显得有点错愕：“周公子？你这是……”
书生喃喃道：“怀……怀青姊？”
他病了许久的躯体，不知道为何，一下子生龙活虎的跳的很高，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窜过一个挑菜的乡农，一个肩膀把刚要说话的新科进士挤到一边去，握住了那女郎的手。
一叠连声的“怀青姊”，眼睛里泪光闪闪。
那女郎从怔住到定睛，最后双眼闪闪发亮：“小喜！！”
书生点头，惊喜道：“怀青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那女郎微笑道：“是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警觉的视线在小喜身边逡巡了一圈，在他身上停了停。
男子点点头，微微施了一礼。
那女郎怀青也点点头，便又回头面对小喜，道：“傻小喜，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仔细撞伤了周公子。”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周公子，也就是新科进士的身上，面带一个柔和的微笑，说道：“公子还好吧，多日不见了。”
新科进士被撞的不轻，但是这种“久别重逢”的景象下，实在不好发作，只好自认倒霉，苦笑道：“还好还好。”
怀青道：“小喜是我的朋友，多时不见，有些欢喜过头了。还盼公子大人大量，别和他计较。”
新科进士只好说：“哪里哪里。”说着眼光向楼上瞥了瞥。
怀青笑道：“公子的新衣真是精神，可惜老板不在家，今天却会不到了。”
新科进士刚才如果是一只意气风发的孔雀，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拔了毛的土鸡。
小喜惊讶道：“老板？怀青姊，你怎么不自己开一家店铺，还给别人当伙计啊？”
怀青笑道：“一会再告诉你。周公子，请进来喝一杯水酒，当作赔礼，可好？”
新科进士垂头丧气道：“本官还要去州府办理上任的相关手续，就不叨扰了。”
怀青明显的愣了愣，道：“上任？然则公子是……”
新科进士的随从中有一个喝道：“公子秋闱中了进士第十名，赐官经合市府尹。”
怀青惊喜道：“公子果然高中了？这红色的袍子我倒不认得，是进士的官袍罢？老板听了，一定欢喜。恭喜公子。”
新科进士勉强立起两根尾巴毛，说道：“两位多亲近亲近，就不打扰了，本官先告辞。”
男子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开走，正在咬耳朵的怀青和小喜热火朝天的谈着，怀青点了点头，对他望了过来，温言道：“阁下是小喜的朋友，就是怀青的朋友。不知道如何称呼？”
男子施了一礼，温言道：“在下姓文，单名一个巨字。但是生来丑陋，人人都称呼我丑先生。”
小喜道：“丑先生是我的同乡，咱们在扬州遇见……”
怀青道：“那你和晋王在扬州失散，此后再也没见面吗？”
小喜黯然点头，道：“主子音讯全无。”
怀青道：“好，咱们慢慢再说，先进来休息。这位先生会不会打算盘，算账目？咱们酒楼里的账房先生刚刚请辞了。”
丑先生微笑道：“在下甚会算账。也算凑巧。”
他随着女郎和书生走进酒楼去，抬起头，只见酒楼的招牌是一块形状飘逸的木头，上面用淡淡金色鎏了几个字：
颜非庐。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