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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火光映照下,君毓淡淡笑了一笑,说道:“朕这位爱妃,一向喜好危险的游戏,朕只是顺从她的心愿罢了。王爷不必过分担心。”
      萧琢尔右手单刀一横,指向了我:“你本该死了,为何还活着?”
      我面对这样的指责,很难感到抱歉,只好说道:“本宫的生死,只听君上的安排。”
      萧琢尔瞪着我,又望望殿顶,脸色变幻不定。
      我不死,卢氏的七万兵马就不是他们的。但谁又知道那号称七万的兵马此刻屯扎在何方?
      匈奴王子望着那高处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悠悠长叹了一声,道:“本王今夜,不知道是不是来错了。”
      黑暗中,有人接了一句:“自然是没有。”
      即使是火把,不同的民族也是不一样的。匈奴人先到了思贤殿之南,那是正门的所在,此刻西边的喊杀声也止住了,黑衣结束的兵马涌进了殿外的广场之中。一匹金光闪闪的矮小骏马上,乘了一名满面骄色的玄衣贵族,刚才的话声,正是他所发。
      我猜他是南诏国人,但是并无从得知到底是或不是。那人对身侧一个衣衫华贵但绝不同民族的人笑看了一眼,继续说道:“为国捐躯,是我等英雄儿女的无上光荣。何况就算不用弓箭,难道还取不了他的性命?”
      他傲慢的向君毓看来,手中的马鞭直直指向他的所在:“今日过后,我们的声名就将响彻四海!这是多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小皇帝,匈奴人忌惮左娴公主,我南诏国却不忌惮。你若是聪明,就快些放了左娴公主,交出玉玺,今日过后,也不失为驸马人选,否则的话,哈哈,哈哈……”
      君毓还在笑,但是那笑容在嘴角处闪烁,不知道怎么,让人不寒而栗。
      他话音落下去,南诏国人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但除此之外,广场上毫无声息。
      此时一队新的军马慢慢进入了广场,为首的人甚是熟悉。
      我的身子晃了一晃,却没有倒下去,君毓站在我身后,和我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这个人。
      他面上柔和的光芒还在,骑马的英姿更是依稀一如昔日。我曾经在他的府邸门外见过他骑马的样子,只是当时他勒住了疾驰的骏马,停在我身边,此时此刻他的马却慢慢的走着,每一步都踏在我心上。
      殊凡,殊凡,我当时竟一点没有动念,你在宫中一身文士打扮,为何会有那样雄壮的随扈队伍?为何我觉得你在府中的身影,与你在皇宫之中本不是同一个人,却丝毫没有怀疑?
      是不是每个人都藏了些什么在心里,各自只用半颗心在试探?
      我定定望着他勒住马,放眼整个广场,只有他的队伍,有骑兵也有步兵,各穿不同的衣色。也只有他,身为首领,却身穿一身铜色盔甲,丝毫也不张扬,但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君毓轻轻道:“都来齐了。”
      方鹤融在火光映照之下,一眼望过来,脸色不知怎的,有些苍白。
      君毓微笑道:“爱卿可是来勤王的?雁门关如此之远,难为爱卿了。”
      南诏王子哈哈大笑,手中的马鞭笑的直颤:“勤王?雁门关?哈哈,哈哈,他根本一步都没有走出朝歌,你这皇帝做的,真是好笑!”
      君毓淡淡道:“大概真的有些好笑。”
      方鹤融只望着我,半晌才道:“臣还以为娘娘身居崇明塔,不知在受什么样的苦楚,却原来安然无恙,还和陛下鹣鲽情深。”
      我的心又抽了一抽,他的神色里,带着些灰心,继续道:“臣,不是来勤王,乃是来逼宫的。”
      我喝道:“殊凡!”
      方鹤融道:“娘娘有何吩咐?是不是要臣把颈项伸出来,好让陛下砍断?娘娘赚臣来,臣已经来了,难道这还不够?”
      我张口结舌,有口难言。明明是该指责他的,却为何他竟在指责我?
      赚他来?我根本不知道他身在朝歌,要如何赚法?
      他以为我谋刺君毓,囚在崇明塔上,随时会被斩首,所以才参与了这次逼宫,只是要来救我?
      但是入得宫来,却发现我不但安然无恙,还和君毓站在一起……所以他以为我在赚他入宫?
      情势已不容我细想,南诏王子发怒道:“你们一个个,到底是怎么样?眼看成功在即,却不动手,只不停的说些丧气话!”
      他身边异样服饰的贵族,该是另外一个王子,他却是似乎不懂中土语言,眼巴巴望着场中。满堂潋滟的火光里,君毓低低的笑了起来。
      匈奴王子的面色甚是尴尬,方鹤融默默无言,逼宫而来的三四万人马,团团挤在思贤殿四周的广场之上,君毓和我,站在中心,外围只有百余人,列成三道人墙。
      葛东湖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在人墙之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举起他号令全军的右臂。
      羽林军轰然响应。
      葛东湖问道:“大好男儿,捐躯何处?”
      百余羽林军齐声道:“保家卫国,视死如归!”
      南诏王子呆了呆,笑的跌脚,但除了他和他所率的部队之外,谁也没有笑。
      君毓笑道:“几位仰慕我中土文化,就留下来多住些日子,说不定会乐不思蜀。晋王何在?”
      一声呼啸,思贤殿广场之外,忽然有大队人众齐声喝道:“保家卫国,视死如归。”
      南诏王子的脸色,也是变的最激烈的。
      晋王鏐的声音懒洋洋从广场外传来:“皇兄,臣弟自己就不喊那口号了。动手。”
      不过是一声令下而已,外围的人众中,已经惨叫不绝。
      刀枪声里,匈奴王子最先摇了摇头,一脸自嘲:“说不得,一不做,二不休。来啊,先拿住皇帝!”
      萧琢尔更不答话,双刀一摆,便冲了上来,葛东湖长剑出鞘,已是上前接住。羽林军剩下的百余人,竟然个个悍勇,刀盾起落,把冲上的匈奴人一次次击退。
      匈奴王子望着方鹤融,道:“方兄,你如何行止?”
      方鹤融没有答话。
      匈奴王子淡淡道:“眼前正是大好良机,你我若能挟持天子,逼宫之事,还是成了。”
      方鹤融似乎颇为动心,抬起眼来,却望了我一眼。
      他终于又肯看我,我立刻向他大声说:“我没有!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我待你,一如从前!”
      他的眼光,又动了一动。
      南诏王子终于反应过来,喝道:“放箭,射死皇帝!”
      南诏国人处身穷山恶水之中,有许多以狩猎为生,箭术也甚是了得。晋王的军队已经将外围的叛军压得缩了一半的半径,此时正朗声说道:“你等已陷入重重包围,只要放下刀枪,个个不杀!”
      内围里,匈奴王子变色喝道:“不许放箭!”
      但南诏国的武士已经列成阵势,一时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来,精钢的盾牌举起,遮蔽了我的视线,盾牌里,君毓紧紧将我护在了怀中。
      像是雨点冰雹般密集激烈的声音,在盾牌上尖声不绝。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仿佛只有怀抱里拥着的体温,才是真实的。我僵了一会,终究还是伸出手来,默默的抱住身边的男人,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暂时放任自己去幻想,他是爱着我的。
      我想,许多年后如果能想起自己和他所有重要的时刻,里面就应该有现在。近在咫尺的死神默默的俯视着我们,这一场繁华脆弱的大梦,因此而显得分外真实。我从未如此庆幸,如果不是他的发妻,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共同迎接这些磨难?
      不管这种关系的真相如何,起码我们曾有并肩一起迎接死亡的时刻。
      箭雨似乎无止无休,但还是停了下来。盾牌再放下的时候,情势便不同了。
      经过了为时不算短的激烈肉搏,晋王鏐终于站在我们面前,年轻的脸上充满了某种惊恐的表情,又变为如释重负。
      君毓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一种骄傲的神情道:“做的好。”
      阿鏐笑了笑,道:“我立了功劳,以后你可不能再随便打我。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做到。”
      君毓摇了摇头,无奈道:“叔父呢?”
      晋王鏐向旁边一让,笑道:“嫂子肯定吓坏了。”
      我定定望着思贤殿前鲜血开出的大道,南诏王子似乎受了伤,正愤怒的盯着面无表情的方鹤融,匈奴王子则半跪在地上,神色复杂的望着重伤跌落的玉渊宫。萧琢尔被捆了起来,葛东湖周身浴血,身上中了少说四五支利箭,还没有拔出。
      这些人都不算什么,走来的老人才让我整个人很飘忽。
      他已经有了些年纪,须发花白,但是走来的脚步还是很稳健。身着淡黄色号衣的军队制服了逼宫的残余人马,他们的胸前,都绣着一个字,卢。
      我深深呼吸,坚持着看他走上来,对我和君毓推金山,倒玉柱,要行大礼。
      君毓抢上一步托扶住,感激道:“叔父,折杀孩儿了。”
      我的叔叔正色道:“君为臣纲,有何折杀?臣正要叫天下人得知,我卢氏永远是陛下的臣子。”
      他还是三跪九叩,行完了大礼,才直起身子,对我微笑:“原来娘娘并没有扼杀皇裔,我卢氏总算对得起君恩如山,娘娘也总算没有辜负臣的厚望。”
      我望着眼前耿耿精忠的老人,忽然觉得,也许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白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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