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我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君毓从容的又探出手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像果子一样，呈棕黑色的东西。
他们一起注视着那个“果子”，君毓的脸上淡淡的绽放出光采，玉渊宫则是青白到一个极致。
我伸出手去，扶住一根柱子，勉强支撑着自己，君毓感受到我的动作，轻轻望了我一眼。
玉渊宫喃喃道：“你……所以，你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
君毓望着她，道：“若干年前，匈奴的左娴公主，朕也曾有大略的印象。”
他说的时候，仿佛真是带着怜悯的心，九天神佛一般看着这个对他刻骨相思的女子，带着种种说不清的惋惜之意，但他的手，依旧稳稳的托着那个“果子”，好像托着的，是他的江山和未来。
我感到一阵看不见的风，从我满身的伤口处无声的掠过，刮得隐隐的、彻骨的寒冷与疼痛。
玉渊宫嘶声道：“原来你早就认出了我……是我小瞧了你，我不该忘记了，你本是天下最擅长玩弄人心的人……可是我求求你，不要点燃它，求求你看在瑶池的份上……”
君毓道：“但瑶池已经死了，就死在你的手上。”
他根本不再给玉渊宫求饶的机会，托起那颗“果子”，手上用力一捏，只听“波”的一声，果子里窜出一道劲力十足的响箭烟花，穿破屋宇，在夜空中四散成一颗狰狞的狼头，那狼头张口嘶叫，一声尖锐悠长的狼嗥响过，才在半空中爆开，慢慢化为飞烟。
玉渊宫看着那道响箭烟花在半空中化为泡影，整个人也像这烟花一般，散去了三魂七魄。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
一个……超越我理解范围的局。
玉渊宫颤声道：“你，你好狠的心……”
君毓松开了剑，向后退了一步，手一松，手心里的响箭烟花便落在地上，沉重的，不知坠痛了谁的心。我听到他轻叹道：“你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要如此？先制住朕，再取得皇后的人头，既陷朕于百口莫辩的境地，又能取得卢氏的七万兵马，方氏的四万兵马，再加上你匈奴的兵马，逼宫一事，便十拿九稳。朕不过帮你提前做了而已。”
玉渊宫道：“不错，我潜进深宫，原本就是为了今日！可是，难道你真的不知，不知我为何要弃绝了公主之尊，到你这后宫中，甘心只做一个面目模糊的妃子？”
她眼中流下泪来，颤声道：“我早就爱上了你，早就爱上了你！这些年来，每一个你不在我身边的夜晚，我都只能用这一日可能有的结果来安慰自己，如果不是告诉自己，有朝一日你会是我一个人的，我怎能安稳度过这许多日月？”
她话声中的悲痛和哀愁，即使是旁观者如我，也不能不动容。我抬起眼来，去望着那个倾听这温柔诉告的人，想看清楚，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只望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这些话语，君毓竟似没有听见。
他正凝望着我身上的斑斑血迹，如果灯光不是这样迷离动荡，我几乎可以看见他眼里深沉的痛苦和怜惜。
我在深心处对自己自嘲的一笑，惊看那天子之尊，居然纡尊降贵，来扶住我战栗着的双肩。
那双手，原来真是有魔力的，我站直了身子，不敢去看玉渊宫此时的眼神。
君毓凝视着我，哑声道：“阿奂你……你要不要紧？”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摇了摇头。
玉渊宫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嘶哑。我的手抵住君毓的胸膛，想试着将他推开，却是徒劳无功。
他，确实知道怎么样去惩罚一个人，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他拥抱着我，更能刺激到玉渊宫？
玉渊宫直起身子，微笑道：“那一年，我藏身在父皇的屏风后面，想看看，中土的太子，到底生的是什么模样。你迷倒了那许多我大匈奴的贵夫人和年轻的贵族小姐，她们进大帐里来看望我的时候，全都在说你。她们说，你轻袍缓带，谈吐风流，面目从容。她们说，你站在草原上面负手顾盼的身姿，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一双温暖的大手横过来，将我的手阖在掌心。
他注视着我胸前的匕首，睫毛微动，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女子的说话，亦并没有阻止。
玉渊宫继续说道：“我偷看你，只一眼，就不能自拔。父皇说，要选个忠心的美貌女儿，去做你身边的妃子，等待时机，里应外合。我立刻请缨。为了见你，我吃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苦楚……但这些你都不屑一顾，是不是？”
她笑得又流出了眼泪，绝望的抬手，将手里一直握着的刀锋，狠狠逼上自己的颈项。
我紧紧闭上眼不敢看，耳边又是一阵响亮的声音，好似什么人制服了玉渊宫，但不是君毓。
他依旧稳稳的站在我身边，又过了片刻，大开的殿门外，已经有沸腾般的喊杀声响起，空中利箭破空之声大作，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我再睁开眼，看见有隐隐的火光跳进了思贤殿。
进来的是葛东湖，他已经制住了玉渊宫，那女子委顿在地，一双昔日娇媚无限的眼里，剩下的都是野兽般的委顿和愤恨。一阵疾风从门口吹进来，我打了一个寒战。
她被带出门去，一直在笑，巍巍如霜：“毕竟是你赢了，我输了，娘娘。可是，你又比我好到哪里？”
她仰首笑，声嘶力竭：“我也等着你，等着看你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哈哈，哈哈，哈哈。”
君毓喝道：“带下去！”
那些军士便恶狠狠的，将她拖出去，半分情面也不再给。她如何能与这些军人纠缠，不一会便连声音也没了，想是被掩住了口。
我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她的衣角仿佛刚刚消失在门边。
葛东湖站在我面前，没有动。君毓点了点头，俯首对我道：“你忍一忍。”
忍什么？
我眼前一花，那柄匕首便到了葛东湖手里，跟着伤口周围受了几下重击，血竟然止了。
他不敢触碰我的身体，是用匕首的柄点了我伤口附近的要穴。我吐出一口气，觉得疼痛减轻了不少。
君毓问葛东湖道：“如何，不妨事罢？”语气甚是紧绷。
葛东湖看看匕首上的血痕，道：“娘娘刺的深了一些，恐怕心脉略损，但……应该并不要紧。”
我算计的虽然不差，但那女人曾把我的匕首向里推了几把。
君毓点点头，神色松散了些，温言道：“东湖一向不仅武艺超群，医术也很精湛，朕信得过。如此便好，只是外头，便要多辛苦你了，朕和皇后的身家性命，都在将军身上。”
葛东湖立刻单膝跪倒，叩首道：“君上言重！臣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那些贼子们玷污王廷！”
君毓放开我，俯身下去，扶起了葛东湖，叹道：“你我君臣相知多年，何必如此客气？刀剑无眼，多多小心。”
葛东湖又重重叩首，走出门去的时候，似乎连衣袍也是带风的。
殿门又再关上，此时此刻我的心情，真是难说的很。
人家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大概可以将我的心情描述一二。
他从不曾对我如此好过，但好的太多了，重视的太明显了，对昔日的爱侣，又似乎太绝情了些。
我望着这个男人，想看清他是否像玉渊宫所描述的那样，比太阳还要耀眼。不得要领。但他静静望着我的表情，依然可以让我心跳加快。
心跳加快的时刻里，他俯身，将我抱起，慢慢走到床边，将我放了上去，拉过一个枕头，让我倚在身后。又回身取过药粉和剪刀，剪开我双手潦草包扎的布条，抿紧了嘴唇，为我清洗伤口。
殿外的喊杀声如同风浪，宁谧的思贤殿，却像是这风浪里的一条船，掩蔽了所有的风声和浪头，烛光跳了一跳，君毓的眉也跟着松散开来。
他从枕下取出一块绣帕，在我惊愕的神色里，铺好药粉，缠绕在我的掌心。
绣帕上绣着一个精致的孩童绣像，明黄的长衣，双缨的玉带，一手里擎着一本奏折，另外一只手牵着一个人，人像却还没有完成。
是那日他醉酒扯碎的龙帕，我精心织补，只补了他的一半，还没有绣上凤光的一半。
他抄了长信宫，我遍寻不着，原来这块未完工的手帕却在他这里。
我的心一颤，他慢慢打了一个结，视线自下而上，擒住我的双眼。
“为什么这么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