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妍生

30、第 30 章

　　我干咳一声，心里万千交战，抖抖索索的拔出刀来。皇宫里的刀都比较特别，龙镶凤嵌的，沉甸甸的分量里倒有不少是来自刀柄上的宝石。我叹息了一句六月债还的快，斜斜刺了自己一刀。
　　斜的甚是有学问，因为直的进去不免要伤了心，太斜了力道不好又难免伤了肺，什么都不做，那尊女神只怕立刻要让我伤头，我双手伤口未愈，手抖起来割破了什么血管的话，就更糟糕了。
　　疼。我这辈子数这两天最疼，自己刺自己好像更疼。
　　玉渊宫瞧着我弯下的身子，快意的笑了：“原来娘娘你也有今日？”
　　我咳出一口胸腔涌上来的残血，努力道：“你等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这可该说了罢。咳咳。”
　　玉渊宫望着我，一瞬不瞬，淡淡道：“也好，就让你死个明白。瑶池，乃是我亲手扼死的。”
　　我自以为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还是目瞪口呆。
　　玉渊宫微笑道：“我拉着你，把手放在她颈项上，太医们进来的时候，她正一口气倒不过来，没有了声息，我就挑了个方便的时机下手。”
　　我记得，她撞开我，整个人扑在摇篮上。
　　原来那时瑶池还没有死。她的亲娘扑在摇篮上悲戚的时候，才扼住了她最后的一口生机。
　　我道：“你好忍的下。瑶池在我宫里受寒之事，也是你的意思？”
　　玉渊宫道：“从你宫中回去，我便喂她吃了发热的药。那药无色无味，只能发热而已，是你宫中的石楠妙手精制。至于你产生幻觉之事，那是石楠在你平日点香的香炉顶上，封了一块松散心神的药物，平日看不出什么，我若用袖子里藏着的特制迷香加以催动，便不一样，若是恰好有事让你心神不稳，就更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难怪石楠竟然连香炉也不收，随手抛在宫中便不见了。那药随着薰香散发，来无影去无踪，当真是干干净净，全无痕迹。
　　我苦笑道：“为何你们只针对我，你难道不该去对付一下凤光？”
　　玉渊宫道：“她算什么？如果你没有在御花园里闹那样一出，也许国宴过后，瑶池便会有封号，我就会被封为贵妃，只差那么一点点，那贱人就要在宫中丢尽颜面，可你居然坏了我的好事。”
　　她站起身，终于离开了床榻，好像点燃了心中旧事，容颜不复刚才的笑里藏刀：“连国宴都不去，却没有办你，这算什么？我为他生下了瑶池，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除了孩子出生那日，直到满月才来探视一眼，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捏住我下巴，向上一抬：“我本来一向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凤光那女人，人人说她笑傲后宫，是君上最宠爱的妃子，她也在人前人后样子做个十足，实际上，实际上……”
　　她没有说下去，在我疑惑闪烁的目光里，凑近我的脸：“看你，总是围着太后转，婆婆妈妈的把她哄的服帖，我还以为你的心思真的不在君上这里，没想到你心机这样深，这样重，不过几日，整个后宫被你闹的乌烟瘴气！”
　　我咬紧牙关，绝不插话辩解，听她继续说。
　　玉渊宫忽然笑了出来，手掌心在我匕首的刀柄上磨蹭了几下，向里又推了推，道：“疼么？”
　　我只好说：“还……还好。”
　　玉渊宫静静道：“那日我扼死瑶池，心就是这样，又慢、又尖锐的疼。娘娘没有生过孩子，难以感同身受。”
　　我静静望着她道：“他日我就算生了，只怕也没机会感同身受。”
　　把孩子扼死来当成争宠的筹码，这种事，我这种人是干不了的。
　　玉渊宫道：“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就要死了，我却还活着。不过有件事我还要多谢你，多亏你和那方孝廉，才让我在那日见到了一个故人。”
　　我无力道：“该不会，是匈奴王子？”
　　这有什么难猜的，萧琢尔没有否认自己是匈奴人，玉渊宫和她是一伙人的话，联想那天本来应该办的国宴场面，就知道了。
　　玉渊宫笑道：“不错，几年没见，大哥还是风采依旧。”
　　我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肺里的血，道：“你……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是永州齐氏，小名……如眉的吗？”
　　玉渊宫脸上掠过一片古怪的神色，道：“这个你也记得？”
　　我苦笑：“职责所在。”
　　玉渊宫笑道：“娘娘你这份心，我可真是要甘拜下风。你最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已经想通了，臣妾要的东西，娘娘也该赐给我了吧？”
　　她手里的匕首，比我的长，比我的利，也比我的华贵，连寒光都要更亮。我望着那刀，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急道：“还有，还有一件事。”
　　她挑起眉，那眉毛果然颇为秀长。
　　我道：“你要把我的人头给谁看？”
　　玉渊宫轻道：“谁看了会难受，就给谁看。谁为了你奔驰百里，谁为了你黯然神伤，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挣扎道：“我死在这里的话，血流满地，只怕不好收拾……”
　　玉渊宫笑道：“岂止，君上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错手杀死了你。说不定会方寸小乱。那种幻觉娘娘经历过，是不是很有以假乱真的效果呢？”
　　她要我死在君毓的面前，身首异处。我的人头要被拿去给叔叔看，也许还要给方鹤融看。那日太庙归来，我以为自己眼花时见到的那个背影，会不会不是我眼花？
　　什么时候开始，我从一个摆设，变得这样重要了？
　　玉渊宫轻笑不绝，痴痴的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睡梦中的脸，温言道：“以后我还会有很多个瑶池，只不过，他们都不再是什么皇子公主，而是我大匈奴帝国公主的世子，远离这所有一切争斗。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想，他不做这个皇帝，不知道有多好，他只是我的，我只是他的……”
　　梦很美，宫里每个人都做过，连说书的白发嬷嬷都避免不了偶尔发一发这个梦。
　　我赞美道：“这太美了。简直让人心动。”
　　玉渊宫诧异的背过脸来，忍不住笑道：“娘娘，我真的不该跟你说这么多，这么久。难怪太后那老东西会喜欢你，我也忍不住要喜欢你。可惜，你的人头，我还是要拿的。”
　　她伸出手来，来推我胸前的匕首，我努力推拒，闭眼大叫：“有刺客，来人啊！！！”
　　最笨的方法，也是目前我的体力惟一能负荷的方法。葛东湖不肯借我防身的小刀，这次我被他害死了。
　　但是预料中的疼，迟迟没有来。
　　玉渊宫的声音等了一会才入耳：“你……你没有中我的迷魂香？”
　　神策帝君毓的声音再次在足和不足之间，淡定的响起：“也许中过一次，以后会比较不容易中。”
　　玉渊宫颤声道：“你……都听见了？”
　　君毓的声音还是很平稳：“朕该听的，都听了，不该听的，便忘记。”
　　我想，玉渊宫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演双簧戏给我看罢。
　　撑起颤抖的眼皮，眼前一阵辉煌。刚才熟睡在榻上的君毓，胸前缠着七八道布条，稳稳的站在我身前，右手拿一柄闪光的长剑架在玉渊宫的脖颈上，左手则已经摸到了玉渊宫的怀里。
　　这种场面，说句什么好？

作者有话说

　　今日事，今日毕。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