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妍生

3、第3章

　　入宫前，我那婶婶对我耳提面命：“阿奂，你可要知礼。须知帝王家也是富家翁做派，既然成了人家的媳妇，便要晨昏定省，伺候婆婆。”

　　我额上贴一片鹅黄，束起宫髻，插一只翡翠簪，淡妆去见我的婆婆。

　　那个老人家不喜人花红柳绿的装扮，倒喜爱素净高雅之风，我很是揣摩了一番，才有了现如今的成绩——老人家看到我淡淡明黄，不务繁饰的丝缎衣摆，便说：“皇后来了吧，坐到我旁边来。”

　　我先甜甜微笑，才拜倒在地：“媳妇拜见太后千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笑道：“顽皮。非要讲求些虚礼。”

　　我坐到她身边，接过侍女手里的棋子，笑道：“那是因为太后疼爱媳妇。媳妇私心里揣摩，天天高呼千岁，喊得老天爷感动，让太后万寿无疆，媳妇也好享福啊。”

　　太后斜眼笑：“哦，我活上千岁，你也一直喊到一千岁？”

　　我谄媚：“媳妇喊到一百岁，说不得也只好罢了。”

　　地上团团站着的人都笑了，太后也忍不住“扑哧”一声，指指地下的众人，道：“这群猴崽子也算会说话，怎么就及不上你。”

　　太后疼爱我，倒真有几分是我自己挣来的。

　　昔日做太子妃的时候，她在宫里，我们在宫外，真是天高皇帝远，晨昏定省也只是初一十五的做做样子，难为我服侍完小的又赶进皇宫服侍老的，每月的那两天，人都像被车碾过。太后絮絮拉我说些云知的起居饮食，见我说的头头是道，有时便双目含泪，遥望天空。

　　我知道太后思念儿子，咬着牙进谏了十几回，云知便多来了一二回，我又绣了云知的小像，做成个精致荷包进献给了太后。

　　那一批的礼物里，要说龙角凤毛，倒真是没有的，太后却只对这个荷包爱不释手，嗅着我填的薄荷香，似笑非笑的点我的额头，眉目间有些云知的影。

　　我藏拙只傻傻的笑，一个荷包换了二十颗东海进贡的夜明珠。

　　怀青没说什么，我晚上抱着明珠睡觉的时候云知却突然来了，看着我傻乎乎的将窗子关紧，睡在发出淡淡光晕的夜明珠中间，勾起唇角，仍是似笑非笑：“妃子倒是将本宫换了个好价钱。”

　　我想解释些什么，可惜……不能说话。还有一粒顽皮的夜明珠硌的我腰疼。

　　陪太后下棋，注意到棋秤的一角略微有些磨损，暗暗提醒自己记住，交待敬事房采办些漆。太后性子不爱铺张浪费，又喜旧物有念想，家居什物都不喜欢换新的，倒不反对翻新。

　　我提起白棋左思右想：“太后是不是设套害媳妇呢？”

　　太后抿茶的样子也像云知，抬起眼皮很淡定道：“设套的人哪有告诉人的道理？还不快着些。”又对底下人吩咐：“午膳开在房里吧，皇后娘娘又出不去了。”

　　我讪讪。

　　论起琴棋书画，我倒是都学过，可惜都不精。陪太后下棋，实实在在倒不需要怎么故意去输给她老人家——压根就没赢过。

　　正想的头痛，下人们的传报便来了：“锦绣夫人到。”

　　太后淡淡的看我一眼，把茶放下了。我趁太后向门外看去，偷偷调换了一个棋子。

　　彩绣辉煌，凤目柳眉的，凤光永远都是衣裳比花娇艳，人又比衣裳娇艳。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薰。

　　她也是个知道分寸的，瞧见我，便道：“凤光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

　　娇啼婉转，美人如玉，真是我见犹怜。我忍不住道：“快起来，小心身子。”

　　她却不动。我恍然，太后还没开口，哪有我说话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