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妍生

28、第 28 章

　　刀锋贴着我的掌心伤口又再拔出，那种疼痛，痛得没有办法描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紧牙顺着石楠，也就是萧琢尔拔刀的去势，硬是合身扑了过去，居然被我抱住了她的腰。
　　情急拼命，兔子也会咬人。
　　也许是过度的疼激发了我身体里面的蛮力，我一发现自己抱住了索命的无常，立刻就把她往窗口推去。萧琢尔脚步也踉跄了两下，但紧跟着哼了一声，我立刻感到了那柄刀。刀尖上的寒气已经接触到我后背的肌肤。
　　她竟然能在踉跄两步之后，迅速恢复冷静，提起她的刀，对准我后心，要一刀贯体。
　　好，索性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我什么也不想，只用力把她推向窗口。萧琢尔的刀戳中了我的身体，肌肤刺疼中，有个人影在背后摇晃着站起，举起一个盘子，砸在萧琢尔的头上。
　　碎裂的声音很响亮，萧琢尔的刀一斜，在我后背开了个伤口，但是万幸，我还活着。
　　凤光来得很及时，萧琢尔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不该分神去注意身后的敌人，她忘记了，自己身在崇明塔顶。
　　我把身体的重量也压上，终于把她推出窗外，但是自己也掉了出去。
　　我这才知道，自己是这样疯狂的一个赌徒。这一场用性命做赌注的豪赌，我惟一的筹码就是，聂蓝冰此刻身在窗外。赌赢了，三个人一起活，萧琢尔一个人死；赌输了，我二人一起丧生，还能饶下凤光和蓝冰两条命。
　　我放开手的刹那，感觉到有人从上方拍了萧琢尔一掌，抓住我的后心一提，跟着有人提住了我的手臂。
　　萧琢尔向下飞坠，但身负武功的优势，在下坠的时候终于显示了出来。她额上还带着很长的一道伤口，后背几次撞到了下层的屋檐，但大概下坠了三四层的时候，她已经伸刀，在塔壁上刺了进去。
　　长刀刺在塔壁的青砖中，喀喇喇一路劈刺到底，刺耳的声音穿破了深夜。
　　我听到头顶聂蓝冰在焦急的说话：“你快放手，交给我。”
　　萧琢尔的脸上带着一种刻骨的表情，在塔中间的地段，终于缓住了身子。
　　她刚稳住身子，就试图再重新攀上来。
　　那样一种表情的人，带着必杀的决心望着我，从背后又抽出一柄刀，刺进了上方的青砖。
　　蓝冰叫道：“阿奂，阿奂，左手，快，她的肚子压到了！”
　　我抬头望去，迎上夜色中一张执拗的脸。
　　我的手腕，竟然是握在凤光的手中，她三月有余的肚腹依窗口的高度，正堪堪压在墙壁中间。聂蓝冰一张清秀的脸庞有点颤抖，身子从窗口探出来，握住了我的左臂。
　　我顾不上说什么，有了蓝冰帮手，稳住了身子，挣扎了一会，从窗口先进来。
　　萧琢尔在塔下桀桀笑道：“原来娘娘还藏了些帮手。没关系，我们重新再来。”
　　蓝冰道：“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给我收声！”
　　我不管她在做什么，也没有去理会逐渐逼近的死神，此时此刻我只望着脸色苍白如死的虞凤光。
　　“为什么要救我？”我问。
　　凤光强勾出一丝笑道：“因为你刚才也救了我。”
　　我心里千回百转，终究只能哑声道：“值得么？”
　　你这样做，是不是还是一样在逼我？
　　你是不是知道，也许对我这样一个敌人好，杀伤力要远远大过凶狠和残酷？
　　凤光摇头道：“我只知道，不可以就这样结束，不可以结束在这里。”
　　蓝冰道：“别说了，你们的恩怨留着将来再讲。这个人要上来了，怎么办啊。”
　　我定定神，道：“难道塔下没有羽林军过来？”
　　蓝冰道：“还没有。这可是十八层的高塔，等那些人上来，你我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我怒道：“你……你昔日暗算我的时候，那些招数都哪里去了，难道不能挡一挡？”
　　蓝冰笑道：“我都忙得忘了。”
　　其实是吓的忘了。她毕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遇见突发的事件，便乱了方寸。我再定定神，扶起凤光，塔下喧哗声音终于渐渐变大。
　　蓝冰从身上掏出暗器，向下射去，阻止萧琢尔上来，忽道：“有大队人马开过来了。”
　　不用她说，我也听见了马蹄声、盔甲声，脚步声。想是这里终于惊动了羽林军。
　　可是声音这样训练有素，脚步起落的频率都这样熟悉，好像是葛东湖的铁卫。此刻过来的人，怎么会是他？
　　蓝冰扬声叫道：“有刺客要行刺皇后娘娘，喂，在这里。”
　　我急道：“蓝冰，关窗！”
　　话音未落，一道羽箭破空而来，箭簇割断了蓝冰的一缕发丝，咄的一声，钉在窗棂之上。犹自颤了两颤。
　　十八层的塔顶，他一箭射将上来，竟然还有如此威势？
　　蓝冰被这一箭射得暴怒，跳脚道：“喂，你到底射谁啊？”
　　我轻声问凤光道：“你还能站起来么？葛将军已到来，可保你我无虞。”
　　凤光点点头，皱眉道：“可以。你的伤……”
　　我怔了怔，才恍然忆起，自己背上有伤，双掌也还鲜血淋漓。那痛好像立刻找到了路，滋的一声直钻入心。
　　我痛得脸也扭了，强撑道：“不碍事。送你下去要紧。记得不要跟人说，来这里看过我。否则只怕你妃位不保。”
　　我想笑一笑应景，但是笑的不太成功。塔下那个年轻的声音响起，神完气足：“兀那刺客，速速放下刀剑，束手就擒！否则的话，今日要你万箭穿心！”
　　塔外萧琢尔默然一晌，一声长啸：“好，我认栽！”
　　凤光将我的双手伤口简单缠裹着，蓝冰兴致勃勃做着实况转播：“那刺客跳下去了，嗯，走到了那个黑大个面前，要交刀。哎呀不好……”
　　我推开凤光，疾步走到窗前。火把照耀下，萧琢尔双刀如雪，刚刚斩断了葛东湖的马腿，正纵横拼杀。我在高处看得清楚，她斩断葛东湖的马腿，意在缠住他一时，跟着马上合身扑入人群稀少处，自然是在塔壁上便看准了的。葛东湖从马上跃起，也拔出了佩剑，但萧琢尔抢占了先机，外围大群人众，葛东湖又不能学她刀刀无情，一时竟然过不去。
　　但葛东湖大喝一声，双手抓住两个羽林军侍卫的后背，丢了出去，跟着长剑如雪，和萧琢尔斗在一起。
　　蓝冰笑道：“精彩，真是精彩。”
　　我道：“不错，我竟料不到。”
　　我料不到的事情实在太多，脸上一直除了木然便是森然的葛东湖，竟然有这样的身手。更料不到的是，我宫里多年相处的侍女，也有这样狠辣的一面。而她当初竟然肯为了我手下留情一刹那。
　　蓝冰抓着我袖子道：“你真是看她的刀穗，才认出她是匈奴人？可是我看那也没什么特别啊。”
　　我道：“骗她的。她握刀的姿势，对刀的依赖中带着三分野性。那和穷讲究的中原人不同。我那一瞬间觉得她是外族人，就诈她一诈。”
　　蓝冰又默默看我一眼，我道：“此事不必多说，我们下去。”
　　塔下轰然，却是萧琢尔脚下一滑，从无可躲避的剑锋下逃得性命，袖子一扬，几点银星射中近身的羽林军，长笑声中，将他们掷在葛东湖面前。
　　这些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她随时可下杀手，他却不能。
　　萧琢尔的长笑远远传来：“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葛东湖眼睁睁看着敌人消失在阴暗的夜空中，眼窝周围的肌肉不知道有没有紧上一紧？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