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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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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鏐无旨私放焰火,杖责五十,禁足于明寿宫。若有人无旨探视,立杖毙。
慈宁宫里的短暂聚会,就此不欢而散。
一步踏出慈宁宫,耳边还隐隐传来呼啸之声,不知道是什么忠心的下属,在各处或散或集,总之隔一阵子便喊:晋王鏐相待逐欢一片至诚,日月可鉴。
声音直传到深宫里来。
逐欢,逐欢,听来是一个放纵的名字,不知道为何却藏了无边的寂寞。
我不知如何与云知告别,晋王鏐的话好像故事里的一根簪子,在我们本就遥远的距离上,又画一道银河。他的眼光也很躲闪:“朕……”
我怕自己无法掩饰悲伤,便背对他道:“君上且自便。”
自顾自的向长信宫的方向走,辉煌扎眼的外衣让宫女们都露出一点点特异的神采,有些是善意的小小惊艳,有些则明显搞不清楚皇后娘娘的着装风格,我一律无视。
阿鏐的灯有很多还在天空中任性的飞,羽林军和太监们四散在各处用长竿捞取,有的手里抓着几盏落下来的,我信步走过去瞧。
字是工楷,用的徽州产的极品墨,那样细细的写在白色纸张之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不知道多少遍的“逐欢”,字字都是亲笔。
我提着一盏孔明灯,它像一颗真挚的爱心在我手里发烫,沉重到几乎要将我坠下泪来。
谁还在说深宫无情?
还有别人在提着灯发呆,有宫女也有太监,晋王鏐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引发无数人幽思无限。我回头,怅惘的望着云知,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不知为何跟了来,也看着我手里的灯发愣,半晌道:“夜深了,你……”
我摇摇头,道:“还不想休息。”
我昨夜便没有睡好,今天更是奔波了一日——那又如何,仍是了无睡意。
他负手看了我半晌,犹豫再三,才道:“阿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望着他,心里一片怅惘,只能“哦”的一声。
他身子僵了僵,咳嗽一声,权当清清喉咙:“你是朕的皇后,朕一直对你……”
又停下,自己也拿不准的样子,苦恼道:“总之不像是他说的那样。”
他与阿鏐比起来,更挺拔,更深刻,眼里的波纹更多层,我溺在他的眼波里,看见一个脸色苍白,努力微笑的女子:“多谢君上。”
我看着城墙,虽然远,那灯架的光还是隐隐看得到。拆除的工作还在进行中。
“君上爱锦绣夫人,”我低低的,“是不是像阿鏐爱着逐欢这样?”
他皱眉:“那逐欢的身份,他就是不肯说。”
我道:“锦绣夫人爱君上,也是这样罢。阿鏐说到逐欢的时候,眼光这样炙热,让臣妾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那是凤光初来的那一年,她在中元节灯下献舞,望着君上……”
曾经那样热切的眸光,是来自载歌载舞的凤光。
神策元年,君上甫登帝位。我与他登上朝歌的城楼与民同乐。
那夜中元节璀璨的焰火更胜今日,她的眼在无边的旋转中宛如漾开的月华,映着满天烟花的倒影,几疑是精灵幻化人身。我终于从无味的宴会中打起精神,从那一刻开始,明白这个绝色的女子,将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云知皱眉看我,声音冷了下去:“皇后倒像在为锦绣夫人求得朕多多怜惜?”
我只是希望你爱着锦绣夫人,总好过你谁也不爱。但是谁知道呢!我今夜中了什么蛊?
只好低头,轻轻道:“臣妾失言。”
皇帝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除了太后,无人可以置喙。
右手被紧紧捉住,云知的眼睛有点危险的望着我:“皇后几乎从未失言,看来这孔明灯对你起了不小的影响。”
我的灯被他远远丢开,轻飘飘的在地上滚了两圈,便面目全非。
他冷笑:“就算别人如何看着朕,那又怎么样,决定朕要看着谁的人,是朕自己。”
我眼睁睁看着他惩罚的低头,将噬人的吻落在我的唇上,身子被紧紧箍在一个钢铁般的怀抱里——“记住!”
我怎么能忘记?
正战栗的等候这不适的吻过去,他的手忽然越过了我的衣襟……
我睁大双眼,下意识的开始挣扎,不能……不能让他看到我外衣下穿了什么……
他闷哼一声,在我耳边嘠声道:“还要动?!”
衣服……衣服还是侍卫的衣服……我该怎么办?我全身僵直的待在他怀里,从成亲合卺以来,从未如此无趣过。
他将头一甩,眼里惊异的神色一闪而过,慢慢平复呼吸后,将我推开:“阿鏐的怪论,真是影响不小。连朕都有些怪异起来。”
他没发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但眼下他正深思的望着我,好像有点天人交战的意思。
我整整衣襟,不意外的发现身边的宫女太监羽林军们早就溜的干干净净。也平复下砰砰跳的心脏,低声道:“臣妾告退了。”
古人说过的,心里有鬼的人会比较心虚。
皇帝君毓忽然低低的、自嘲的笑将起来,道:“朕为何要做别扭的事情,委屈自己?难道就为了阿鏐古怪的话?”
他走到我身边,眸子里的火焰暗暗跳动:“我们一起回长信宫吧,朕的皇后。”
果然……果然还是没有肚肠的神策帝……
无论身边的女人想用什么来换取他的一点真心,都是徒劳。
对他而言,到底有没有什么人是不一样的?
我当然不会拒绝,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表态,便被疾步而来的将领打断了说话。
那人劲瘦的身形在阶下跪倒,道:“启禀君上,朝歌大尹有急报。”
坚毅黝黑的一张脸,羽林军校尉葛东湖。
见皇帝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便又道:“不知为何,西凉、南诏、匈奴三个国家的王子,同时递交国书,现在已到了朝歌驿馆。”
皇帝沉声道:“他们一声不吭,到了朝歌才递交国书照会?”
葛东湖道:“正是。”
皇帝冷笑道:“莫非是来参与朕长女的满月礼?那倒不错,瑶池的礼物会更加丰盛了。”
他幽黑的眼睛忽然又向我望来,道:“朕有要事。”
那神情,可是在表达惋惜?
我僵直的站在那里,眨眨眼睛,看着他一笑,去了。